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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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將晨不能這麼做。

  驚異之餘,將晨深深凝視著李信。

  這位秦國少壯派將領,若非後來那場導致他意志消沉的敗績,或許真能成為比蒙恬更耀眼的名將。

  身為主將竟不識自家副將,當真是失策了。

  然而,他並未從李信眼中察覺到絲毫不滿,反而看到了濃濃的仰慕。

  這讓將晨意識到,自己似乎無意中,讓李信變成了他的狂熱追隨者。

  難道僅僅兩場輝煌戰役,就徹底折服了李信?

  關鍵還在於李信所說的話。

  將晨既意外又欣慰,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說道:「時機還未到。」

  不知不覺間,他已積累了不少自己的勢力。

  這場雪,持續了很久。

  又過了一天,大雪絲毫未見減弱。

  今年這場雪,下得格外大。

  但今日不同往日——一匹戰馬,馳入了咸陽。

  戰爭時期,本該每日一報。

  然而大雪封城,甚至整個世界仿佛都被積雪覆蓋。

  這名斥候,來得遲了很久。

  路上的積雪讓他寸步難行。

  他艱難趕到時,已經遲了數日。

  他還算運氣好,出發時雪勢尚可,勉強能走。

  後面的斥候,則完全無法通行。

  延誤這麼多天,

  按律當處極刑。

  但情況特殊,無人會因此懲罰這名斥候,

  即便是已經消瘦許多的贏政。

  贏政如今仿佛化作一尊望夫石。

  每天最大的興趣,似乎就是站在秦王宮台階上,

  不畏嚴寒,不懼風雪,怔怔地望著遙遠的北方。

  趙高在他身後凍得瑟瑟發抖,

  滿臉憂色。

  天知道這些天贏政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思茶飯,

  整天只想著前線的戰況。

  那二十萬大軍,對秦國而言太重要了。

  連年征戰,這二十萬人絕不能有失。

  更何況,這樣的天氣在齊魯和燕地作戰,對士兵而言也是極大的考驗。

  探馬還未歸來。

  也許不會來了。

  雪下得這麼大,贏政早已得知消息——燕地和齊國的雪勢,比這裡還要猛烈得多。

  「前線急報!前線急報!速開城門!」

  噠噠噠!!!

  馬背上的斥候嘶啞地高喊。

  他的臉上已布滿嚴重的凍瘡,但這士兵仿佛感覺不到自己的傷勢。

  「哪來的軍報?」

  城頭的秦兵緊鎖眉頭,這樣的大雪,按理說任何戰報都難以送達。

  何況,如今秦國正與齊國交戰,相隔數千里,如此大雪,怎麼可能通行?

  他們心中充滿疑惑。

  斥候無奈,高舉竹簡:「此乃晨將軍親筆所書,附有狼軍專屬斥候憑證。」

  「是真的。」咸陽城頭的守將神色一震。

  真是前線戰報?

  他們原以為戰報要到年後才能送到。

  至少,也得等雪停了再說。

  今年實在反常,全國各地大雪紛飛,雪勢極大。

  天氣也格外寒冷。

  守城士兵不敢耽擱,急忙打開城門。

  咸陽城門雖大,城牆卻不高。

  甚至可以說,城牆只有兩三米。

  看起來更像是擺設。

  這正是贏政的魄力所在。在他看來,若敵軍已攻至咸陽,再高的城牆也無濟於事。

  既然如此,不如不築高牆。

  僅作查驗身份之用。

  嘎吱!!!


  大門敞開,斥候疾馳而入。

  「駕!駕!駕!!!」

  斥候嘶啞地呼喝著,不斷鞭策戰馬。

  噠噠噠噠!!!

  咸陽城裡的戰馬終於奔騰起來。

  城裡的百姓每天忙著掃雪,一天甚至要清掃三次,路上的積雪因此並不算厚。

  「王將軍,我們當真沒有取勝的機會嗎?」

  養心殿內,贏政對面依然坐著那位老將——王翦。

  兩人默默對視,眼前攤開的是那張軍事地圖。

  根據先前斥候傳回的消息,戰場選在了一片平原。

  很明顯,那是匡章故意挑選的地形。

  或者說,是在將晨率軍抵達之後,對方特意選在平原開戰。

  目的,就是要一舉殲滅大秦的軍隊。

  二十萬大軍,若是全部葬送……

  贏政不敢細想,全身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而,可惜的是——再擔心也無濟於事。

  多少次了。

  王翦已經數不清,這些天來,他每天與贏政反覆推演戰局,結果大抵是四六開——這已是秦國較為樂觀的估計,勝算僅四成。

  若是陷入僵持戰,那才是最令王翦憂心的局面。

  一旦進入消耗戰……

  「一成,連一成都不到。」王翦語氣沉重。

  哪怕推演了無數種可能,但匡章是何等人物?王翦斷定,對方必然會採取這種戰術。

  咯嘣!

  贏政心頭一涼。

  無數次的推演,秦國想要獲勝,實在太難。

  首先必須速戰速決,可打仗最忌諱的,就是冒進。

  更何況,將晨是初次擔任主將。

  太草率了!

  贏政心中慌亂不已。

  他該怎麼辦?

  他還能否一統天下?

  他那宏偉的抱負,還能否實現?

  無數困惑,讓贏政的眼神漸漸迷茫。

  此刻的他,面容憔悴。

  都是被這場煎熬折磨的。

  前線的情況一無所知,生死未卜,讓贏政得知也好徹底斷了念想。

  「如今主和派開始冒頭了!」贏政嘆息道。

  這些主張議和的大臣,幾乎全是扶蘇麾下的人馬。

  過去,贏政一直將扶蘇視為繼承者來栽培,即便扶蘇廣納門客、招攬人才,他也並不在意。

  因為他覺得扶蘇終究要接替大位,這些舉動無傷大雅。

  可現在,贏政改變了想法——他心中有了更合適的人選。

  「我們唯有等待……」王翦說道。

  話音未落——

  「八百里加急——」

  一聲嘶啞的高呼響徹秦王宮,如同驚雷炸響,震得贏政身子猛地一晃。

  激動之下,他幾乎暈厥過去。

  他強撐著站直,命王翦退開,自己疾步向外衝去。

  他全力奔跑,快如離弦之箭。

  剛邁下一級台階,贏政因太過急切,竟直接摔了一跤。

  但他毫不在意。

  他拍拍塵土起身,望向殿外那道身影——滿身血污,凍瘡遍布。

  贏政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終於……

  他奔至斥候面前。

  這一刻,向來沉穩的贏政,雙手也不住顫抖。

  他緩緩接過那捲竹簡。

  竹簡沉甸甸的。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無數念頭在贏政腦中翻湧——是將晨的請罪書嗎?

  這竹簡,太薄了。

  若是戰報,絕不可能如此簡短,這點篇幅根本寫不下什麼。


  贏政第一個念頭便是:這是將晨兵敗後的謝罪書。

  想到這裡,他更不敢展開竹簡了。

  是的,期盼了這麼久,此刻的他,竟沒有勇氣打開。

  激動、掙扎、悵惘交織在一起,贏政只覺天旋地轉。

  所幸老將王翦察覺有異,迅速上前攙扶,贏政這才沒有跌倒。

  贏政長舒一口氣,沉聲道:「退下,寡人撐得住。」

  只要不是聽聞將晨自盡或戰死沙場,贏政都承受得住。

  將晨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臨行之際,贏政曾對將晨說過一句無人知曉的話:「戰事可敗,二十萬將士皆可犧牲,唯獨你——必須給寡人活著回來,哪怕兵敗也要全身而退。」

  這句話第一次觸動了將晨,讓他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產生了些許改觀。

  竹簡很簡短,戰報本不該如此簡略,但這次贏政料錯了。

  當他展開竹簡的瞬間,便明白自己徹底失算了。

  踉蹌連退數步,贏政險些再次摔倒。「閃開,寡人無事。」他一把推開王翦。

  冰天雪地中,他毫無顧忌地跌坐雪地,任憑飛雪覆滿全身。

  開篇寥寥數字已讓贏政方寸大亂。

  他幾乎懷疑竹簡是偽造的,但筆跡確屬將晨無疑——那手獨具風骨、堪稱宗師級別的字跡,無人能夠模仿。

  「確實無誤。」贏政喃喃自語。

  王翦探頭欲觀,勸慰道:「大王且緩著看。」

  「你且退開,寡人要先閱完此信。」贏政一把將王翦推開。

  他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地將竹簡在雪地上展開。

  這封遲來數日的消息,終於到了!

  雖然事過境遷,他們已無法改變什麼,但贏政只求了解當時的情況。

  王翦伸長脖子,一臉委屈:「大王,也讓臣看一眼吧!」

  這些日子以來,他自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用得到時召至眼前,用不到時便一腳踢開。

  王翦目光幽怨地望向贏政。

  可惜贏政並未理會他,只是逐字逐句地細讀竹簡上的內容……

  那簡短的幾行字:

  「大軍行至齊燕平原……」

  「突遇齊國二十萬兵馬,盡數殲滅……」

  「後續呢?過程呢?」

  贏政急忙俯身,一字一字地細看,生怕遺漏半點信息。

  然而翻來覆去,正反查看,只有這兩句話。

  寥寥數字,卻讓贏政更加心急如焚。

  「後面呢?詳細的經過呢?」他激動地衝到士兵面前,大聲追問。

  「大王,當時戰事剛結束,晨將軍匆忙打掃戰場,只來得及寫下這卷竹簡命我送回。後續戰報,恐怕要等年後大雪停歇才能送達。」

  那士兵還想說什麼,卻因嘴唇乾裂、臉色蒼白,被贏政搖晃得支撐不住。

  隨後——

  噗通一聲!

  他倒在雪地上,暈了過去。

  連日在大雪中奔波,他已虛弱不堪。

  關於戰事的細節,他一個字也未能說出。

  贏政急得滿頭大汗,高聲呼喊:

  「來人!快傳太醫!把最好的太醫找來,務必給寡人治好這位將士!」

  王翦伸長脖子想瞧個明白,可興許是年歲大了眼神不濟,橫豎看不清竹簡上的內容。

  統共不過十來個字,還寫得特別小。

  王翦急得抓耳撓腮,活像只猴子。

  看這情形,竹簡上寫的恐怕不是謝罪書。

  那只能是戰報結果了。

  王翦暗自鬆了口氣——若是戰報,信使必在大雪封路前就出發了。

  這意味著戰事在大雪降臨前便已見分曉。

  好快的速度!

  王翦喜上眉梢。既在大雪前結束,即便戰事不利,秦軍也斷不至於全軍覆沒。


  這就很好......

  王翦不敢奢求大捷,只要不是慘敗,在他眼中將晨便已做得足夠出色。

  畢竟將晨面對的是齊國老將匡章,這老傢伙向來不按常理用兵。

  當年就是此人率領五國聯軍,險些讓秦國陷入絕境。

  時隔二十載,沒料到這老將竟再度掛帥。

  」怎就暈過去了呢?」贏政喃喃自語。

  他小心翼翼收起竹簡,懸著的心總算落定。

  勝局已定。

  依照將晨惜墨如金的習慣,字數越少往往意味著戰果越顯赫。

  」殲滅之」三字,看得贏政熱血沸騰。

  恨不能即刻飛赴齊地,犒勞前線將士。

  良久,贏政回神朗聲大笑:」將晨真乃朕之麒麟兒!」

  舉止間難掩亢奮之情。

  王翦卻暗自皺眉:莫非全軍安然撤退?匡章那老狐狸豈會輕易放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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