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杯中酒，解千愁？
自打提到劉文彥，鄧大貴的表情就變得凝重，眉宇之間有些黯淡，仿佛勾起了傷心往事。
他雖說強制克制，卻難免讓人感到蕭索和憂傷。
「小陳，我有個疑惑，希望你能給我答疑。」他一改從前的草莽梟雄的形象，反倒是顯露出文質彬彬的氣度。
對方既然開了口，陳世峰自然不會推拒。
看鄧大貴這樣子，所問的事大抵和劉家有關，對此他也十分好奇。
見陳世峰點頭，鄧大貴口氣淡然、眼神卻帶著些祈，出口問道：
「我聽說亞偉自從出事之後，劉老師就把那套新房封存起來。他怎會租給你？還是租給你做殺豬生意！他又不缺錢！」
雙方既已達成合作，這也不是隱秘之事，陳世峰就沒必要隱瞞，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知鄧大貴。
鄧大貴何等精明，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的深層含義。
他苦笑著搖搖頭，輕聲嘆息：「亞偉家那個小姑娘，確實苦命。劉老師這番苦心，真是難得。他這輩子啊，命太硬！哎......這人啊，有時候真講命。」
接著他嚴厲地看著陳世峰：「你可要讓你家小老弟對桂芳好點，要是這女娃受欺負！別說劉老師，我都饒不過你。」
接著他話鋒一轉：「小仔，事情都已談妥，有沒有興趣陪我喝一杯，慶祝一下。」
面對盛情邀請，陳世峰自不會推拒，生意合作，酒是最好的媒介，能加深交流和交情。
他點頭認同，客氣道：「我去拿酒，鄧支書想喝啥酒？」
鄧大貴擺擺手，直接打開包間門，對著樓梯間大聲吼道。
「謝菊香，拿兩瓶『黔酒』，要53度的，別拿42度的敷衍老子。再炸盤花生米下酒，趕緊的。」
隨著他的呼喊，謝菊香在樓下嬌呼應道：「好勒，鄧老闆，馬上給你拿上來。」
不到一分鐘，謝菊香踏著輕飄飄的腳步，滿臉堆笑拿著兩瓶白酒走了進來：「鄧老闆，你們慢用。」
鄧大貴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拿過酒瓶，杯都不用，擰開其中一瓶，仰頭一口，喝了差不多二兩。
「看我幹嘛，喝啊。菜不夠只管加。」見陳世峰拿著酒瓶看著他，鄧大貴嘿嘿一笑：「這杯中酒啊，百害而有一利、它短暫解千愁。」
陳世峰淡然地擰開另一瓶酒，微笑著陪了一口。
論到酒量，還真沒怕過誰，53度的酒，一瓶半不在話下，更何況現在年輕力壯，代謝功能更強。
「鄧支書，喝酒。你說咱們雖達成了協議，畢竟是長期合作，你看要不要寫個合作協議？」
鄧大貴聽罷，微微一怔，他眼睛頓時睜得圓鼓鼓的，滿臉傲然冷笑道。
「笑話，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我鄧大貴說的話是一顆唾沫一顆釘，需要什麼協議？又不是和官家打交道。」
「放心，我話說到哪、人就做到哪。不信你可以回劉家沖問劉老師。」
話都說到這份上，陳世峰也不好強求。
但對方這態度，加上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鄧大貴很在乎劉文彥的看法。
對方提到劉文彥，口口聲聲尊稱為老師，聽桂芳說過，老爺子在七十年代之前是教書育人的初中老師。
想來這鄧大貴曾是劉文彥的學生，但兩人絕不是普通的師生關係，箇中緣由，當事人不說，他也不會去問。
無論如何，這事對陳世峰而言都是好的結果。
「看我幹嘛？在想我和劉老師的關係？哈哈......他是不是提起我的時候，很厭惡、很反感。」
鄧大貴伸筷夾起一大片牛肉扔到嘴裡自嘲一笑。
見鄧大貴自我認知清楚，陳世峰懶得隱瞞，直言不諱地點頭：「劉老爺子讓我找你的時候不要提他的名字。」
鄧大貴聽了這話，面容變得十分僵硬，再次灌了一大口酒。
旋即他滿臉悵然站起了身，伸手打開閣樓上的窗戶，眼神深邃地看著外面，眉頭緊繃。
「這人生，真他媽操蛋......都二十多年過去了，劉老師還沒走出來。嘿嘿，老子又何嘗走了出來？」
「哈哈！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鄧大貴言語蕭索，猛不丁蹦出句古詩詞。
這話陳世峰聽得一清二楚，他感到非常詫異：一個終日和豬打交道的江湖人，還有文縐縐的一面？
鄧大貴眯著眼，蕭索的眼神露出三分傲氣：「這麼看著我幹嘛？不就是吊兩句文？還真以為我是個大老粗？要不是因為成分問題，72年我就能上大學了！何至於只讀了一個農專！」
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回憶，都有獨屬自身的柔軟；強勢如鄧大貴這樣的草莽英雄，看來也不例外。
這讓陳世峰忍不住猜想，大概是和女人有關吧？
難道說會和桂芳死去的母親有關？鄧大貴已不止一次提起桂芳父親劉亞偉的名字，陳世峰有些心驚。不然劉文彥怎會如此討厭他？
臆想歸臆想，陳世峰卻不會傻乎乎去追問，反手拿起酒瓶，恭維道：「鄧支書可謂是文武雙全，佩服佩服。我敬你，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鄧大貴提起瓶子碰了一下，仰頭再喝。
不知是酒量差強人意、還是酒入愁腸心事錐魂。
半瓶酒還沒喝完，鄧大貴眼睛就有些朦朧，略顯醉態坐在椅子上，搖晃著酒瓶。
就在這時，張鵬飛氣喘吁吁地拿著條『紅塔山』跑了回來。
當他看見喝得酒意上頭的鄧大貴，表情不由得十分怪異。
「支書，煙買回來了。你這是喝了多少？」
「不多，半斤不到。」鄧大貴輕拍桌子，接過煙。
「半斤？」很明顯，張鵬飛壓根不相信半斤酒會把鄧大貴喝到這個地步。
「去樓下給我拿瓶健力寶，這點酒怎醉得了我？」鄧大貴看了眼張鵬飛，眼神逐漸變得清亮。
待得張鵬飛走下樓，鄧大貴揉了揉太陽穴，朝著陳世峰說道：「剛才失態了。你有事就先走。」
事已至此，陳世峰也不好多呆，反正大家又不熟。
他拿起酒瓶，將剩下的半瓶酒一口喝光，隨後看了眼鄧大貴丟在桌上的摩托羅拉大漢顯，抱拳道。
「鄧支書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先干為敬。能和你合作，是我的榮幸。能把傳呼號告知於我麼？方便以後聯繫。」
「9******，今天的事，沒必要給劉老師說，免得他又煩心。放心，九月六日第一批豬給你準時送到。」
陳世峰點點頭，客套地關心道：「鄧支書，喝這麼多酒，車就別開了。安全第一。」
「一會鵬飛開車。嘿嘿，你小子真的有點意思。哪天我親自來你那看看。嘿嘿，亞偉的新房，到他死，我還沒去過呢......」
隨即鄧大貴遞出右手，陳世峰連忙伸出手和對方緊緊地握了下，轉身告辭下樓。
「老闆娘，算下帳，還需不需要補錢？」
牛肉館收銀台，陳世峰拿起瓶健力寶打開就喝，順便結帳。
謝菊香媚笑著搖了搖頭，拿出那兩百塊錢推還給陳世峰：「兄弟，這頓算姐請你。買商鋪的事，麻煩你多上點心。」
一兩百塊的小恩小惠，陳世峰怎看得上，要吃就得吃大差價。
他哈哈一笑，伸手將錢推還回去。
「吃飯給錢，天經地義。老闆娘真要請我吃飯，等事情辦妥再吃不遲。」
謝菊香表情微微一怔，還想堅持，卻見陳世峰臉上掛著不容置疑之色，她連忙轉圜道。
「好吧。事情辦成了，我定會重謝。不過這頓飯連酒一起，也要不了兩百塊，我算算該退你多少。」
陳世峰搖搖頭，壓低聲音說道。
「先別算了，以後大家都是鄰居，多的你到時退我不遲。鄧支書還在吃飯喝酒，要加什麼菜，只管加，若是超了，我回頭給你結。」
出得店門，午後的陽光打在臉上，讓剛喝了一整瓶酒的陳世峰，感覺有些燥熱。
大腦雖還清醒，卻也有了幾分酒意。
他用力甩甩頭，大步走向自家的店鋪。
他雖說強制克制，卻難免讓人感到蕭索和憂傷。
「小陳，我有個疑惑，希望你能給我答疑。」他一改從前的草莽梟雄的形象，反倒是顯露出文質彬彬的氣度。
對方既然開了口，陳世峰自然不會推拒。
看鄧大貴這樣子，所問的事大抵和劉家有關，對此他也十分好奇。
見陳世峰點頭，鄧大貴口氣淡然、眼神卻帶著些祈，出口問道：
「我聽說亞偉自從出事之後，劉老師就把那套新房封存起來。他怎會租給你？還是租給你做殺豬生意！他又不缺錢！」
雙方既已達成合作，這也不是隱秘之事，陳世峰就沒必要隱瞞，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知鄧大貴。
鄧大貴何等精明，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的深層含義。
他苦笑著搖搖頭，輕聲嘆息：「亞偉家那個小姑娘，確實苦命。劉老師這番苦心，真是難得。他這輩子啊，命太硬！哎......這人啊，有時候真講命。」
接著他嚴厲地看著陳世峰：「你可要讓你家小老弟對桂芳好點，要是這女娃受欺負！別說劉老師，我都饒不過你。」
接著他話鋒一轉：「小仔，事情都已談妥，有沒有興趣陪我喝一杯，慶祝一下。」
面對盛情邀請，陳世峰自不會推拒，生意合作，酒是最好的媒介，能加深交流和交情。
他點頭認同，客氣道：「我去拿酒，鄧支書想喝啥酒？」
鄧大貴擺擺手，直接打開包間門，對著樓梯間大聲吼道。
「謝菊香，拿兩瓶『黔酒』，要53度的，別拿42度的敷衍老子。再炸盤花生米下酒，趕緊的。」
隨著他的呼喊，謝菊香在樓下嬌呼應道：「好勒，鄧老闆，馬上給你拿上來。」
不到一分鐘，謝菊香踏著輕飄飄的腳步，滿臉堆笑拿著兩瓶白酒走了進來：「鄧老闆，你們慢用。」
鄧大貴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拿過酒瓶，杯都不用，擰開其中一瓶，仰頭一口，喝了差不多二兩。
「看我幹嘛，喝啊。菜不夠只管加。」見陳世峰拿著酒瓶看著他，鄧大貴嘿嘿一笑：「這杯中酒啊，百害而有一利、它短暫解千愁。」
陳世峰淡然地擰開另一瓶酒，微笑著陪了一口。
論到酒量，還真沒怕過誰，53度的酒，一瓶半不在話下，更何況現在年輕力壯，代謝功能更強。
「鄧支書，喝酒。你說咱們雖達成了協議，畢竟是長期合作，你看要不要寫個合作協議？」
鄧大貴聽罷，微微一怔，他眼睛頓時睜得圓鼓鼓的，滿臉傲然冷笑道。
「笑話，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我鄧大貴說的話是一顆唾沫一顆釘，需要什麼協議？又不是和官家打交道。」
「放心，我話說到哪、人就做到哪。不信你可以回劉家沖問劉老師。」
話都說到這份上，陳世峰也不好強求。
但對方這態度，加上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鄧大貴很在乎劉文彥的看法。
對方提到劉文彥，口口聲聲尊稱為老師，聽桂芳說過，老爺子在七十年代之前是教書育人的初中老師。
想來這鄧大貴曾是劉文彥的學生，但兩人絕不是普通的師生關係，箇中緣由，當事人不說，他也不會去問。
無論如何，這事對陳世峰而言都是好的結果。
「看我幹嘛？在想我和劉老師的關係？哈哈......他是不是提起我的時候，很厭惡、很反感。」
鄧大貴伸筷夾起一大片牛肉扔到嘴裡自嘲一笑。
見鄧大貴自我認知清楚，陳世峰懶得隱瞞，直言不諱地點頭：「劉老爺子讓我找你的時候不要提他的名字。」
鄧大貴聽了這話，面容變得十分僵硬，再次灌了一大口酒。
旋即他滿臉悵然站起了身，伸手打開閣樓上的窗戶，眼神深邃地看著外面，眉頭緊繃。
「這人生，真他媽操蛋......都二十多年過去了，劉老師還沒走出來。嘿嘿，老子又何嘗走了出來？」
「哈哈！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鄧大貴言語蕭索，猛不丁蹦出句古詩詞。
這話陳世峰聽得一清二楚，他感到非常詫異：一個終日和豬打交道的江湖人，還有文縐縐的一面？
鄧大貴眯著眼，蕭索的眼神露出三分傲氣：「這麼看著我幹嘛？不就是吊兩句文？還真以為我是個大老粗？要不是因為成分問題，72年我就能上大學了！何至於只讀了一個農專！」
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回憶，都有獨屬自身的柔軟；強勢如鄧大貴這樣的草莽英雄，看來也不例外。
這讓陳世峰忍不住猜想，大概是和女人有關吧？
難道說會和桂芳死去的母親有關？鄧大貴已不止一次提起桂芳父親劉亞偉的名字，陳世峰有些心驚。不然劉文彥怎會如此討厭他？
臆想歸臆想，陳世峰卻不會傻乎乎去追問，反手拿起酒瓶，恭維道：「鄧支書可謂是文武雙全，佩服佩服。我敬你，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鄧大貴提起瓶子碰了一下，仰頭再喝。
不知是酒量差強人意、還是酒入愁腸心事錐魂。
半瓶酒還沒喝完，鄧大貴眼睛就有些朦朧，略顯醉態坐在椅子上，搖晃著酒瓶。
就在這時，張鵬飛氣喘吁吁地拿著條『紅塔山』跑了回來。
當他看見喝得酒意上頭的鄧大貴，表情不由得十分怪異。
「支書，煙買回來了。你這是喝了多少？」
「不多，半斤不到。」鄧大貴輕拍桌子，接過煙。
「半斤？」很明顯，張鵬飛壓根不相信半斤酒會把鄧大貴喝到這個地步。
「去樓下給我拿瓶健力寶，這點酒怎醉得了我？」鄧大貴看了眼張鵬飛，眼神逐漸變得清亮。
待得張鵬飛走下樓，鄧大貴揉了揉太陽穴，朝著陳世峰說道：「剛才失態了。你有事就先走。」
事已至此，陳世峰也不好多呆，反正大家又不熟。
他拿起酒瓶，將剩下的半瓶酒一口喝光，隨後看了眼鄧大貴丟在桌上的摩托羅拉大漢顯，抱拳道。
「鄧支書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先干為敬。能和你合作，是我的榮幸。能把傳呼號告知於我麼？方便以後聯繫。」
「9******，今天的事，沒必要給劉老師說，免得他又煩心。放心，九月六日第一批豬給你準時送到。」
陳世峰點點頭，客套地關心道：「鄧支書，喝這麼多酒，車就別開了。安全第一。」
「一會鵬飛開車。嘿嘿，你小子真的有點意思。哪天我親自來你那看看。嘿嘿，亞偉的新房，到他死，我還沒去過呢......」
隨即鄧大貴遞出右手，陳世峰連忙伸出手和對方緊緊地握了下，轉身告辭下樓。
「老闆娘，算下帳，還需不需要補錢？」
牛肉館收銀台，陳世峰拿起瓶健力寶打開就喝，順便結帳。
謝菊香媚笑著搖了搖頭，拿出那兩百塊錢推還給陳世峰：「兄弟，這頓算姐請你。買商鋪的事，麻煩你多上點心。」
一兩百塊的小恩小惠，陳世峰怎看得上，要吃就得吃大差價。
他哈哈一笑，伸手將錢推還回去。
「吃飯給錢，天經地義。老闆娘真要請我吃飯，等事情辦妥再吃不遲。」
謝菊香表情微微一怔，還想堅持，卻見陳世峰臉上掛著不容置疑之色，她連忙轉圜道。
「好吧。事情辦成了，我定會重謝。不過這頓飯連酒一起，也要不了兩百塊，我算算該退你多少。」
陳世峰搖搖頭，壓低聲音說道。
「先別算了，以後大家都是鄰居，多的你到時退我不遲。鄧支書還在吃飯喝酒，要加什麼菜，只管加，若是超了，我回頭給你結。」
出得店門，午後的陽光打在臉上，讓剛喝了一整瓶酒的陳世峰，感覺有些燥熱。
大腦雖還清醒，卻也有了幾分酒意。
他用力甩甩頭，大步走向自家的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