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商鋪是廠里的，錢是自己的
特定歷史時期，在後世看來很荒唐的事，確實是在各地實打實地發生著，層出不窮，並影響著時代走向。
經濟飛速轉型期，正是有那麼一群摸著石頭下海『吃螃蟹』的人。
他們充當著弄潮兒，掀動平靜的水面，給死氣沉沉的市場注入了鮮活的驅動力。
陳世峰要做的正是這樣的事，他現在的人生字典里，奉行的是「法無禁止皆可為」準則。
他的話，讓侯景然陷入了沉思，不敢貿然表態。
這侯處長，16歲從業，二十四年才混到後勤處處長的位置。
別看平時嘻嘻哈哈，像個職場老油條，內心深處，還是比較謹小慎微。
搞錢，誰不想？他也一樣。
身為後勤副處的時候，他就用職務之便，出租過一些公產鋪，從中收取一定的費用。
這些只是小打小鬧，上不得台面，也就是掙點菸酒錢。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但才坐上這個位置一個月，屁股還沒捂熱，不免有些畏首畏尾。
侯景然沉默著，連抽了兩支煙，表情鄭重，指節不停地敲擊著茶几。
這一幕看在陳世峰眼裡，他知曉，這個侯處內心中正在權衡得失。
「侯處，現在全國經濟一盤棋，大開大合搞改革。明年港島都要回歸了，國家也在申請加入WTO。有些事嘛，要與時俱進。」
「聽我們家長輩分析，企業改制是勢在必行。那麼多廠，現在有多少都發不起工資。鋁廠的效率現在看著是好，往後的事，誰又說得清楚呢？」
「經濟轉型關鍵期！這鐵飯碗，說不定哪天就真給砸了。」
陳世峰看似無意，實則是再次把危機意識植入侯處腦海。
別看侯景然現在風光無限，但這句話是直接擊在他的軟肋上。
他原本就先入為主認可陳世峰的身份，腦補了對方背景。
此刻聽到陳世峰說他長輩分析，鐵飯碗會被砸，他心中不啻於平地驚雷。
失聲道：「難道我們廠也要被改制。」
陳世峰似笑非笑，眼神注視著侯景然：「這話我可沒說過！不過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誰又能保證原來的條條框框不會被打破。」
那眼神，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事關飯碗，侯景然不由得長吸口氣。
開始在心底盤算，要趁著掌管後勤的時候，多多攬財，提前把錢揣兜里才穩靠。。
陳世峰繼續說道：「改革嘛，總是伴隨著機遇。侯處，你想想，這商鋪是廠里的，錢嘛......」
這話的潛台詞，侯景然明白，貪念驅散之下，他暗下決心：對，商鋪是廠里的，揣兜里的錢，才是自己的！
這陳科長不是要買鋪子麼？
第一單，當從他這裡做起。
何必畏首畏尾，不如趁著這幾年掌管後勤，好好撈一筆。
93年改制後，他的前任老姚，就沒少做過出售公產房、公產鋪的事。
短短兩年，老姚就給兩個兒子一人買了台捷達，家裡冰箱洗衣機大彩電，樣樣齊全。
老姚能搞的事，我侯景然難道不能？
打定主意後，侯景然伸出右手。
「陳科，我親自帶你去看鋪子。」
陳世峰客氣站起身，伸出右手，和對方緊緊一握。
事情總算成了一半！
侯景然收拾著辦公桌，順口問道。
「有鍾意的沒？我事先聲明，那些沒賣出去的，但已經出租的，你就算買了也不能攆租戶走。」
「我懂，買賣不斷租賃！」陳世峰點頭稱是：「侯處，你們鋁廠，哪個家屬區人口最多？」
「最多？我們B區家屬區，估計有小兩萬人。」
「就去B區正大門附近看看，有推薦的嗎？」
侯景然拿起公事包，伸手敲敲腦袋。
「還真有幾個。其中個就在B區大門左邊，是第二還是第三個鋪。以前是蜀川一家兩口子在那裡彈棉花，騰出來不到半個月，面積差不多四十來平。好像沒賣出去，還屬於廠里的資產。」
陳世峰一聽，心中火熱，這種黃金位置的鋪面，四十多平，有兩萬潛在客戶，做什麼生意都不怕。
他表情卻很平淡：「能去鋪里實地參觀麼？」
既已決心要做這種勾當，侯景然自然很上道，他朝著陳世峰揮手示意。
「陳科長，先喝會茶，稍等幾分鐘，我去庫房拿這個商鋪的檔案和鑰匙。」
待侯景然離開辦公室，陳世峰緊繃得冒出冷汗的背脊才稍稍放鬆；懸在嗓子眼的心也算是回到了胸膛。
別看從進入侯處的辦公室開始，就輕鬆寫意、主導著談判。
在內心深處，這騙人的勾當，還是怕被人揭穿。
還好，演技不錯，也把准了對方貪婪和患得患失的小心思。
一番唬嚇加利誘，總算是過了這關。
他站起身，此刻方有心思打量這辦公室，剛才心思全放在演戲和談判上。
區區後勤處長辦公室，居然有四五十平，沙發、茶几、休息室一應俱全；
辦公桌不像一般單位的簡單張木桌，是寬厚的大實木桌案，相當氣派。
中間位置立著一面黨旗、一面國旗。
右側放著個十多寸的相框，陳世峰饒有興致的上前打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相片的背景正是鋁廠行政大樓，右下角還有時間：1996年7月11日。
相片上，侯景然微笑躬身站在另一人身側，落後半個身位。
他臉上掛著心有榮焉的表情，卑微中帶著得意。
另一個人，陳世峰恰好認識。
記得當時在田壩縣農業局上班的時候，他作為分管業務的副局，進省城學習，恰好參加過這個大佬主持的擴大會議。
好像剛跨入新世紀後，這個大佬就升任成黔州分管工業、農業和教育的副省。
現在，應該還在工業廳當老大。
陳世峰很清楚侯景然將這照片擺在這裡的初衷。
不就是想扯虎皮，證明他和大佬合過照，自抬身價。
或許自己也可以找錢伯夫婦照幾張照片。
「陳科長，你認識照片上的人？」
侯景然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打斷了陳世峰的遐想。
「你說馮廳？見過幾面，我這種小輩，估計他不一定記得。」
論到扯虎皮，陳世峰可比侯景然專業。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更坐實了侯景然心中的猜測。
他更加確信陳世峰大有來頭，不然怎會這麼巧，居然認識馮廳。
經濟飛速轉型期，正是有那麼一群摸著石頭下海『吃螃蟹』的人。
他們充當著弄潮兒，掀動平靜的水面，給死氣沉沉的市場注入了鮮活的驅動力。
陳世峰要做的正是這樣的事，他現在的人生字典里，奉行的是「法無禁止皆可為」準則。
他的話，讓侯景然陷入了沉思，不敢貿然表態。
這侯處長，16歲從業，二十四年才混到後勤處處長的位置。
別看平時嘻嘻哈哈，像個職場老油條，內心深處，還是比較謹小慎微。
搞錢，誰不想？他也一樣。
身為後勤副處的時候，他就用職務之便，出租過一些公產鋪，從中收取一定的費用。
這些只是小打小鬧，上不得台面，也就是掙點菸酒錢。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但才坐上這個位置一個月，屁股還沒捂熱，不免有些畏首畏尾。
侯景然沉默著，連抽了兩支煙，表情鄭重，指節不停地敲擊著茶几。
這一幕看在陳世峰眼裡，他知曉，這個侯處內心中正在權衡得失。
「侯處，現在全國經濟一盤棋，大開大合搞改革。明年港島都要回歸了，國家也在申請加入WTO。有些事嘛，要與時俱進。」
「聽我們家長輩分析，企業改制是勢在必行。那麼多廠，現在有多少都發不起工資。鋁廠的效率現在看著是好，往後的事，誰又說得清楚呢？」
「經濟轉型關鍵期！這鐵飯碗，說不定哪天就真給砸了。」
陳世峰看似無意，實則是再次把危機意識植入侯處腦海。
別看侯景然現在風光無限，但這句話是直接擊在他的軟肋上。
他原本就先入為主認可陳世峰的身份，腦補了對方背景。
此刻聽到陳世峰說他長輩分析，鐵飯碗會被砸，他心中不啻於平地驚雷。
失聲道：「難道我們廠也要被改制。」
陳世峰似笑非笑，眼神注視著侯景然：「這話我可沒說過！不過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誰又能保證原來的條條框框不會被打破。」
那眼神，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事關飯碗，侯景然不由得長吸口氣。
開始在心底盤算，要趁著掌管後勤的時候，多多攬財，提前把錢揣兜里才穩靠。。
陳世峰繼續說道：「改革嘛，總是伴隨著機遇。侯處，你想想，這商鋪是廠里的，錢嘛......」
這話的潛台詞，侯景然明白，貪念驅散之下，他暗下決心：對，商鋪是廠里的，揣兜里的錢，才是自己的！
這陳科長不是要買鋪子麼？
第一單，當從他這裡做起。
何必畏首畏尾，不如趁著這幾年掌管後勤，好好撈一筆。
93年改制後，他的前任老姚，就沒少做過出售公產房、公產鋪的事。
短短兩年，老姚就給兩個兒子一人買了台捷達，家裡冰箱洗衣機大彩電，樣樣齊全。
老姚能搞的事，我侯景然難道不能？
打定主意後，侯景然伸出右手。
「陳科，我親自帶你去看鋪子。」
陳世峰客氣站起身，伸出右手，和對方緊緊一握。
事情總算成了一半！
侯景然收拾著辦公桌，順口問道。
「有鍾意的沒？我事先聲明，那些沒賣出去的，但已經出租的，你就算買了也不能攆租戶走。」
「我懂，買賣不斷租賃！」陳世峰點頭稱是：「侯處，你們鋁廠，哪個家屬區人口最多？」
「最多？我們B區家屬區，估計有小兩萬人。」
「就去B區正大門附近看看，有推薦的嗎？」
侯景然拿起公事包，伸手敲敲腦袋。
「還真有幾個。其中個就在B區大門左邊，是第二還是第三個鋪。以前是蜀川一家兩口子在那裡彈棉花，騰出來不到半個月，面積差不多四十來平。好像沒賣出去，還屬於廠里的資產。」
陳世峰一聽，心中火熱，這種黃金位置的鋪面，四十多平，有兩萬潛在客戶，做什麼生意都不怕。
他表情卻很平淡：「能去鋪里實地參觀麼？」
既已決心要做這種勾當，侯景然自然很上道，他朝著陳世峰揮手示意。
「陳科長，先喝會茶，稍等幾分鐘，我去庫房拿這個商鋪的檔案和鑰匙。」
待侯景然離開辦公室，陳世峰緊繃得冒出冷汗的背脊才稍稍放鬆；懸在嗓子眼的心也算是回到了胸膛。
別看從進入侯處的辦公室開始，就輕鬆寫意、主導著談判。
在內心深處，這騙人的勾當，還是怕被人揭穿。
還好，演技不錯，也把准了對方貪婪和患得患失的小心思。
一番唬嚇加利誘，總算是過了這關。
他站起身，此刻方有心思打量這辦公室，剛才心思全放在演戲和談判上。
區區後勤處長辦公室，居然有四五十平，沙發、茶几、休息室一應俱全；
辦公桌不像一般單位的簡單張木桌，是寬厚的大實木桌案，相當氣派。
中間位置立著一面黨旗、一面國旗。
右側放著個十多寸的相框，陳世峰饒有興致的上前打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相片的背景正是鋁廠行政大樓，右下角還有時間：1996年7月11日。
相片上，侯景然微笑躬身站在另一人身側，落後半個身位。
他臉上掛著心有榮焉的表情，卑微中帶著得意。
另一個人，陳世峰恰好認識。
記得當時在田壩縣農業局上班的時候，他作為分管業務的副局，進省城學習，恰好參加過這個大佬主持的擴大會議。
好像剛跨入新世紀後，這個大佬就升任成黔州分管工業、農業和教育的副省。
現在，應該還在工業廳當老大。
陳世峰很清楚侯景然將這照片擺在這裡的初衷。
不就是想扯虎皮，證明他和大佬合過照，自抬身價。
或許自己也可以找錢伯夫婦照幾張照片。
「陳科長，你認識照片上的人？」
侯景然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打斷了陳世峰的遐想。
「你說馮廳？見過幾面，我這種小輩，估計他不一定記得。」
論到扯虎皮，陳世峰可比侯景然專業。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更坐實了侯景然心中的猜測。
他更加確信陳世峰大有來頭，不然怎會這麼巧，居然認識馮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