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私刻蘿蔔章
整個蒼雲區，幾乎是圍繞黔州鋁廠建起來的。
鋁廠效益極好，員工平均工資已破千元，遠超普通公職人員，以至於很多重本畢業的人，都鑽頭覓縫想進鋁廠。
依託鋁廠，整個蒼雲區的經濟發展十分可觀。
幾萬員工連同家屬，差不多十來萬人都依靠鋁廠而活著。
陳世峰此行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到鋁廠其中一個家屬區大門附近，找到合適的商鋪，最好能直接買斷。
這時代沒有物業和小區一說，整個鋁廠家屬區，都是鋁廠自己的產業。
家屬區的少數配套商鋪臨街而建，完全沒有規劃可言，這些商鋪都歸鋁廠的後勤處管理。
劉家沖離蒼雲不過四公里路，騎著摩托也就六七分鐘。
剛進蒼雲區，就是鋁廠F區的家屬區。
才七點半，正是上班高峰期，浩浩蕩蕩的自行車大軍從F區家屬樓駛出，場面十分壯觀。
看著上班大軍，陳世峰仿佛看見一堆人民幣。
這些工人，吃喝拉撒，小到一粒米、大到辦酒席，全部都得買買買。
陳世峰沒有直接奔向鋁廠行政樓。
他很清楚，現在的國營好單位，身為部門主管的那些人，高高在上；若是不做準備，像個愣頭青一樣登門，只會成為別人貶低的笑話。
在這之前，要做足準備。
他騎著車，看似漫無目的地走街串巷，實則是在心底暗自描繪蒼雲的商業板塊。
果然不出他所料，家屬區附近的商鋪門面，有賣衣服的、有開商店的、有賣磁帶的、有租錄像帶的、甚至還有賣家電的。
唯獨沒有做糧油米麵、肉蛋副食生意的。
這時代的人思想固化，買食品不是到供銷社、糧油公司，就是到菜市場。
大多數都是到菜市場，除了少部分手裡還握有糧票、肉票的，才會去供銷社那種地方。
胸中有了底，陳世峰也就懶得去菜場摸底。
他要先做一個事，那就是刻章......
走了那麼多大街小巷，就沒見到刻章的攤位。
這年代的手藝人還是挺謹慎。
他回頭一想「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反之，有解藥的地方，離毒蛇就不遠了。
於是他騎上車，直奔蒼雲公安分局。
快到分局的時候，一條寬約一米五的小巷出現在他面前。
巷子裡滲著污水，散發出酸臭味。
陳世峰瞥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把車騎了進去。
典型的城中村、貧民窟，破損的磚瓦房、土牆房一座連著一座，偶爾遇上的路人都賊眉鼠眼。
帶著貪婪看向陳世峰，估計要是晚上，這些人就會實施行動。
光天化日之下，離分局又近，他們沒敢妄動。
大約行了一百多米，陳世峰看見一座破舊的土牆房竟掛著一塊木質牌匾。
牌匾不大，四寸見方，上面雕刻四個字：篆刻木雕。
一筆一划剛勁有力。
陳世峰心中暗喜，知道找對地方了。
他將車停到土牆房牆根腳，下車準備敲門。
陳舊的木門上居然還有門環......
裡面住的看來還是個妙人。
他拉起門環，輕敲三下。
「誰呀？」一個滄桑的聲音懶洋洋地問道：「大早上的擾人清夢。」
「師父，找你刻個木雕。」
「哈哈，我就說大早上的左眼直跳，原來有生意上門。」
話音越來越近，還伴隨著腳步聲。
「嘎吱」一聲，木門向裡面打開。
一顆中間禿四周長髮披肩的老頭突然出現在眼前，瘦削的臉上帶著一副黑邊眼鏡，鏡架都斷了，用布條捆著。
此人身上穿著一件長衫，油膩膩髒兮兮的，頭髮估計有幾個月沒洗了，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這造型差點嚇了陳世峰一跳，他強忍著這股味道，笑道：「老先生能刻章麼？」
「哼？豈止是刻章？刻傳國玉璽都不在話下。『既壽永昌受命於天』，要不要給你刻一個？」
老頭說話酸溜溜的，說話的時候還搖頭晃腦，看著有些瘋癲，讓陳世峰想到老年『孔乙己』。
「那倒不用。傳國玉璽？我可受不起。我只是想刻個公章。」
「公章？想幹壞事？」老頭低著頭，從眼鏡上方翻著黑溜溜的眼珠看向陳世峰。
「嘿嘿，你幹什麼壞事和我有什麼相干。說吧，刻什麼章？」
「省糧油公司的！」
「二十塊，下午來拿。」老頭直接打斷陳世峰的話，伸出枯瘦的手，手指甲里全是泥污。
見陳世峰有些猶豫，老頭不高興了：「還怕我黑你二十塊錢？區區二十塊，想當年老夫......」
似乎是提到什麼傷心事，老頭嘆了一聲：「哎，不想當年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你到底刻不刻？」
「刻！你都不問全稱，刻出來能管用？」
「笑話，不就是『黔州國儲糧油有限公司』麼？這些單位的名稱，老夫門清。」
「深藏不露！高人啊！」陳世峰爽快地摸了兩張大團結交到對方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個馬屁。
老頭喜滋滋地檢查了錢的真偽，小心翼翼揣進懷中，『啪』的一下關上了門。
「下午兩點來拿。過時不候，別打擾我睡覺。」
公章的事，算是落實了，接下來是介紹信。
他沒有糧油公司的專用信箋紙，用普通紙寫介紹信生恐被拆穿。
或許可以用列印的方式。
這年頭市場上還沒列印店，要列印東西只有機關單位才能列印。
嗯！還有郵政下轄的文印社，雖然也是機關，但對外營業。
一不做二不休，陳世峰騎上車，一溜煙地奔向郵政局。
文印社冷冷清清，只有兩個女人上班，正在吃著瓜子擺龍門陣。
兩人看見陳世峰進來，有些驚訝，這文印社一個月都難得有幾次生意，這年代，誰家正經人會列印東西。
「同志，我是糧油公司總公司的工作人員，今天來蒼雲出差，準備的資料忘帶了，能在你們這裡列印麼？」
年長一點的女人眉頭微皺，生意上門就得幹活，拿的工資又多不了半分。
「小李啊。你幫他打一下。」
「張姐，我五筆還不熟嘛。」
「就是不熟才要練。」
「二位同志，要不我自己打？錢不少給一分。」
兩人一聽，驚訝之餘、喜出望外。
「好好好，你自己打，打字費是一百個字8塊錢。」
陳世峰暗罵一句：草擬嗎，真特麼黑。
鋁廠效益極好，員工平均工資已破千元，遠超普通公職人員，以至於很多重本畢業的人，都鑽頭覓縫想進鋁廠。
依託鋁廠，整個蒼雲區的經濟發展十分可觀。
幾萬員工連同家屬，差不多十來萬人都依靠鋁廠而活著。
陳世峰此行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到鋁廠其中一個家屬區大門附近，找到合適的商鋪，最好能直接買斷。
這時代沒有物業和小區一說，整個鋁廠家屬區，都是鋁廠自己的產業。
家屬區的少數配套商鋪臨街而建，完全沒有規劃可言，這些商鋪都歸鋁廠的後勤處管理。
劉家沖離蒼雲不過四公里路，騎著摩托也就六七分鐘。
剛進蒼雲區，就是鋁廠F區的家屬區。
才七點半，正是上班高峰期，浩浩蕩蕩的自行車大軍從F區家屬樓駛出，場面十分壯觀。
看著上班大軍，陳世峰仿佛看見一堆人民幣。
這些工人，吃喝拉撒，小到一粒米、大到辦酒席，全部都得買買買。
陳世峰沒有直接奔向鋁廠行政樓。
他很清楚，現在的國營好單位，身為部門主管的那些人，高高在上；若是不做準備，像個愣頭青一樣登門，只會成為別人貶低的笑話。
在這之前，要做足準備。
他騎著車，看似漫無目的地走街串巷，實則是在心底暗自描繪蒼雲的商業板塊。
果然不出他所料，家屬區附近的商鋪門面，有賣衣服的、有開商店的、有賣磁帶的、有租錄像帶的、甚至還有賣家電的。
唯獨沒有做糧油米麵、肉蛋副食生意的。
這時代的人思想固化，買食品不是到供銷社、糧油公司，就是到菜市場。
大多數都是到菜市場，除了少部分手裡還握有糧票、肉票的，才會去供銷社那種地方。
胸中有了底，陳世峰也就懶得去菜場摸底。
他要先做一個事，那就是刻章......
走了那麼多大街小巷，就沒見到刻章的攤位。
這年代的手藝人還是挺謹慎。
他回頭一想「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反之，有解藥的地方，離毒蛇就不遠了。
於是他騎上車，直奔蒼雲公安分局。
快到分局的時候，一條寬約一米五的小巷出現在他面前。
巷子裡滲著污水，散發出酸臭味。
陳世峰瞥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把車騎了進去。
典型的城中村、貧民窟，破損的磚瓦房、土牆房一座連著一座，偶爾遇上的路人都賊眉鼠眼。
帶著貪婪看向陳世峰，估計要是晚上，這些人就會實施行動。
光天化日之下，離分局又近，他們沒敢妄動。
大約行了一百多米，陳世峰看見一座破舊的土牆房竟掛著一塊木質牌匾。
牌匾不大，四寸見方，上面雕刻四個字：篆刻木雕。
一筆一划剛勁有力。
陳世峰心中暗喜，知道找對地方了。
他將車停到土牆房牆根腳，下車準備敲門。
陳舊的木門上居然還有門環......
裡面住的看來還是個妙人。
他拉起門環，輕敲三下。
「誰呀？」一個滄桑的聲音懶洋洋地問道：「大早上的擾人清夢。」
「師父，找你刻個木雕。」
「哈哈，我就說大早上的左眼直跳，原來有生意上門。」
話音越來越近，還伴隨著腳步聲。
「嘎吱」一聲，木門向裡面打開。
一顆中間禿四周長髮披肩的老頭突然出現在眼前，瘦削的臉上帶著一副黑邊眼鏡，鏡架都斷了，用布條捆著。
此人身上穿著一件長衫，油膩膩髒兮兮的，頭髮估計有幾個月沒洗了，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這造型差點嚇了陳世峰一跳，他強忍著這股味道，笑道：「老先生能刻章麼？」
「哼？豈止是刻章？刻傳國玉璽都不在話下。『既壽永昌受命於天』，要不要給你刻一個？」
老頭說話酸溜溜的，說話的時候還搖頭晃腦，看著有些瘋癲，讓陳世峰想到老年『孔乙己』。
「那倒不用。傳國玉璽？我可受不起。我只是想刻個公章。」
「公章？想幹壞事？」老頭低著頭，從眼鏡上方翻著黑溜溜的眼珠看向陳世峰。
「嘿嘿，你幹什麼壞事和我有什麼相干。說吧，刻什麼章？」
「省糧油公司的！」
「二十塊，下午來拿。」老頭直接打斷陳世峰的話，伸出枯瘦的手，手指甲里全是泥污。
見陳世峰有些猶豫，老頭不高興了：「還怕我黑你二十塊錢？區區二十塊，想當年老夫......」
似乎是提到什麼傷心事，老頭嘆了一聲：「哎，不想當年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你到底刻不刻？」
「刻！你都不問全稱，刻出來能管用？」
「笑話，不就是『黔州國儲糧油有限公司』麼？這些單位的名稱，老夫門清。」
「深藏不露！高人啊！」陳世峰爽快地摸了兩張大團結交到對方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個馬屁。
老頭喜滋滋地檢查了錢的真偽，小心翼翼揣進懷中，『啪』的一下關上了門。
「下午兩點來拿。過時不候，別打擾我睡覺。」
公章的事，算是落實了，接下來是介紹信。
他沒有糧油公司的專用信箋紙，用普通紙寫介紹信生恐被拆穿。
或許可以用列印的方式。
這年頭市場上還沒列印店，要列印東西只有機關單位才能列印。
嗯！還有郵政下轄的文印社，雖然也是機關，但對外營業。
一不做二不休，陳世峰騎上車，一溜煙地奔向郵政局。
文印社冷冷清清，只有兩個女人上班，正在吃著瓜子擺龍門陣。
兩人看見陳世峰進來，有些驚訝，這文印社一個月都難得有幾次生意，這年代，誰家正經人會列印東西。
「同志，我是糧油公司總公司的工作人員，今天來蒼雲出差，準備的資料忘帶了，能在你們這裡列印麼？」
年長一點的女人眉頭微皺，生意上門就得幹活，拿的工資又多不了半分。
「小李啊。你幫他打一下。」
「張姐，我五筆還不熟嘛。」
「就是不熟才要練。」
「二位同志，要不我自己打？錢不少給一分。」
兩人一聽，驚訝之餘、喜出望外。
「好好好，你自己打，打字費是一百個字8塊錢。」
陳世峰暗罵一句：草擬嗎，真特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