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親兄弟也得明算帳
石洞後山，枇杷樹上。
陳世峰麻利地摘著黃澄澄的枇杷果。
這片土地是陳家自留地，更是祖墳，枇杷樹是老爹陳遠山少年時候親手種下的。
眼看竹筐裝滿飽滿的枇杷果，陳世峰很是滿意，這些果子他有大用。
「世峰，你慢點。要摘枇杷喊你堂弟摘就是了。」陳遠海抽著旱菸，一臉關切。
陳世峰伶俐地下了樹，他看了眼祖墳。
陳家墳山頭頂，被一座外姓墳頭壓著，讓他很是慍怒。
他深吸口氣，摸出十三張「老人頭」遞給陳遠海。
「二叔，還你錢。」
「錢是給你姐的。今天怎麼了？從見到我開始，臉就繃著？老叔哪點得罪了你？」
陳遠海沒有接錢。
「你沒得罪我。我只是想著一大家人，要背井離鄉求生，心頭煩得很。」
「你爹當年不也是離開老家去城裡求生。好大點事？」
「是嗎？他為什麼會在快分田到戶的時候，離開石洞？你能給我講講麼？」
陳世峰話語冰冷、夾槍帶棒，讓陳遠海臉色變得十分不自在。
「小峰，這些年我對你姐弟怎麼樣？」
「你對我們很好。」見二叔故意歪開話題，陳世峰並未生氣，只覺胸中不是滋味。
二叔的好、這份親情他記得。
陳遠海眉頭緊皺：「你爹沒給你們幾姐弟講當年的事？」
「我爹什麼樣的人，你比我們清楚，你覺得他會嚼舌根？」
聽了這話，陳遠海表情輕鬆許多，長舒了口氣。
「老輩人的事你不懂，也不要過問。你只要記住一點，我們是一家人。」
父輩糾葛他可以暫且不管，但事關家族，他不想讓二叔繼續裝憨。
沒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靜地指著祖墳後山那塊署名「朱文茂」的墓碑。
「二叔，我很好奇，壓在咱家墳山上那座墳是誰家的？」
一句話，讓陳遠海腦門青筋暴起，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憤怒，更多的卻是無言以對！
「這塊碑姓朱，難道和二嬸的娘家有關係？」
......
陳遠海牙關緊咬，一句話說不出來。
「錢你拿著。情歸情，債歸債！」陳世峰將1300塊錢硬塞在陳遠海手裡。
再次瞟了眼朱家墳，他嘴角浮起輕蔑的笑。
這墳頭立在陳家祖墳上，已有十九年。
今時不同往日，他要去賺錢，豐滿羽翼。
明年就算拿錢砸、找人強拆，都得給它遷走。
「二叔，你打聽下，這家人要啥條件才願意遷墳？無論如何，明年清明，必須給他遷走。哪能讓個外姓人壓在祖宗頭上？怕會壞了祖墳風水！」
一語雙關的話，讓陳遠海面露尷尬，其實對於這座墳，他也十分不爽。
但想到老婆朱家秀，他就感覺頭大......
一時間，左右為難，只一味地抽著旱菸，沉默不語。
陳世峰沒過多相逼，現在要錢沒錢、要勢沒勢。不具備強制遷墳的條件，說不定會適得其反，真和二叔鬧得反目成仇。
此行目的是還錢，順便點醒二叔，讓他有心理準備。
目的達到，也不便多留。
「我走了，你少喝點酒。估計要過年才能來看你。」二叔當年的選擇，縱有千般不是，但血濃於水。
「小峰。去黔陽要注意安全，照顧好你爹媽和弟弟。」陳遠海看著陳世峰遠去的背影，真情流露。
------
「國慶，國慶。陳世峰找你。」
「峰哥，來了，屋裡坐。」張國慶隨著他大嫂的呼喊，從樓上小跑下來。
「出去說。」陳世峰瞟了眼張家的新樓房，嶄新得很，修得十分氣派。
事以密成，沒和張國慶談妥之前，他可不想讓對方家人知曉。
「我還沒吃飯呢？」
「出去吃。請你吃鵝肉粉，加肉加雜！」
「你我兄弟，那麼見外？我請你。」張國慶跳上摩托車，回頭朝屋裡大喊一聲：「大嫂，給媽說，中午飯不用管我。」
「國慶，你個細挨刀的，早點回來，下午好去魚塘給你爹幫忙。」張國慶老媽從廚房追出來，手上提著菜刀，罵罵咧咧。
「媽，打死我都不去養魚！少管我。」張國慶說完，低聲道：「峰哥，趕緊走，懶得和他們囉嗦。」
張家清真鵝肉粉麵館，作為田壩最早的個體餐飲經營戶，他家的味道和生意相當不錯的。
張家算是縣城第一批摸著政策過河的人。
今天不是周末，食客不算太多。
陳世峰找了個角落，開門見山。
「國慶，我在黔陽租到房子了。你真確定要跟我去省城打拼？」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省城混！有你帶路，我放心！」
張國慶剛坐下就激動得瞬間跳起，滿臉紅光，高昂的聲音將隔壁的食客都嚇了一跳。
陳世峰白了他一眼：「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我問你，你有多少錢？」
張國慶故作神秘豎起右手食指。
「一千？」
張國慶搖了搖頭：「一萬！」
萬元戶稀罕的年代，一個初中畢業輟學在家混吃混喝的小伙，居然開口說有一萬塊。
這讓陳世峰十分吃驚。
「我給你說過我家二太爺的！他老人家當年沒死在戰場上，去了對岸，好像還混成了大老闆。」
張國慶壓低聲音。
「年前，他回內地尋親，給了我家兩萬美金還是什麼，我爹和大哥用這些錢，修了新房、承包了魚塘。老爺子回去時，偷塞給我這個麼兒一萬塊。」
陳世峰敲擊著桌面，認真思索。
若是之前，他肯定優先考慮讓張國慶用資金入伙。
現在家裡已決心賣房換成本錢，這樣一來，手裡資金寬裕許多。
他擔心，如果讓張國慶拿錢入伙的話，很多事情後面恐怕會扯皮。
不是說不想讓張國慶多賺錢，而是在沒有規範管理分成之前，章程沒有明確。
若因分帳導致反目，太得不償失。
「峰哥，想啥呢？」張國慶端起剛送上來的鵝肉粉，狼吞虎咽：「先吃東西。」
「國慶。你買個三輪車，幫我送貨、賣肉。一頭豬，分你二十塊。一個月再給你兩百塊固定工資，包吃包住、油錢也給你包了。你看行不？」
兩百塊的固定工資，在這個時代遠超平均收入，還有提成。
張國慶驚訝得合不攏嘴：「峰哥。你沒和兄弟開玩笑吧？我相當於就買個車送貨，你一個月開我那麼多！對了，按你估計一個月能賣多少頭豬？」
陳世峰拍了拍張國慶的肩膀：「省城可不是縣城，只要做得好，一個月賣六七十頭不成問題。」
「這麼說，一個月我就能賺一千五六百塊？」張國慶掰著手指頭算帳，滿臉驚喜，眼中冒起金光。
「好好干，以後還有其他更多的路子搞錢！放心，哥不會撇下你的！」陳世峰微笑著點了點頭。
「嗯嗯！我老爹和兩個哥，總說我爛泥扶不上牆。等過年賺一大筆錢回來他們看看。嘿嘿......」
張國慶心情十分高漲，回頭招呼道：「老闆，來兩瓶瀑布啤酒，再加兩根鵝翅！」
這一下，恰好瞧見曾富強失魂落魄走了進來。
陳世峰麻利地摘著黃澄澄的枇杷果。
這片土地是陳家自留地，更是祖墳，枇杷樹是老爹陳遠山少年時候親手種下的。
眼看竹筐裝滿飽滿的枇杷果，陳世峰很是滿意，這些果子他有大用。
「世峰，你慢點。要摘枇杷喊你堂弟摘就是了。」陳遠海抽著旱菸，一臉關切。
陳世峰伶俐地下了樹，他看了眼祖墳。
陳家墳山頭頂，被一座外姓墳頭壓著，讓他很是慍怒。
他深吸口氣，摸出十三張「老人頭」遞給陳遠海。
「二叔，還你錢。」
「錢是給你姐的。今天怎麼了？從見到我開始，臉就繃著？老叔哪點得罪了你？」
陳遠海沒有接錢。
「你沒得罪我。我只是想著一大家人，要背井離鄉求生，心頭煩得很。」
「你爹當年不也是離開老家去城裡求生。好大點事？」
「是嗎？他為什麼會在快分田到戶的時候，離開石洞？你能給我講講麼？」
陳世峰話語冰冷、夾槍帶棒，讓陳遠海臉色變得十分不自在。
「小峰，這些年我對你姐弟怎麼樣？」
「你對我們很好。」見二叔故意歪開話題，陳世峰並未生氣，只覺胸中不是滋味。
二叔的好、這份親情他記得。
陳遠海眉頭緊皺：「你爹沒給你們幾姐弟講當年的事？」
「我爹什麼樣的人，你比我們清楚，你覺得他會嚼舌根？」
聽了這話，陳遠海表情輕鬆許多，長舒了口氣。
「老輩人的事你不懂，也不要過問。你只要記住一點，我們是一家人。」
父輩糾葛他可以暫且不管，但事關家族，他不想讓二叔繼續裝憨。
沒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靜地指著祖墳後山那塊署名「朱文茂」的墓碑。
「二叔，我很好奇，壓在咱家墳山上那座墳是誰家的？」
一句話，讓陳遠海腦門青筋暴起，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憤怒，更多的卻是無言以對！
「這塊碑姓朱，難道和二嬸的娘家有關係？」
......
陳遠海牙關緊咬，一句話說不出來。
「錢你拿著。情歸情，債歸債！」陳世峰將1300塊錢硬塞在陳遠海手裡。
再次瞟了眼朱家墳，他嘴角浮起輕蔑的笑。
這墳頭立在陳家祖墳上，已有十九年。
今時不同往日，他要去賺錢，豐滿羽翼。
明年就算拿錢砸、找人強拆，都得給它遷走。
「二叔，你打聽下，這家人要啥條件才願意遷墳？無論如何，明年清明，必須給他遷走。哪能讓個外姓人壓在祖宗頭上？怕會壞了祖墳風水！」
一語雙關的話，讓陳遠海面露尷尬，其實對於這座墳，他也十分不爽。
但想到老婆朱家秀，他就感覺頭大......
一時間，左右為難，只一味地抽著旱菸，沉默不語。
陳世峰沒過多相逼，現在要錢沒錢、要勢沒勢。不具備強制遷墳的條件，說不定會適得其反，真和二叔鬧得反目成仇。
此行目的是還錢，順便點醒二叔，讓他有心理準備。
目的達到，也不便多留。
「我走了，你少喝點酒。估計要過年才能來看你。」二叔當年的選擇，縱有千般不是，但血濃於水。
「小峰。去黔陽要注意安全，照顧好你爹媽和弟弟。」陳遠海看著陳世峰遠去的背影，真情流露。
------
「國慶，國慶。陳世峰找你。」
「峰哥，來了，屋裡坐。」張國慶隨著他大嫂的呼喊，從樓上小跑下來。
「出去說。」陳世峰瞟了眼張家的新樓房，嶄新得很，修得十分氣派。
事以密成，沒和張國慶談妥之前，他可不想讓對方家人知曉。
「我還沒吃飯呢？」
「出去吃。請你吃鵝肉粉，加肉加雜！」
「你我兄弟，那麼見外？我請你。」張國慶跳上摩托車，回頭朝屋裡大喊一聲：「大嫂，給媽說，中午飯不用管我。」
「國慶，你個細挨刀的，早點回來，下午好去魚塘給你爹幫忙。」張國慶老媽從廚房追出來，手上提著菜刀，罵罵咧咧。
「媽，打死我都不去養魚！少管我。」張國慶說完，低聲道：「峰哥，趕緊走，懶得和他們囉嗦。」
張家清真鵝肉粉麵館，作為田壩最早的個體餐飲經營戶，他家的味道和生意相當不錯的。
張家算是縣城第一批摸著政策過河的人。
今天不是周末，食客不算太多。
陳世峰找了個角落，開門見山。
「國慶，我在黔陽租到房子了。你真確定要跟我去省城打拼？」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省城混！有你帶路，我放心！」
張國慶剛坐下就激動得瞬間跳起，滿臉紅光，高昂的聲音將隔壁的食客都嚇了一跳。
陳世峰白了他一眼：「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我問你，你有多少錢？」
張國慶故作神秘豎起右手食指。
「一千？」
張國慶搖了搖頭：「一萬！」
萬元戶稀罕的年代，一個初中畢業輟學在家混吃混喝的小伙，居然開口說有一萬塊。
這讓陳世峰十分吃驚。
「我給你說過我家二太爺的！他老人家當年沒死在戰場上，去了對岸，好像還混成了大老闆。」
張國慶壓低聲音。
「年前，他回內地尋親，給了我家兩萬美金還是什麼，我爹和大哥用這些錢，修了新房、承包了魚塘。老爺子回去時，偷塞給我這個麼兒一萬塊。」
陳世峰敲擊著桌面，認真思索。
若是之前，他肯定優先考慮讓張國慶用資金入伙。
現在家裡已決心賣房換成本錢，這樣一來，手裡資金寬裕許多。
他擔心，如果讓張國慶拿錢入伙的話，很多事情後面恐怕會扯皮。
不是說不想讓張國慶多賺錢，而是在沒有規範管理分成之前，章程沒有明確。
若因分帳導致反目，太得不償失。
「峰哥，想啥呢？」張國慶端起剛送上來的鵝肉粉，狼吞虎咽：「先吃東西。」
「國慶。你買個三輪車，幫我送貨、賣肉。一頭豬，分你二十塊。一個月再給你兩百塊固定工資，包吃包住、油錢也給你包了。你看行不？」
兩百塊的固定工資，在這個時代遠超平均收入，還有提成。
張國慶驚訝得合不攏嘴：「峰哥。你沒和兄弟開玩笑吧？我相當於就買個車送貨，你一個月開我那麼多！對了，按你估計一個月能賣多少頭豬？」
陳世峰拍了拍張國慶的肩膀：「省城可不是縣城，只要做得好，一個月賣六七十頭不成問題。」
「這麼說，一個月我就能賺一千五六百塊？」張國慶掰著手指頭算帳，滿臉驚喜，眼中冒起金光。
「好好干，以後還有其他更多的路子搞錢！放心，哥不會撇下你的！」陳世峰微笑著點了點頭。
「嗯嗯！我老爹和兩個哥，總說我爛泥扶不上牆。等過年賺一大筆錢回來他們看看。嘿嘿......」
張國慶心情十分高漲，回頭招呼道：「老闆，來兩瓶瀑布啤酒，再加兩根鵝翅！」
這一下，恰好瞧見曾富強失魂落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