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拜訪錢伯
縣委大院。
陳世峰隔著高大的鐵柵欄大門，看向那座僅四層高的閣樓。
閣樓前高高的旗杆上飄揚著偉大的五星紅旗。
曾幾何時，他也意氣風發，不到30歲，就當上了畜牧局二把手。
那時候，他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成為這棟樓掌握主導權的那個人，讓妻子曉茹在娘家揚眉吐氣。
當初的幻想多麼奢侈又是多麼可笑。
「發什麼呆？保衛科的人來了。」斜坐在后座的李曉茹提著裝肉的竹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提醒。
「大叔。我是來家屬區送滷肉的。」
「去去去，不看這是什麼地方？」保衛科看門禁的男人約莫四十多歲，語氣不善，頗有種居高臨下的得意。
「我叫陳世峰，和錢伯約好了的。錢伯說過會給你們打招呼。」
聽見錢伯這兩個字，守門的男人臉色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
「是你啊？錢老下午給我們保衛科打了招呼，說有個叫陳世峰的會來，原來是個年輕小伙，你早說嘛！一號樓進門左轉，然後右轉，第一棟紅磚二樓小洋房。」
門衛前倨後恭、一臉恭敬快手快腳地拉開鐵門。
「咦，錢老說你是一個人來？怎麼多了個年輕姑娘！這人誰啊？」看著陳世峰騎著摩托穩穩地駛進縣委大院，門衛有些疑惑。
「這是我媳婦！放心，錢伯不會因此怪責你的。」說罷，陳世峰哈哈一笑，騎著摩托沿著乾淨的內部路左轉而去。
「哼。一天淨占嘴上便宜。」李曉茹伸出手輕輕掐了掐陳世峰後腰。
「媳婦，痛。好好好，我不占嘴上便宜，那你讓我占哪裡的便宜？」一番話流里流氣，同時他還踩了個急剎。
由於慣性，李曉茹原本就貼著他背心的胸脯重重地撞向他的後心，溫軟滿懷。
這種感覺李曉茹並不反感，反倒是感到有種小甜蜜和別樣情趣，她嗤笑啐罵：「臭流氓。沒個正行。」
「錢伯。是我，小陳。」站在一號樓門前，陳世峰輕輕的敲響大門。
這是一棟二層小洋房，蘇式建築，看著有些年月。
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銅製大門擦得鋥亮。
「錢老請你們進去。」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打開銅門，恭敬地朝二人微笑，端莊得體。
陳世峰有些疑惑，按理說，現在這年代，許長青這個級別，不可能配置家庭保姆。
嗯！這婦女口音不是本地的，像是黔北那邊的。
「小陳來了啊，坐。」後院小花園，錢伯正在修剪盆景，見陳世峰進來，他立即放下花剪，笑容可掬地頷了頷首。
在花園的石桌前坐下，陳世峰主動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茶水，恭敬地遞給錢伯。
錢伯點頭接過，側頭看向李曉茹：「這位小姑娘是？」
「錢伯，她叫李曉茹，是我女朋友，未來的妻子！」陳世峰沒有遮掩，直言不諱。
這話他敢跟任何人說；這輩子，他要守護的摯愛，有什麼不能對外人言！
李曉茹臉上飛過一絲紅霞，嘴角含笑，她沒否認，落落大方地朝錢伯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錢伯看著這對璧人，眼中泛起光彩：「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好，很好，非常好！」
一連三個好字，看得出來，錢伯心情上佳，應該是想起了年輕的歲月。
「1950年解放黔州的時候，我也和你們差不多大，那時我老伴在醫療隊，我在前線。看見你們，我好像又回到那美好的崢嶸歲月。」
說完，錢伯提高嗓門，朝著廚房喊了一嗓子。
「老婆子，菜弄好沒有？剛才長青打電話回來說他和佩蘭今天晚上有會，小宇也在同學家玩，都不回來吃飯，別等他們了，趕緊把菜弄上來，今天就在花園吃，我要和這位小朋友喝上幾杯。」
聽了錢伯的話，曉茹在石桌下悄摸地掐了一把陳世峰，美目看來，仿佛在說：等我們老了，你還會不會像錢伯伉儷相敬如賓。
陳世峰心有靈犀，堅定地用眼神回應，眉目一臉嚴肅。
「你個老錢，我們省醫的吳專家都說你肝不好，要小心肝、小心肝，還一天喝喝喝？身體不要啦？」一個略顯潑辣的聲音在廚房回應，言語之中滿是關心。
「今兒不是高興嗎？」錢伯伸手拿起陳世峰剛從竹筐拿出擺在石桌上的鹵豬肺，往嘴裡送。
「妙妙妙。豬肺就得這樣做才夠美味。」
「小謝。拿瓶酒來，小李，你喝酒不？」
李曉茹微笑著搖搖頭。
錢伯接著道：「再拿兩個酒杯。吃豬肺，必須佐酒。」一邊說還一邊直接用手拿豬肺吃。
隨著他的話音，中年保姆很快拿了瓶茅子和兩個酒杯送了過來。
陳世峰一把接過，麻利地打開茅子，先給老爺子滿上。
就在這時，一個白髮滿頭的端莊老婦人端著一盤宮保雞丁走進院裡。
陳世峰看了眼，暗贊一聲：歲月從不敗美人。
他和李曉茹同時起身：「伯母好。」
老婦人的目光在陳世峰身上停留了數秒，要不是錢伯打斷，恐怕他連手上的菜都要忘記放下。
「兩位小朋友好，還有兩個菜，馬上來，你們先陪老錢吃著。」老婦人將菜放下，轉身離去。
她返身的瞬間，或許是錯覺，陳世峰敏感地感受到老婦人眼角似乎泛起淚花，莫非老太太看到我想起了什麼人？
他沒在這種猜測中浮想聯翩，站起身再次給錢伯把酒滿上。
「小陳，陪老伯走一個。小李，嘗嘗你高伯母這道菜。」
喝了酒，錢伯談興越發高漲。
「宮保雞丁，黔州人、蜀川人、還有我老家的膠東人，都說這菜是自己的。說起這道菜的發明者，丁寶楨，我很佩服。他身為黔州人，卻造福了膠東、蜀川。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丁文誠公他做到了知行合一。」
錢伯不停引古論今，提起丁寶楨，他很是佩服。
更是大肆讚揚這個黔州人，比起晚清四大名臣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差半分，風骨更是沒得說。
對於錢伯的淵博學識和政治眼界，陳世峰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伯母一共做了四道菜，最後一道菜陳世峰見都沒見過。
像是肉丸子，碩大圓潤、金黃油亮，散發出濃郁的肉香。
「小李、小陳，吃了你們帶來的地道黔味鹵豬肺，嘗嘗我老家的四喜丸子，這恐怕是你高伯母現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家鄉菜了。哈哈，快五十年過去了，我現在的口音都變成地地道道的黔州人了」
錢伯喜笑顏開地用公筷夾起一顆丸子，給李曉茹遞了過去。
李曉茹毫不怯場，得體地微笑躬身，伸碗接過：「謝謝錢伯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錢伯放下筷子，陳世峰和李曉茹見狀，懂事地快速將碗裡的食物吃完，放下碗筷。
「小陳。今天工商突然上門刁難你。我看事情不簡單！以我對這種人的了解，哼......他們絕不會無緣無故走出舒服的辦公室、去那烈日暴曬下亂鬨鬨的集市。給老伯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錢伯這話說得是睥睨天下，上位者的氣勢瞬間拉滿。
陳世峰隔著高大的鐵柵欄大門，看向那座僅四層高的閣樓。
閣樓前高高的旗杆上飄揚著偉大的五星紅旗。
曾幾何時，他也意氣風發，不到30歲，就當上了畜牧局二把手。
那時候，他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成為這棟樓掌握主導權的那個人，讓妻子曉茹在娘家揚眉吐氣。
當初的幻想多麼奢侈又是多麼可笑。
「發什麼呆？保衛科的人來了。」斜坐在后座的李曉茹提著裝肉的竹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提醒。
「大叔。我是來家屬區送滷肉的。」
「去去去，不看這是什麼地方？」保衛科看門禁的男人約莫四十多歲，語氣不善，頗有種居高臨下的得意。
「我叫陳世峰，和錢伯約好了的。錢伯說過會給你們打招呼。」
聽見錢伯這兩個字，守門的男人臉色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
「是你啊？錢老下午給我們保衛科打了招呼，說有個叫陳世峰的會來，原來是個年輕小伙，你早說嘛！一號樓進門左轉，然後右轉，第一棟紅磚二樓小洋房。」
門衛前倨後恭、一臉恭敬快手快腳地拉開鐵門。
「咦，錢老說你是一個人來？怎麼多了個年輕姑娘！這人誰啊？」看著陳世峰騎著摩托穩穩地駛進縣委大院，門衛有些疑惑。
「這是我媳婦！放心，錢伯不會因此怪責你的。」說罷，陳世峰哈哈一笑，騎著摩托沿著乾淨的內部路左轉而去。
「哼。一天淨占嘴上便宜。」李曉茹伸出手輕輕掐了掐陳世峰後腰。
「媳婦，痛。好好好，我不占嘴上便宜，那你讓我占哪裡的便宜？」一番話流里流氣，同時他還踩了個急剎。
由於慣性，李曉茹原本就貼著他背心的胸脯重重地撞向他的後心，溫軟滿懷。
這種感覺李曉茹並不反感，反倒是感到有種小甜蜜和別樣情趣，她嗤笑啐罵：「臭流氓。沒個正行。」
「錢伯。是我，小陳。」站在一號樓門前，陳世峰輕輕的敲響大門。
這是一棟二層小洋房，蘇式建築，看著有些年月。
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銅製大門擦得鋥亮。
「錢老請你們進去。」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打開銅門，恭敬地朝二人微笑，端莊得體。
陳世峰有些疑惑，按理說，現在這年代，許長青這個級別，不可能配置家庭保姆。
嗯！這婦女口音不是本地的，像是黔北那邊的。
「小陳來了啊，坐。」後院小花園，錢伯正在修剪盆景，見陳世峰進來，他立即放下花剪，笑容可掬地頷了頷首。
在花園的石桌前坐下，陳世峰主動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茶水，恭敬地遞給錢伯。
錢伯點頭接過，側頭看向李曉茹：「這位小姑娘是？」
「錢伯，她叫李曉茹，是我女朋友，未來的妻子！」陳世峰沒有遮掩，直言不諱。
這話他敢跟任何人說；這輩子，他要守護的摯愛，有什麼不能對外人言！
李曉茹臉上飛過一絲紅霞，嘴角含笑，她沒否認，落落大方地朝錢伯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錢伯看著這對璧人，眼中泛起光彩：「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好，很好，非常好！」
一連三個好字，看得出來，錢伯心情上佳，應該是想起了年輕的歲月。
「1950年解放黔州的時候，我也和你們差不多大，那時我老伴在醫療隊，我在前線。看見你們，我好像又回到那美好的崢嶸歲月。」
說完，錢伯提高嗓門，朝著廚房喊了一嗓子。
「老婆子，菜弄好沒有？剛才長青打電話回來說他和佩蘭今天晚上有會，小宇也在同學家玩，都不回來吃飯，別等他們了，趕緊把菜弄上來，今天就在花園吃，我要和這位小朋友喝上幾杯。」
聽了錢伯的話，曉茹在石桌下悄摸地掐了一把陳世峰，美目看來，仿佛在說：等我們老了，你還會不會像錢伯伉儷相敬如賓。
陳世峰心有靈犀，堅定地用眼神回應，眉目一臉嚴肅。
「你個老錢，我們省醫的吳專家都說你肝不好，要小心肝、小心肝，還一天喝喝喝？身體不要啦？」一個略顯潑辣的聲音在廚房回應，言語之中滿是關心。
「今兒不是高興嗎？」錢伯伸手拿起陳世峰剛從竹筐拿出擺在石桌上的鹵豬肺，往嘴裡送。
「妙妙妙。豬肺就得這樣做才夠美味。」
「小謝。拿瓶酒來，小李，你喝酒不？」
李曉茹微笑著搖搖頭。
錢伯接著道：「再拿兩個酒杯。吃豬肺，必須佐酒。」一邊說還一邊直接用手拿豬肺吃。
隨著他的話音，中年保姆很快拿了瓶茅子和兩個酒杯送了過來。
陳世峰一把接過，麻利地打開茅子，先給老爺子滿上。
就在這時，一個白髮滿頭的端莊老婦人端著一盤宮保雞丁走進院裡。
陳世峰看了眼，暗贊一聲：歲月從不敗美人。
他和李曉茹同時起身：「伯母好。」
老婦人的目光在陳世峰身上停留了數秒，要不是錢伯打斷，恐怕他連手上的菜都要忘記放下。
「兩位小朋友好，還有兩個菜，馬上來，你們先陪老錢吃著。」老婦人將菜放下，轉身離去。
她返身的瞬間，或許是錯覺，陳世峰敏感地感受到老婦人眼角似乎泛起淚花，莫非老太太看到我想起了什麼人？
他沒在這種猜測中浮想聯翩，站起身再次給錢伯把酒滿上。
「小陳，陪老伯走一個。小李，嘗嘗你高伯母這道菜。」
喝了酒，錢伯談興越發高漲。
「宮保雞丁，黔州人、蜀川人、還有我老家的膠東人，都說這菜是自己的。說起這道菜的發明者，丁寶楨，我很佩服。他身為黔州人，卻造福了膠東、蜀川。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丁文誠公他做到了知行合一。」
錢伯不停引古論今，提起丁寶楨，他很是佩服。
更是大肆讚揚這個黔州人，比起晚清四大名臣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差半分，風骨更是沒得說。
對於錢伯的淵博學識和政治眼界，陳世峰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伯母一共做了四道菜，最後一道菜陳世峰見都沒見過。
像是肉丸子，碩大圓潤、金黃油亮，散發出濃郁的肉香。
「小李、小陳，吃了你們帶來的地道黔味鹵豬肺，嘗嘗我老家的四喜丸子，這恐怕是你高伯母現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家鄉菜了。哈哈，快五十年過去了，我現在的口音都變成地地道道的黔州人了」
錢伯喜笑顏開地用公筷夾起一顆丸子，給李曉茹遞了過去。
李曉茹毫不怯場，得體地微笑躬身，伸碗接過：「謝謝錢伯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錢伯放下筷子，陳世峰和李曉茹見狀，懂事地快速將碗裡的食物吃完，放下碗筷。
「小陳。今天工商突然上門刁難你。我看事情不簡單！以我對這種人的了解，哼......他們絕不會無緣無故走出舒服的辦公室、去那烈日暴曬下亂鬨鬨的集市。給老伯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錢伯這話說得是睥睨天下，上位者的氣勢瞬間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