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父輩恩怨之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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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世峰以退為進,讓周四爺這頭老狐狸瞬間吃癟。

  狡黠的笑容僵在布滿皺紋的老臉之上。

  老狐狸原本想用言語擠兌年輕的陳世峰,想著對方年輕氣盛,看能不能刺激對方生出衝動,進而趁機多要點豬款,哪怕一百、兩百也好。

  他壓根沒想到陳世峰年紀雖輕卻十分老辣,一句話就讓他父子勢成騎虎。

  協議白紙黑字擺在那裡,上面有兒子的簽名,毀約之事若傳出去,在這唾沫都能淹死人的村里,周家顏面何存?

  這小子還說要把此事給他爹細說......

  關於陳遠山,周四爺是看著對方長大的。

  六七十年代那些年,陳遠山敢打敢殺、滿身血性,正因如此,那小子一個孤兒,還能拉扯弟弟長大,並守住祖宅。

  這種狠角色無理都敢鬧三分,在占了理的情況下,怕是會走極端,這個險冒不得。

  一番權衡之後,他瞥了眼陳世峰,暗嘆:這家兩爺子,沒一個是善茬。

  「爹!陳家侄兒說撕協議......豬他不要了,你說該咋辦?」

  周老三左手拿著那沓錢,表情很是猶豫,到手的錢他是不想放回去。

  兒子沒出息的樣,讓周四爺氣不打一處來:三十多歲的人,就這樣簡單地被二十歲不到的小子拿捏,蠢!

  氣歸氣,面上的事該緩和、打圓場還是要做的。

  周四爺打了個哈哈,站起身微微一笑。

  「小仔,別說簽了協議,就算口頭上說的,我家也不會反悔。我這一大把年紀,會做那狗屁倒灶的事?」

  「行駛證你拿去,別說什麼『不殺豬』的氣話,年輕人要吃得苦,我是看著你爹長大的,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扛起了家庭。你啊,和他年輕時很像,現在你爹殘了,你也該擔起家庭的擔子。」

  一番話說得漂漂亮亮,臉色更是表現得十分坦然,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慈愛。

  說話間他從兜里掏出昨天押在這的『摩托車行駛證』給陳世峰遞了過去。

  花花轎子人抬人、得饒人處且饒人,都是鄉里鄉親。陳世峰並沒有得寸進尺,他恭敬地笑了笑。

  「四爺爺說得是,剛才我實在是太累,衝動之下說的氣話。這豬嘛,還是要殺的,不然我一大家人吃什麼?」

  「小陳啊,不急著拉豬回家的話,坐到起喝杯茶,陪四爺爺擺下龍門陣。」周四爺指了指院裡的竹桌、竹凳。

  陳世峰剛想拒絕,就聽見周四爺續道。

  「這人啊,年紀大了,總是容易想起以前的事。你爹和你二叔是我看著長大的,兩弟兄相依為命,關係好得不得了,就因為那件事,居然鬧到不相往來的地步。哎!」

  事涉父親和二叔的歷史恩怨,陳世峰登時來了興致。

  他客氣地坐到周四爺對面,恭敬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瓷杯給對方倒了一杯茶:「四爺爺,喝茶。」

  周四爺接過茶朝三兒子揮了揮手:「去後院忙你的,一會小陳裝豬,你再來幫忙。」

  言下之意,事涉別人家長輩的過往,不要多聽。

  待周老三走遠,周四爺這才緩緩開口。

  「你爺爺奶奶走得早,那時你爹好像十歲左右,你二叔才六七歲。那是餓飯年代,哪家的糧食都不夠吃。」

  「幸得好黔州這地方有十萬大山,靠山吃山,沒糧食可以打山貨的主意。你爹厲害啊,小小年紀,上山下河,硬是靠著樹皮、草根、蕨粑、觀音土,拉扯著你二叔熬過了最艱難的三年。」

  「後面你爹更是靠著他那雙手,掙工分養活了你二叔。」

  「你二叔家住的老房子,是你曾祖那一代傳下來的,七十年代中後期,已破得不行。你爹親自做磚燒瓦,自家修好的。」

  關於父親陳遠山的過往,陳世峰一知半解,只知曉他小時候過得很苦,具體怎麼過苦法卻是不知。

  老爹從來沒在他們面前提過不堪的童年,更沒吹噓過年輕時的苦難。

  自陳世峰有記憶開始,印象中老爹就是一個強勢的人,敢於拼搏、勇於擔當。

  十多年來,老爹憑藉殺豬賣肉,硬生生地在縣城立住了腳跟,購置了土地建了房子。

  六七十年代距現在不到三十年,陳世峰聽說過那些歲月的艱難困苦。


  但從周四爺口中,他方才知曉,父親所受的磨難遠超那個時代。

  陳世峰心中發酸,深感自己受的這些苦和即將為家庭做出的付出,和老爹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

  「四爺爺,你老德高望重、見多識廣,這村裡的事想必沒有哪一樁能逃過你的法眼。你剛才說我爹和二叔因為那件事鬧得反目?給我說說唄。」

  苦難早已過去,陳世峰現在最關心的是家裡兩個長輩反目的根源。

  只有知曉癥結所在,才有可能解開兩個長輩的心結,讓他兩弟兄重歸於好。

  「都是宅基地的事給鬧的。你爹成家早,修繕好你家祖宅就和你媽成了親,成親後,他和你二叔也沒分家。」

  「後面你二叔要成親的時候,沒有房子。聽說你二叔當時打主意要去當上門女婿,你爹堅決不同意,兩弟兄為此狠狠打了一架。」

  周四爺將他知曉的事一併說了出來,這讓陳世峰對當時的情況有了大致了解。

  那是1976年的冬天,二叔滿了二十一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

  當時他在生產隊勞作的時候,和同是一個大隊的二嬸朱家秀好上了。

  朱家瞧不上陳家是孤兒,對這樁婚事極力反對。

  但朱家秀認準了二叔,很是堅決。

  朱家父母想到自家沒兒子,就三個女兒,於是退而求其次,要求二叔當上門女婿,並要求生的孩子要姓朱。

  二叔將這事給老爹一說,就被老爹強勢的否決了。

  按老倔頭的話說:寧為乞丐,不做贅婿。

  為了這事兩弟兄鬧得不可開交、大打出手。

  鬧歸鬧、打歸打,事情總要解決。

  老爹眼看二叔娶朱家秀的心十分堅決。

  朱家父母見招贅不成,就嘲諷二叔,說他房都沒有一間,也配娶妻。

  這話傳到老爹耳中。

  老倔頭二話不說,將老祖宅讓了出來給二叔結婚,自家搬在廂房去住。

  出發點本是好的,主動做出讓步。

  然而不知怎的,二嬸嫁過來之後,三天兩頭和老爹吵架。

  口口聲聲說二叔是成年人,自立門戶了,要老爹別把二叔當兒子看待。

  一來二去,將家裡鬧得烏煙瘴氣。

  事情越鬧越僵,1977年,春節剛過。

  二嬸又和老爹爭吵,指責老爹不該干涉她家的事。

  老爹一氣之下,將所有宅基地讓給了二叔家,轉頭帶著大姐和尚在孕中的老媽進了縣城闖蕩。

  並撂下話:從此不登二叔家門檻。

  按周四爺的說法,一切事情始作俑者,都是二嬸朱家秀。

  在黔州農村,兄弟之間因搶奪祖傳宅基地,反目成仇的事實在太多,即便到了後世的2025年,這事也時有發生。

  如果是正常的熱血青年,聽了這話,肯定會為了祖傳宅基被奪,憎恨二嬸一家。

  對於老狐狸這番話的動機,陳世峰抱著懷疑的態度。

  片面之詞,他半信半疑,並沒全盤接受。

  他要找個機會,去向老媽求證具體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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