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回石洞村
這個紅色的木箱，是母親張玉珍的嫁妝，一個頗為罕見的木盒，據說是從清代傳承至今，算得上是陳家的一件古董。
記憶中，這木箱承載著的是陳家的記憶和一切根源；所有值錢的玩意都存放其中。
糧票、鈔票還有國庫券，都存放其中。
母親將這珍貴的物事交給自己，其分量不言而喻。
「你媽給你，你就接著！」父親陳遠山渾厚的聲音穿透了陳世峰的耳膜。
木箱只有七八斤重，陳世峰捧在懷裡，感覺重若萬鈞！
這哪是一隻木盒？這是一個家！
父親的「男子漢」牌香菸、母親的嫁妝盒......
沉甸甸。
陳世峰沒有猶豫、更沒有悲傷和感懷，這一切，是他主動選擇的。
他打開木箱，從中拿出六張「老人頭」，轉手將木箱還給了母親。
「媽，我先去收豬，箱子你先拿著！」
說罷，陳世峰拎起兩塊豬肉，騎上摩托車，向石洞村老家駛去。
灼熱的風吹過臉頰，吹乾了他隱忍兩世的淚痕。
他的心變得越發堅強，因為他知道，身後那五個人，不，還有曉茹，六個人。
他們是自己付出生命都要好好守護的摯愛。
不一刻，陳世峰就到了石洞村。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第一時間趕到了二叔家。
他要將今天開門紅的喜訊給二叔報喜。
走進簡陋的院子，就見到二嬸那張刻薄的臉。
此刻二嬸朱家秀正在院壩里抹包穀。
邊上的雞群圍著簸箕，偷吃包穀粒。
朱家秀見到來者是陳世峰，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陰沉和不耐煩。
「二嬸，二叔和世江他們呢？」
陳世峰恬著臉打了聲招呼，同時從拖斗上拎起一塊肉，這是他專門為二叔家留的，大約有四五斤重。
「大海！你家親戚來了。」來者是客，何況對方不是空手而來，朱家秀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不再那麼僵硬。
她手上活路沒停，張著嘴大聲朝屋後喊了一句。
「誰啊？」二叔陳遠海的聲音從屋後響起，隨後就見他拿著個糞叉從屋旁的陽溝里竄了出來。
腳下的雨膠鞋沾著草糞和豬屎。
「世峰！昨晚我在村頭聽說你收了周四爺家幾頭豬，豬賣了沒？你個狗日的兔崽子，回去也不來跟我打個招呼。」陳遠海一臉欣喜。
「二叔，昨天走得急，把這事忘了。今天不是特意來看你了麼？馬上就是七月半，給你帶了塊肉。」
陳遠海還沒說話，後院就傳來了小堂弟世湖喜悅的聲音。
「大哥，這是送給我家的豬肉？哇，晚上有肉吃咯！」陳世湖興奮地從屋後竄出，小膠鞋上同樣沾著糞水。
陳世峰有些心酸，小堂弟小小年紀，就開始承擔家裡的農活了，想來剛才正在和二叔搬糞。
「小屁兒，拿去！」陳世峰將肉給陳世湖遞了過去，滿臉疼愛。
「謝謝大哥，我先拿肉去放起。」陳世湖沒有拒絕，一臉雀躍，他上一次吃新鮮豬肉，是兩個多月前的端午。
小堂弟興奮的背影，讓陳世峰很是感慨：幸福的成本到底是什麼？世湖因為一塊豬肉就如此滿足！嗯！或許家庭就是幸福的根源。
「這豬肉也是花了本錢的，我給你拿錢！我本打算明天去城裡趕場，再買肉來供奉先人，你這太客氣了......對了，今天的豬肉生意怎麼樣？」
陳遠海說著就要從貼身褲兜里掏錢，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塊四毛錢，這讓他表情變得十分尷尬，不由得看向妻子朱家秀，眼神帶著祈求。
朱家秀裝著沒看見，這一幕沒有逃過陳世峰的眼睛。
他暗暗一笑，沒有糾結肉錢的問題，這本就是孝敬二叔家的。
「二叔，你再見外，我以後就不登你家門檻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肉拿去吃就是。我今天回村，一是給你送肉，二嘛，是來給你報告一聲，昨天收的兩頭豬全部賣完了，賺了......」
「賺了些辛苦錢，勉強餬口。這不，我今天又來周四爺家拉豬了。」
陳世峰本想說今天賺了差不多八百塊，讓二叔也高興高興。
斜眼瞥見二嬸停下了手裡的活，專注看向他，於是他臨時改變了主意，說得含含糊糊。
農村婦女閒話多，他生怕二嬸出去村里咬舌根，引來別人的眼紅。
財不露白，這道理，他懂。
朱家秀聽了陳世峰的話，沉悶的苦瓜臉瞬間變得驚訝、帶著酸溜溜的妒忌之色。
「喲。書生賣肉也能成啊？還一天賣了兩頭？賺了不少錢吧！你爹之前喝酒醉說過，賣一頭豬隨便賺兩三百塊錢！嘖嘖嘖，這可是我們全家幾個月的收入。看來你家還真的和豬有緣！」
言語尖酸、無不羨慕。
那句和豬有緣的話，讓陳世峰怒氣勃發，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
在還清二叔人情之前，他不想和二嬸過多拉扯。
對這個女人，他不記恨，但也談不上有什麼好感。
「二嬸，你說笑了，都是賺點辛苦錢。你們忙著，我還要去周四爺家拉豬呢。」
周家！陳世峰從帆布包里點出一沓錢，拍在桌上。
「四爺爺、周三叔，這是3300塊錢，連昨天的欠款，還有利息，一併給你們付清，你們點一下錢。錢款兩清，豬我現在就要拉走！」
周老三迫不及待地拿起錢，沾著口水，認真地數了兩遍。
沒出息的樣，讓周四爺翻了個白眼，很是不以為然。
「老爹，錢一分不少。我這就帶陳家侄兒去拉豬。」
「慢著！四爺爺和周三叔是不是忘了件事！我的摩托車行駛證呢？」陳世峰嘿嘿一笑，遞過來兩支煙。
「小子。我侄兒今天去趕場，在場壩上遇見你家兩爺仔；聽他講你家今天的豬肉生意好得很。排骨都賣到了七塊二，你拿我家老三這兩頭豬，怕是找了不少錢吧！」周四爺點起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陳世峰。
陳世峰打了個哈哈：「這話什麼意思。昨天白紙黑字寫在哪裡，難道要反悔，不想把那三頭豬給我？這樣也好，殺豬賣肉這活路太苦，大半夜地就要起來忙活，一整天瞌睡都沒睡，才幹一天，就累死累活。說實話我也不想幹了。你既然要反悔，我也好給我爹說，不做這殺豬生意了。」
說罷，陳世峰就向周老三伸出了手，言下之意是讓對方把錢退回來。
「三叔。昨天咱們簽的那個買豬協議，你家是想撕毀還是怎麼著？」
記憶中，這木箱承載著的是陳家的記憶和一切根源；所有值錢的玩意都存放其中。
糧票、鈔票還有國庫券，都存放其中。
母親將這珍貴的物事交給自己，其分量不言而喻。
「你媽給你，你就接著！」父親陳遠山渾厚的聲音穿透了陳世峰的耳膜。
木箱只有七八斤重，陳世峰捧在懷裡，感覺重若萬鈞！
這哪是一隻木盒？這是一個家！
父親的「男子漢」牌香菸、母親的嫁妝盒......
沉甸甸。
陳世峰沒有猶豫、更沒有悲傷和感懷，這一切，是他主動選擇的。
他打開木箱，從中拿出六張「老人頭」，轉手將木箱還給了母親。
「媽，我先去收豬，箱子你先拿著！」
說罷，陳世峰拎起兩塊豬肉，騎上摩托車，向石洞村老家駛去。
灼熱的風吹過臉頰，吹乾了他隱忍兩世的淚痕。
他的心變得越發堅強，因為他知道，身後那五個人，不，還有曉茹，六個人。
他們是自己付出生命都要好好守護的摯愛。
不一刻，陳世峰就到了石洞村。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第一時間趕到了二叔家。
他要將今天開門紅的喜訊給二叔報喜。
走進簡陋的院子，就見到二嬸那張刻薄的臉。
此刻二嬸朱家秀正在院壩里抹包穀。
邊上的雞群圍著簸箕，偷吃包穀粒。
朱家秀見到來者是陳世峰，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陰沉和不耐煩。
「二嬸，二叔和世江他們呢？」
陳世峰恬著臉打了聲招呼，同時從拖斗上拎起一塊肉，這是他專門為二叔家留的，大約有四五斤重。
「大海！你家親戚來了。」來者是客，何況對方不是空手而來，朱家秀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不再那麼僵硬。
她手上活路沒停，張著嘴大聲朝屋後喊了一句。
「誰啊？」二叔陳遠海的聲音從屋後響起，隨後就見他拿著個糞叉從屋旁的陽溝里竄了出來。
腳下的雨膠鞋沾著草糞和豬屎。
「世峰！昨晚我在村頭聽說你收了周四爺家幾頭豬，豬賣了沒？你個狗日的兔崽子，回去也不來跟我打個招呼。」陳遠海一臉欣喜。
「二叔，昨天走得急，把這事忘了。今天不是特意來看你了麼？馬上就是七月半，給你帶了塊肉。」
陳遠海還沒說話，後院就傳來了小堂弟世湖喜悅的聲音。
「大哥，這是送給我家的豬肉？哇，晚上有肉吃咯！」陳世湖興奮地從屋後竄出，小膠鞋上同樣沾著糞水。
陳世峰有些心酸，小堂弟小小年紀，就開始承擔家裡的農活了，想來剛才正在和二叔搬糞。
「小屁兒，拿去！」陳世峰將肉給陳世湖遞了過去，滿臉疼愛。
「謝謝大哥，我先拿肉去放起。」陳世湖沒有拒絕，一臉雀躍，他上一次吃新鮮豬肉，是兩個多月前的端午。
小堂弟興奮的背影，讓陳世峰很是感慨：幸福的成本到底是什麼？世湖因為一塊豬肉就如此滿足！嗯！或許家庭就是幸福的根源。
「這豬肉也是花了本錢的，我給你拿錢！我本打算明天去城裡趕場，再買肉來供奉先人，你這太客氣了......對了，今天的豬肉生意怎麼樣？」
陳遠海說著就要從貼身褲兜里掏錢，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塊四毛錢，這讓他表情變得十分尷尬，不由得看向妻子朱家秀，眼神帶著祈求。
朱家秀裝著沒看見，這一幕沒有逃過陳世峰的眼睛。
他暗暗一笑，沒有糾結肉錢的問題，這本就是孝敬二叔家的。
「二叔，你再見外，我以後就不登你家門檻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肉拿去吃就是。我今天回村，一是給你送肉，二嘛，是來給你報告一聲，昨天收的兩頭豬全部賣完了，賺了......」
「賺了些辛苦錢，勉強餬口。這不，我今天又來周四爺家拉豬了。」
陳世峰本想說今天賺了差不多八百塊，讓二叔也高興高興。
斜眼瞥見二嬸停下了手裡的活，專注看向他，於是他臨時改變了主意，說得含含糊糊。
農村婦女閒話多，他生怕二嬸出去村里咬舌根，引來別人的眼紅。
財不露白，這道理，他懂。
朱家秀聽了陳世峰的話，沉悶的苦瓜臉瞬間變得驚訝、帶著酸溜溜的妒忌之色。
「喲。書生賣肉也能成啊？還一天賣了兩頭？賺了不少錢吧！你爹之前喝酒醉說過，賣一頭豬隨便賺兩三百塊錢！嘖嘖嘖，這可是我們全家幾個月的收入。看來你家還真的和豬有緣！」
言語尖酸、無不羨慕。
那句和豬有緣的話，讓陳世峰怒氣勃發，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
在還清二叔人情之前，他不想和二嬸過多拉扯。
對這個女人，他不記恨，但也談不上有什麼好感。
「二嬸，你說笑了，都是賺點辛苦錢。你們忙著，我還要去周四爺家拉豬呢。」
周家！陳世峰從帆布包里點出一沓錢，拍在桌上。
「四爺爺、周三叔，這是3300塊錢，連昨天的欠款，還有利息，一併給你們付清，你們點一下錢。錢款兩清，豬我現在就要拉走！」
周老三迫不及待地拿起錢，沾著口水，認真地數了兩遍。
沒出息的樣，讓周四爺翻了個白眼，很是不以為然。
「老爹，錢一分不少。我這就帶陳家侄兒去拉豬。」
「慢著！四爺爺和周三叔是不是忘了件事！我的摩托車行駛證呢？」陳世峰嘿嘿一笑，遞過來兩支煙。
「小子。我侄兒今天去趕場，在場壩上遇見你家兩爺仔；聽他講你家今天的豬肉生意好得很。排骨都賣到了七塊二，你拿我家老三這兩頭豬，怕是找了不少錢吧！」周四爺點起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陳世峰。
陳世峰打了個哈哈：「這話什麼意思。昨天白紙黑字寫在哪裡，難道要反悔，不想把那三頭豬給我？這樣也好，殺豬賣肉這活路太苦，大半夜地就要起來忙活，一整天瞌睡都沒睡，才幹一天，就累死累活。說實話我也不想幹了。你既然要反悔，我也好給我爹說，不做這殺豬生意了。」
說罷，陳世峰就向周老三伸出了手，言下之意是讓對方把錢退回來。
「三叔。昨天咱們簽的那個買豬協議，你家是想撕毀還是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