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帥豬肉佬
越來越多的商販趕到市集。
真正的消費者還沒到來，閒暇之餘，陳世峰饒有興致地觀察一番。
賣菜的、賣米的、賣玉米的、賣雞蛋鴨蛋的、賣活雞活鴨的，這些賣農產品的大多數是鄉下的農民，想著拿家裡出產的農產品來賣些錢補貼家用，這些人沒有固定的攤位，都是散在四周擺地攤；
賣刀具、農具、鐵鍋砂鍋、陶罐陶碗、木製品、竹製品的，這些大多都是本地手藝人，專門吃手藝飯；這些人大多有固定的攤位，不過都在犄角旮旯；
至於賣肥皂、洗衣粉等日化品的，以及塑料製品、手電筒、打火機、暖水瓶這些百貨的，已經屬於職業商販，他們都有固定攤位，較為偏僻一些罷了。
此外，賣服裝、種子、肥料的也應有盡有。
天還沒亮，市集已是熙熙攘攘，吵鬧異常；有爭地攤的吵鬧聲，還有娃娃的哭啼聲、雞鴨的鳴叫聲。
「大山哥，你身子骨好了？又開始殺豬賣肉了？」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陳世峰的肉攤前。
這一家五口他認識，女人是老家農村的，叫張七英；男人是她丈夫，姓王，外省人，結婚後也落戶在了這邊。
男人穿著洗得已經發白的青布中山裝，背上背著個兩三歲的黃毛丫頭，左手牽著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右手提著一個雞籠，裡面裝著四五隻雞；
張七英牽著個女孩，大約五六歲。
一家人十分樸素，衣服上幾乎都打著補丁，腳下清一色是幾塊錢一雙的解放鞋。
「七英！你家不是回湘南老家，躲兒子去了麼？啥時候回來的？生了男娃沒？」陳遠山摸出煙，給男人遞過去。
張七英臉色黯然，面容痛苦悲切：「大山哥，別提了。我們在那邊著老王家親戚告了，肚裡的娃被打了，我也著結紮了。哎......」
談起這事，她身旁的男人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雙目通紅，拳頭緊握，臉上怒氣勃發，卻一言不發。
陳遠山聽罷，不由低聲怒罵：「他媽的都是命啊。這些天殺的壞人，要遭報應、要斷子絕孫的。」
他一邊罵，一邊拿起分肉刀割了塊大約兩斤重的五花肉，扯了幾根墊在斗車裡的稻草，麻利捆上，將肉給七英遞了過去。
「拿塊肉去給幾個娃兒吃。」
陳世峰怔怔地看著他老爹：有這麼做生意的？天下苦命人多了去，這樣送的話，還做個屁的生意。
剛想說話，就聽七英的丈夫堅決地推卻道：「大山哥，不能這樣。你這豬肉也是過本買的。我們把雞賣了，再來給你買肉。」
說完，他拉著妻子快步離開。
等張七英一家走遠，陳世峰對著老爹一臉正色，滿臉嚴肅。
「老爹，要是收了攤，給親朋好友送上幾塊肉，那無所謂；但在這市集上，咱是來做買賣，不是搞幫扶，就算是親兄弟，也得花錢買。你要這樣，不如乾脆別來。」
這話有點重，但話糙理不糙；陳遠山本想反駁，但回想起家裡的窘境，也就忍住沒開口，板著臉生著悶氣。
「轟轟轟」的馬達聲夾雜著徐大發那富有特色的鴨嗓音「讓讓、讓讓，讓一下、不然碾到人不管喔。」
陳世峰循聲望去，見徐大發騎著一輛雙峰牌柴油機三輪車橫衝直闖到隔壁的18號攤位，一臉春風得意。
只一眼，他就認出這輛車，那原本是他家的，父親當時差醫療費，九成新的三輪車，3000塊就賣給對方，這車新車時差不多要五千塊。
「喲，師父，你也跟著出攤？不放心世峰兄弟？」徐大發打著招呼，順手將三輪車上的豬肉和工具搬上肉攤。
「世峰，你這是來讀書還是來賣肉？穿這麼幹淨！這市集裡賣豬肉的，你是獨一份！還別說，是真的帥。這市集裡，你是最帥的殺豬匠。哈哈......」笑聲中帶著三分戒備、七分嘲諷。
陳世峰看了看對方油膩的油布大褂，上面沾滿油脂和血跡，甚至還有豬屎。
他不置可否笑笑，沒有接話。
「咦，世峰有魄力，居然一次性敢宰兩頭豬，不擔心賣不完？」徐大發的口吻有些幸災樂禍。
陳遠山冷哼一聲：「賣不賣的完，是我們家的事。」
徐大發訕笑兩聲，試圖緩解自己的尷尬，接著開門見山道：「師父，還是老規矩，這黃金攤位就咱兩家賣肉，咱們把價格統一一下。」
對此，陳世峰自然是沒意見，商定價格之後，他看看手上的上海牌手錶，6:33。
這時候，趕集的顧客陸續進入市集。
很快，第一個顧客就到了他和徐大發的攤位中間。
來者是個穿著十分得體的老頭，大約六十多歲，身著中山裝，上衣口袋插著兩隻鋼筆，腳下蹬著一雙擦得發亮的方頭皮鞋。
老頭瞟了眼徐大發和他的肉攤，眼神沒有停留，徑直向陳世峰這邊走來。
他朝著陳遠山詢問：「肉不錯，差不多四指膘，大肥豬，很好！豬老闆，這排骨咋賣？五花肉咋賣？」一股濃濃的省城口音。
「仔排七塊二，大排六塊六，幫砍。五花肉五塊三，幫燒皮。」陳世峰搶在老爹之前，報了價。
「幫砍？幫燒皮？」老頭一聽，立刻來了興趣，這種新奇的賣肉方式，他還是第一次見：「小伙子，我看你白白淨淨的，不像是賣豬肉的。」
「老伯，你說笑了。按老伯的意思，什麼樣的才是賣豬肉的？時代在進步，咱們殺豬匠也要與時俱進，順應時代發展的潮流嘛。」
這話把老頭逗樂了：「說得好，與時俱進。給我砍五斤仔排，稱五斤五花肉，再來兩隻豬蹄，豬蹄幫砍不？」
「包砍。前蹄六塊六，後蹄六塊。」陳世峰笑容滿面地拎起刀，『嘩』的一下割下一塊五花肉，拿起秤稱量。
「老伯，五斤一兩，高高的，算你五斤。你要前蹄還是後腿？」
「當然要前蹄，後腿肉沒意思。」
「老伯是行家啊。」陳世峰恭維一句，順手拿起砍刀卸下兩隻豬前蹄，隨手一稱：「五斤八兩。」
然後又砍了3根仔排，五斤二兩。
陳世峰打開液化氣，點火，燒皮，砍排骨、砍豬蹄，動作行雲流水，看著像是浸淫多年的老屠夫。
處理完豬肉，他順手拿出三個塑膠袋，將五花肉、排骨和豬蹄分開包裝，恭敬地給老頭遞了過去。
「老伯，五斤五花肉，二十六塊五；五斤八兩的前蹄，三十八塊二毛八；五斤二兩仔排，三十七塊四毛四；一共一百零二塊二毛二，開張生意，抹個零，收您老一百。」
老頭有些震驚：「小伙子，你都不用計算器算一下，就算了出來？厲害！也別給我優惠，拿一對腰子給我，給你一百一十五，不用找了。」
他邊說邊從中山裝內兜里掏出一個皮夾，從裡面摸出一張一百、一張十元、一張五元遞過去。
「一對腰子也就十塊錢，您老給多了。要不要幫您剔腰騷。」
陳世峰想退錢，卻被老頭婉拒了：「你這服務很好，我喜歡，燒皮砍骨，還懂得用塑膠袋裝肉，攤位乾淨又衛生。省城的殺豬匠都沒你這水平，這錢花得值。腰騷不用剔，我那外孫吃腰子喜歡帶點騷味。」
不到七點，就開門紅，第一單就賣了115塊。
這下讓徐大發頗為羨慕，更讓老爹陳遠山暗自嘆服。
真正的消費者還沒到來，閒暇之餘，陳世峰饒有興致地觀察一番。
賣菜的、賣米的、賣玉米的、賣雞蛋鴨蛋的、賣活雞活鴨的，這些賣農產品的大多數是鄉下的農民，想著拿家裡出產的農產品來賣些錢補貼家用，這些人沒有固定的攤位，都是散在四周擺地攤；
賣刀具、農具、鐵鍋砂鍋、陶罐陶碗、木製品、竹製品的，這些大多都是本地手藝人，專門吃手藝飯；這些人大多有固定的攤位，不過都在犄角旮旯；
至於賣肥皂、洗衣粉等日化品的，以及塑料製品、手電筒、打火機、暖水瓶這些百貨的，已經屬於職業商販，他們都有固定攤位，較為偏僻一些罷了。
此外，賣服裝、種子、肥料的也應有盡有。
天還沒亮，市集已是熙熙攘攘，吵鬧異常；有爭地攤的吵鬧聲，還有娃娃的哭啼聲、雞鴨的鳴叫聲。
「大山哥，你身子骨好了？又開始殺豬賣肉了？」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陳世峰的肉攤前。
這一家五口他認識，女人是老家農村的，叫張七英；男人是她丈夫，姓王，外省人，結婚後也落戶在了這邊。
男人穿著洗得已經發白的青布中山裝，背上背著個兩三歲的黃毛丫頭，左手牽著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右手提著一個雞籠，裡面裝著四五隻雞；
張七英牽著個女孩，大約五六歲。
一家人十分樸素，衣服上幾乎都打著補丁，腳下清一色是幾塊錢一雙的解放鞋。
「七英！你家不是回湘南老家，躲兒子去了麼？啥時候回來的？生了男娃沒？」陳遠山摸出煙，給男人遞過去。
張七英臉色黯然，面容痛苦悲切：「大山哥，別提了。我們在那邊著老王家親戚告了，肚裡的娃被打了，我也著結紮了。哎......」
談起這事，她身旁的男人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雙目通紅，拳頭緊握，臉上怒氣勃發，卻一言不發。
陳遠山聽罷，不由低聲怒罵：「他媽的都是命啊。這些天殺的壞人，要遭報應、要斷子絕孫的。」
他一邊罵，一邊拿起分肉刀割了塊大約兩斤重的五花肉，扯了幾根墊在斗車裡的稻草，麻利捆上，將肉給七英遞了過去。
「拿塊肉去給幾個娃兒吃。」
陳世峰怔怔地看著他老爹：有這麼做生意的？天下苦命人多了去，這樣送的話，還做個屁的生意。
剛想說話，就聽七英的丈夫堅決地推卻道：「大山哥，不能這樣。你這豬肉也是過本買的。我們把雞賣了，再來給你買肉。」
說完，他拉著妻子快步離開。
等張七英一家走遠，陳世峰對著老爹一臉正色，滿臉嚴肅。
「老爹，要是收了攤，給親朋好友送上幾塊肉，那無所謂；但在這市集上，咱是來做買賣，不是搞幫扶，就算是親兄弟，也得花錢買。你要這樣，不如乾脆別來。」
這話有點重，但話糙理不糙；陳遠山本想反駁，但回想起家裡的窘境，也就忍住沒開口，板著臉生著悶氣。
「轟轟轟」的馬達聲夾雜著徐大發那富有特色的鴨嗓音「讓讓、讓讓，讓一下、不然碾到人不管喔。」
陳世峰循聲望去，見徐大發騎著一輛雙峰牌柴油機三輪車橫衝直闖到隔壁的18號攤位，一臉春風得意。
只一眼，他就認出這輛車，那原本是他家的，父親當時差醫療費，九成新的三輪車，3000塊就賣給對方，這車新車時差不多要五千塊。
「喲，師父，你也跟著出攤？不放心世峰兄弟？」徐大發打著招呼，順手將三輪車上的豬肉和工具搬上肉攤。
「世峰，你這是來讀書還是來賣肉？穿這麼幹淨！這市集裡賣豬肉的，你是獨一份！還別說，是真的帥。這市集裡，你是最帥的殺豬匠。哈哈......」笑聲中帶著三分戒備、七分嘲諷。
陳世峰看了看對方油膩的油布大褂，上面沾滿油脂和血跡，甚至還有豬屎。
他不置可否笑笑，沒有接話。
「咦，世峰有魄力，居然一次性敢宰兩頭豬，不擔心賣不完？」徐大發的口吻有些幸災樂禍。
陳遠山冷哼一聲：「賣不賣的完，是我們家的事。」
徐大發訕笑兩聲，試圖緩解自己的尷尬，接著開門見山道：「師父，還是老規矩，這黃金攤位就咱兩家賣肉，咱們把價格統一一下。」
對此，陳世峰自然是沒意見，商定價格之後，他看看手上的上海牌手錶，6:33。
這時候，趕集的顧客陸續進入市集。
很快，第一個顧客就到了他和徐大發的攤位中間。
來者是個穿著十分得體的老頭，大約六十多歲，身著中山裝，上衣口袋插著兩隻鋼筆，腳下蹬著一雙擦得發亮的方頭皮鞋。
老頭瞟了眼徐大發和他的肉攤，眼神沒有停留，徑直向陳世峰這邊走來。
他朝著陳遠山詢問：「肉不錯，差不多四指膘，大肥豬，很好！豬老闆，這排骨咋賣？五花肉咋賣？」一股濃濃的省城口音。
「仔排七塊二，大排六塊六，幫砍。五花肉五塊三，幫燒皮。」陳世峰搶在老爹之前，報了價。
「幫砍？幫燒皮？」老頭一聽，立刻來了興趣，這種新奇的賣肉方式，他還是第一次見：「小伙子，我看你白白淨淨的，不像是賣豬肉的。」
「老伯，你說笑了。按老伯的意思，什麼樣的才是賣豬肉的？時代在進步，咱們殺豬匠也要與時俱進，順應時代發展的潮流嘛。」
這話把老頭逗樂了：「說得好，與時俱進。給我砍五斤仔排，稱五斤五花肉，再來兩隻豬蹄，豬蹄幫砍不？」
「包砍。前蹄六塊六，後蹄六塊。」陳世峰笑容滿面地拎起刀，『嘩』的一下割下一塊五花肉，拿起秤稱量。
「老伯，五斤一兩，高高的，算你五斤。你要前蹄還是後腿？」
「當然要前蹄，後腿肉沒意思。」
「老伯是行家啊。」陳世峰恭維一句，順手拿起砍刀卸下兩隻豬前蹄，隨手一稱：「五斤八兩。」
然後又砍了3根仔排，五斤二兩。
陳世峰打開液化氣，點火，燒皮，砍排骨、砍豬蹄，動作行雲流水，看著像是浸淫多年的老屠夫。
處理完豬肉，他順手拿出三個塑膠袋，將五花肉、排骨和豬蹄分開包裝，恭敬地給老頭遞了過去。
「老伯，五斤五花肉，二十六塊五；五斤八兩的前蹄，三十八塊二毛八；五斤二兩仔排，三十七塊四毛四；一共一百零二塊二毛二，開張生意，抹個零，收您老一百。」
老頭有些震驚：「小伙子，你都不用計算器算一下，就算了出來？厲害！也別給我優惠，拿一對腰子給我，給你一百一十五，不用找了。」
他邊說邊從中山裝內兜里掏出一個皮夾，從裡面摸出一張一百、一張十元、一張五元遞過去。
「一對腰子也就十塊錢，您老給多了。要不要幫您剔腰騷。」
陳世峰想退錢，卻被老頭婉拒了：「你這服務很好，我喜歡，燒皮砍骨，還懂得用塑膠袋裝肉，攤位乾淨又衛生。省城的殺豬匠都沒你這水平，這錢花得值。腰騷不用剔，我那外孫吃腰子喜歡帶點騷味。」
不到七點，就開門紅，第一單就賣了115塊。
這下讓徐大發頗為羨慕，更讓老爹陳遠山暗自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