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攤
面對家人的質疑，陳世峰很平靜。
他清楚他們的擔憂，尤其是大姐，最為擔憂！
如此熱的天，宰好的豬肉保存不了多久，最多一天，就要變質腐壞。
殺豬匠最怕的就是豬肉賣不出去，腐壞掉的豬肉就是血虧，這個家已經經不起半點折騰，虧不起一分一毛。
就算陳遠山生意極好的時候，他也只敢在快過年的那半個月，一次性殺兩頭豬。
「老爹。我知道你們的擔心，但後天就是七月半，各家各戶都要給先人燒紙，買肉供奉。田壩縣連鄉下總共有差不多四十萬人！我相信明天趕場多賣兩三百多斤肉，不成問題。」
陳遠山猛地站起身，逼視著陳世峰，聲音冷冽：「下午在徐大發家，我特地去看了下他家的豬圈，裡面關了五頭豬。你能想到七月半肉可能會多賣點，別人人就想不到？整個市集除了徐大發，還有六七個殺豬匠。你就覺得人家一定會買你這張生面孔賣的豬肉？」
陳世峰沒有解釋，平靜地看著父親，眼神堅定。
父子對視著，眼神兵鋒相向，卻一言不發。
氣氛讓張玉珍等人都緊張起來。
「爹，我覺得世峰說得對，你不是說過，逢年過節豬價都要貴幾毛、肉都要好賣的多嗎，確實該趁著七月半，多殺點豬。」
陳明霞率先站出來支持弟弟。
女兒的話，讓陳遠山有所意動，看著兒子堅定從容的目光、自信的面容，這個老倔頭終究先敗下了陣。
既然說過讓長子當家，長子也不負眾望的開始擔起家庭責任，自己再指手畫腳確實不太合適。
何況，兒子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想到這，陳遠山儘管心裡還是擔心肉賣不完，卻也不再多說，點了根煙坐回燙豬盆前，燙豬刮毛。
「去殺吧。」
陳世峰朝大姐用力地點點頭，轉過身走到豬圈邊上，如法炮製，將第二頭豬也宰了。
在父子三人的齊心協力下，很快，兩頭豬的毛被褪得乾乾淨淨。
下一步就是剖豬。
陳遠山拿起尖刀，準備親自上。
半年多沒宰過豬，他有些手癢。
對他而言，只是因為腰部用不上力、加上瘸腿，才無法做殺豬的重體力活。
提著刀肢解死豬，他自信還是做得到的。
「我來吧。」陳世峰看出來父親的想法，但第一次殺豬，這些技術環節，他不想假手於人，所有流程，必須親力親為。
雖說是第一次剖豬、砍頭、掏內臟，陳世峰並未顯得外行，儘管動作不是十分嫻熟，卻也是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瑕疵。
不到二十分鐘，兩頭豬的豬頭、槽頭、內臟就被他全分割出來。
接下來就是最費體力的環節，要將豬從脊梁骨處，用斧子一分為二。
多年的屠宰場駐場獸醫的經驗，讓陳世峰對豬的構造，比對自己的身體還熟。
只見他雙手將剔骨斧從豬的槽頭脊柱處用力砍進去。
接著他拿起鐵錘，鏗鏘有力地敲打斧背。
斧頭受到慣性極大，順著脊椎骨順勢而下，很快，一頭三清白條豬就被一分為二。
陳遠山借著燈光看去，切口處平整光滑，基本沒有骨渣。
以他多年的屠宰經驗和挑剔的眼光來看，這切口水平已是師父級。
別看他表面平靜，心中此時早已泛起波瀾，對兒子的手藝已是驚訝得無以復加。
接下來陳世峰翻洗大腸、剔排骨、剔筒子骨......等等工序完成得一絲不苟。
凌晨五點不到，兩頭豬就被陳世峰炮製得乾乾淨淨，賣相一流。
臨裝車時，陳世峰再次認真地沖洗拖斗，並用稻草鋪上，避免豬肉受到污染。
這些細節性的動作，是陳遠山從前從不注重的。
「你怎麼不把豬頭和筒子骨裝上去？」陳遠山有些疑惑地指著屠宰台上清洗乾淨的豬頭。
「哦，豬頭不賣。晚點我去調個滷料包，用筒子骨吊鹵湯，以後咱家豬頭都不賣，做成滷肉後再賣。這樣一個豬頭起碼能多賣四十多塊！」
「滷肉？」陳遠山質疑道：「咱家誰會鹵？」
他很清楚豬頭肉鹵來賣，是能實現最大利益的，但這個家，沒人有那手藝。
現在豬頭肉的價格就一塊五到一塊八，就連過年最多都只能賣到兩塊。
一個豬頭大概十五斤，直接賣的話，最多能賣二十五六塊錢。
去骨、鹵熟後能有八斤半左右的成品滷肉。
鹵豬耳、鹵豬舌能賣到9.5元/斤，鹵豬臉和拱嘴也能賣7元/斤，平均下來能達到接近8元/斤。
拋開蜂窩煤等成本，一個豬頭能賣接近七十塊。
家裡人不會做滷肉，但陳世峰他會啊，而且做得相當有水準。
上一世在屠宰場做駐場獸醫，雖說沒多大權力，但作為農業農村局授權的官方代表。
沒有他蓋檢疫合格的章，豬肉流不向市場。
這點面子，屠宰場老闆得給他，於是豬頭、下水什麼的，他吃都吃不完。
多年的嘗試，使得他在鹵豬肉和鹵下水的廚藝是爐火純青。
這話，他自然不會給父母說，只輕笑道：「總要慢慢嘗試嘛！我媽做菜手藝又不差，或許要不了多久，咱家的滷肉就能名揚天下呢。」
做完這一切，陳世峰脫下油膩的工作服，進到內室認真洗滌一番。
並換上藍白橫條紋的圓領短袖和一條喇叭牛仔褲。
第一天出攤，他非常注重形象，不願意將自己和那些滿身油污的豬肉佬相提並論。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換著是任何人，買食品類的東西，誰不願意找一個乾淨體面的人買？
臨出門時，他專門照了下鏡子。
身材修長、五官立體、鼻樑高聳，帶著一股子憂鬱的帥氣。
「你這是去賣肉還是去相親？」陳遠山見兒子穿得光鮮亮麗，忍不住出言譏諷。
陳世峰笑了笑，懶得回答，伸手拿起屋檐下一條乾淨的圍腰穿上，就要騎車出發。
「我和你去。」陳遠山瘸著腿走向摩托車，用毋庸置疑的口吻看著兒子。
「你去幹嘛！」
「去賣肉啊。你不是要去做服務麼？萬一人多，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又要燒肉、又砍骨。」
陳世峰心中一暖，這倔老頭看來還是認可了自己的想法，並想去發揮餘熱。
也對，他手又沒殘，讓他去幫下忙，他也能心安許多。
「老爹，你跟著去賣肉，沒問題，但得去換身乾淨衣服！髒兮兮的，怎麼吸引顧客。」
「老子是去賣肉，不是去吃席！」陳遠山罵罵咧咧地進了屋。
終究還是換上了乾淨的藍色的確良長袖襯衫和軍綠色的工裝褲。
趕到市集的時候，才凌晨五點半，此時市集已是熙熙攘攘，各路商販紛至沓來。
陳世峰的攤位離市集入口很近，沒怎麼擠著，就到了肉攤邊；
此時，隔壁攤位的徐大發還沒到。
他拒絕父親的幫忙下貨的提議，生怕老頭又傷了腰。
獨自將拖斗車和肉攤放平齊，沒費多大力就將四扇豬肉輾了上去。
接著有條不紊的將排骨、大腸、板油、豬肚這些分門別類地掛在攤位之上。
再將液化氣罐和噴槍移到攤位一側的空地上。
萬事俱備，只等開張。
他清楚他們的擔憂，尤其是大姐，最為擔憂！
如此熱的天，宰好的豬肉保存不了多久，最多一天，就要變質腐壞。
殺豬匠最怕的就是豬肉賣不出去，腐壞掉的豬肉就是血虧，這個家已經經不起半點折騰，虧不起一分一毛。
就算陳遠山生意極好的時候，他也只敢在快過年的那半個月，一次性殺兩頭豬。
「老爹。我知道你們的擔心，但後天就是七月半，各家各戶都要給先人燒紙，買肉供奉。田壩縣連鄉下總共有差不多四十萬人！我相信明天趕場多賣兩三百多斤肉，不成問題。」
陳遠山猛地站起身，逼視著陳世峰，聲音冷冽：「下午在徐大發家，我特地去看了下他家的豬圈，裡面關了五頭豬。你能想到七月半肉可能會多賣點，別人人就想不到？整個市集除了徐大發，還有六七個殺豬匠。你就覺得人家一定會買你這張生面孔賣的豬肉？」
陳世峰沒有解釋，平靜地看著父親，眼神堅定。
父子對視著，眼神兵鋒相向，卻一言不發。
氣氛讓張玉珍等人都緊張起來。
「爹，我覺得世峰說得對，你不是說過，逢年過節豬價都要貴幾毛、肉都要好賣的多嗎，確實該趁著七月半，多殺點豬。」
陳明霞率先站出來支持弟弟。
女兒的話，讓陳遠山有所意動，看著兒子堅定從容的目光、自信的面容，這個老倔頭終究先敗下了陣。
既然說過讓長子當家，長子也不負眾望的開始擔起家庭責任，自己再指手畫腳確實不太合適。
何況，兒子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想到這，陳遠山儘管心裡還是擔心肉賣不完，卻也不再多說，點了根煙坐回燙豬盆前，燙豬刮毛。
「去殺吧。」
陳世峰朝大姐用力地點點頭，轉過身走到豬圈邊上，如法炮製，將第二頭豬也宰了。
在父子三人的齊心協力下，很快，兩頭豬的毛被褪得乾乾淨淨。
下一步就是剖豬。
陳遠山拿起尖刀，準備親自上。
半年多沒宰過豬，他有些手癢。
對他而言，只是因為腰部用不上力、加上瘸腿，才無法做殺豬的重體力活。
提著刀肢解死豬，他自信還是做得到的。
「我來吧。」陳世峰看出來父親的想法，但第一次殺豬，這些技術環節，他不想假手於人，所有流程，必須親力親為。
雖說是第一次剖豬、砍頭、掏內臟，陳世峰並未顯得外行，儘管動作不是十分嫻熟，卻也是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瑕疵。
不到二十分鐘，兩頭豬的豬頭、槽頭、內臟就被他全分割出來。
接下來就是最費體力的環節，要將豬從脊梁骨處，用斧子一分為二。
多年的屠宰場駐場獸醫的經驗，讓陳世峰對豬的構造，比對自己的身體還熟。
只見他雙手將剔骨斧從豬的槽頭脊柱處用力砍進去。
接著他拿起鐵錘，鏗鏘有力地敲打斧背。
斧頭受到慣性極大，順著脊椎骨順勢而下，很快，一頭三清白條豬就被一分為二。
陳遠山借著燈光看去，切口處平整光滑，基本沒有骨渣。
以他多年的屠宰經驗和挑剔的眼光來看，這切口水平已是師父級。
別看他表面平靜，心中此時早已泛起波瀾，對兒子的手藝已是驚訝得無以復加。
接下來陳世峰翻洗大腸、剔排骨、剔筒子骨......等等工序完成得一絲不苟。
凌晨五點不到，兩頭豬就被陳世峰炮製得乾乾淨淨，賣相一流。
臨裝車時，陳世峰再次認真地沖洗拖斗，並用稻草鋪上，避免豬肉受到污染。
這些細節性的動作，是陳遠山從前從不注重的。
「你怎麼不把豬頭和筒子骨裝上去？」陳遠山有些疑惑地指著屠宰台上清洗乾淨的豬頭。
「哦，豬頭不賣。晚點我去調個滷料包，用筒子骨吊鹵湯，以後咱家豬頭都不賣，做成滷肉後再賣。這樣一個豬頭起碼能多賣四十多塊！」
「滷肉？」陳遠山質疑道：「咱家誰會鹵？」
他很清楚豬頭肉鹵來賣，是能實現最大利益的，但這個家，沒人有那手藝。
現在豬頭肉的價格就一塊五到一塊八，就連過年最多都只能賣到兩塊。
一個豬頭大概十五斤，直接賣的話，最多能賣二十五六塊錢。
去骨、鹵熟後能有八斤半左右的成品滷肉。
鹵豬耳、鹵豬舌能賣到9.5元/斤，鹵豬臉和拱嘴也能賣7元/斤，平均下來能達到接近8元/斤。
拋開蜂窩煤等成本，一個豬頭能賣接近七十塊。
家裡人不會做滷肉，但陳世峰他會啊，而且做得相當有水準。
上一世在屠宰場做駐場獸醫，雖說沒多大權力，但作為農業農村局授權的官方代表。
沒有他蓋檢疫合格的章，豬肉流不向市場。
這點面子，屠宰場老闆得給他，於是豬頭、下水什麼的，他吃都吃不完。
多年的嘗試，使得他在鹵豬肉和鹵下水的廚藝是爐火純青。
這話，他自然不會給父母說，只輕笑道：「總要慢慢嘗試嘛！我媽做菜手藝又不差，或許要不了多久，咱家的滷肉就能名揚天下呢。」
做完這一切，陳世峰脫下油膩的工作服，進到內室認真洗滌一番。
並換上藍白橫條紋的圓領短袖和一條喇叭牛仔褲。
第一天出攤，他非常注重形象，不願意將自己和那些滿身油污的豬肉佬相提並論。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換著是任何人，買食品類的東西，誰不願意找一個乾淨體面的人買？
臨出門時，他專門照了下鏡子。
身材修長、五官立體、鼻樑高聳，帶著一股子憂鬱的帥氣。
「你這是去賣肉還是去相親？」陳遠山見兒子穿得光鮮亮麗，忍不住出言譏諷。
陳世峰笑了笑，懶得回答，伸手拿起屋檐下一條乾淨的圍腰穿上，就要騎車出發。
「我和你去。」陳遠山瘸著腿走向摩托車，用毋庸置疑的口吻看著兒子。
「你去幹嘛！」
「去賣肉啊。你不是要去做服務麼？萬一人多，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又要燒肉、又砍骨。」
陳世峰心中一暖，這倔老頭看來還是認可了自己的想法，並想去發揮餘熱。
也對，他手又沒殘，讓他去幫下忙，他也能心安許多。
「老爹，你跟著去賣肉，沒問題，但得去換身乾淨衣服！髒兮兮的，怎麼吸引顧客。」
「老子是去賣肉，不是去吃席！」陳遠山罵罵咧咧地進了屋。
終究還是換上了乾淨的藍色的確良長袖襯衫和軍綠色的工裝褲。
趕到市集的時候，才凌晨五點半，此時市集已是熙熙攘攘，各路商販紛至沓來。
陳世峰的攤位離市集入口很近，沒怎麼擠著，就到了肉攤邊；
此時，隔壁攤位的徐大發還沒到。
他拒絕父親的幫忙下貨的提議，生怕老頭又傷了腰。
獨自將拖斗車和肉攤放平齊，沒費多大力就將四扇豬肉輾了上去。
接著有條不紊的將排骨、大腸、板油、豬肚這些分門別類地掛在攤位之上。
再將液化氣罐和噴槍移到攤位一側的空地上。
萬事俱備，只等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