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叔
次日天剛蒙蒙亮，陳世峰就起了床，準備出門挑水。
雖說住在城裡，但這不過是西南偏遠小縣城，住的又是自建房，根本沒有自來水這一說。
姐弟幾個都很懂事，每天早早就會去水井挑水，把家裡那口大水缸灌得滿滿的。
尤其是父親受傷後，連最小的老四都搶著做家務。
從廂房挑起扁擔和水桶，陳世峰輕手輕腳推開院門。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一輪朝陽即將升起。
重生後的第一夜，陳世峰幾乎一夜沒合眼，滿腦子都在為錢發愁。
即便是打定主意，要借著七月半這波豬肉銷量小高峰去賺一筆殺豬錢，但他卻苦於沒有啟動資金。
向母親開口要那三千塊錢？
想到大姐那揪心的眼神，陳世峰有些猶豫，很難抉擇。
仰頭望著東邊的山頭上的曙光，微微出神。
隨即他突然笑出聲來：「關關難過關關過，步步難行步步行，事事難成事事成。」
大男人還能讓尿憋死？
自己做的這些事，不都是為了讓大姐讀書麼？
家裡那筆錢也不夠她去求學。拿來作為啟動資金，也是理所當然。
只要這幾天賺夠兩千塊，讓姐姐擔驚受怕幾天也無妨！
拿定主意後，陳世峰腳步輕快，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很快就從小井坎打回了清晨的第一桶井水。
回到家門口時，太陽已經爬上半山崖，約莫六點多。
朝陽映照下，一個瘦高單薄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站在院門前，左手拎著個蛇皮口袋，空著的右手抬起想推門，卻又縮了回去。
「二叔？」陳世峰驚喜地喊道。
院門外的人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陳世峰，嘴角立刻咧開，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世峰你個小狗日的，嚇老子一跳。」
陳遠海邊說邊伸出蒲扇般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陳世峰肩上，伸手就要接擔子。
「兔崽子，又長高了。」
看著二叔眼中滿是關愛，陳世峰心裡暖暖的。
上一世二叔因肝癌死在六十二歲，當時他正好出差，沒能在靈前盡孝。
老父親至死沒和二叔和解，雖然他嘴上沒說什麼，但陳世峰知道，老倔頭心裡對此耿耿於懷。
更何況，上一世二叔家幾個堂弟都混出了名堂，一家人都沒少幫襯他幾姐弟。
此刻看著健康的二叔，他是打心底高興。
陳世峰推開院門，「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
陳遠海臉色有些尷尬，躊躇不前。
陳世峰會心一笑，老爹對二叔的那層隔閡，讓二叔為難了。
他二話不說，伸出空著的右手拉了二叔一把，將他拽進院子。
剛進院子，就撞見在屋檐下洗漱的陳明霞。
「二叔，吃早飯沒？世峰，你先招呼二叔。我去給二叔做早餐。」
陳明霞揚起濕漉漉的臉，一臉喜悅。
說話間她收起洗臉盆，腳步輕盈地走向西廂的廚房。
一番響動，驚動了剛起床的陳遠山夫婦。
「清早八晨的，你狗日的來幹什麼？看老子笑話？陳老二，老子用不著你可憐。」
陳遠山人未到聲先至。
聽罷此話，陳遠海瘦骨嶙峋的大手緊緊攥起，骨節發出脆響。
他一改在門前的猶豫，冷聲反駁。
「你以為老子是來可憐你的？老子今天是來看幾個娃的。就你那逼樣，老子愛看？」
「不愛看就滾。老子不想見你這龜兒子。」
兄弟倆一口一個「老子」，互不相讓。
這違和的場面讓陳世峰差點笑出聲。
但兩世為人的他知道，父親和二叔這對兄弟，從來都是相愛相殺、互相折磨。
想到這兒，他心裡一陣發酸，想從中調和，可眼下缺乏合適的契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父親推開堂屋大門，一步跨過一尺二寸高的門檻，居高臨下地瞪著二叔。
二叔同樣不甘示弱，冷眼相對。
清晨的寒露中，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張玉珍見情形劍拔弩張，披頭散髮地跑出來拉住陳遠山：「娃他爹，上門是客，大早上的，你別冒火。」她的眼睛很腫，看來昨天是哭了一夜。
有女人打圓場，兩個大男人同時別過頭，不再看對方。
這時，在廚房忙活的陳明霞端出一碗白水面，裡面只放了一勺油辣椒和幾根白菜，一點葷腥都沒有。
她看了看坐在堂屋門前臉色陰沉的父親，腳步略微一頓，卻沒有猶豫，把面端給坐在屋檐下的二叔。
一旁的陳世峰默默觀察著。
他瞥見父親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心裡頓時明了，父親打心底還是希望他們姐弟孝敬二叔的。
兩個長輩勢同水火，只是他們之間的事。
陳遠海也不客氣，挑釁地看著自家兄長，接過侄女遞來的麵條，風捲殘雲般吃得乾乾淨淨。
「還是女娃兒貼心。可惜我就三個兒子，陳家這代就明霞一個女娃，嘿，別個不疼她，我還疼呢。」
陳遠海放下碗，從懷裡摸出個牛皮油紙袋，塞進陳明霞手裡。
「明霞，這裡是一千三百塊錢，二叔家條件擺在那裡，你幾個弟弟也要開學了。我只能拿這麼多幫你，你別嫌少。」
袋子鼓鼓囊囊的，明顯裝著沓鈔票。
陳明霞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不敢擅自做主。
「姐。二叔給的，你就收著，這份情記心裡就是。」
陳世峰在一旁微笑說著，緩解了大姐的尷尬。
上一世，二叔送的這份大禮，本是給大姐讀書用的，後來還是被父母用在自己身上。
陳世峰臉上發燙。
這份恩情，上一世沒出息報答，這一世定要加倍償還。
忽然，坐在堂屋前的父親冷冷開口：「誰讓你們收他的東西的？」
這話嚇得陳明霞手一抖，手上的牛皮紙袋掉在地上。
從袋口散落出好幾張的「大團結」。
陳遠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瞪視著胞兄陳遠山，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陳遠山，老子給你說！這是我給明霞讀書的，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那重男輕女的爛德行，我早就看不慣。」
雖說住在城裡，但這不過是西南偏遠小縣城，住的又是自建房，根本沒有自來水這一說。
姐弟幾個都很懂事，每天早早就會去水井挑水，把家裡那口大水缸灌得滿滿的。
尤其是父親受傷後，連最小的老四都搶著做家務。
從廂房挑起扁擔和水桶，陳世峰輕手輕腳推開院門。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一輪朝陽即將升起。
重生後的第一夜，陳世峰幾乎一夜沒合眼，滿腦子都在為錢發愁。
即便是打定主意，要借著七月半這波豬肉銷量小高峰去賺一筆殺豬錢，但他卻苦於沒有啟動資金。
向母親開口要那三千塊錢？
想到大姐那揪心的眼神，陳世峰有些猶豫，很難抉擇。
仰頭望著東邊的山頭上的曙光，微微出神。
隨即他突然笑出聲來：「關關難過關關過，步步難行步步行，事事難成事事成。」
大男人還能讓尿憋死？
自己做的這些事，不都是為了讓大姐讀書麼？
家裡那筆錢也不夠她去求學。拿來作為啟動資金，也是理所當然。
只要這幾天賺夠兩千塊，讓姐姐擔驚受怕幾天也無妨！
拿定主意後，陳世峰腳步輕快，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很快就從小井坎打回了清晨的第一桶井水。
回到家門口時，太陽已經爬上半山崖，約莫六點多。
朝陽映照下，一個瘦高單薄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站在院門前，左手拎著個蛇皮口袋，空著的右手抬起想推門，卻又縮了回去。
「二叔？」陳世峰驚喜地喊道。
院門外的人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陳世峰，嘴角立刻咧開，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世峰你個小狗日的，嚇老子一跳。」
陳遠海邊說邊伸出蒲扇般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陳世峰肩上，伸手就要接擔子。
「兔崽子，又長高了。」
看著二叔眼中滿是關愛，陳世峰心裡暖暖的。
上一世二叔因肝癌死在六十二歲，當時他正好出差，沒能在靈前盡孝。
老父親至死沒和二叔和解，雖然他嘴上沒說什麼，但陳世峰知道，老倔頭心裡對此耿耿於懷。
更何況，上一世二叔家幾個堂弟都混出了名堂，一家人都沒少幫襯他幾姐弟。
此刻看著健康的二叔，他是打心底高興。
陳世峰推開院門，「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
陳遠海臉色有些尷尬，躊躇不前。
陳世峰會心一笑，老爹對二叔的那層隔閡，讓二叔為難了。
他二話不說，伸出空著的右手拉了二叔一把，將他拽進院子。
剛進院子，就撞見在屋檐下洗漱的陳明霞。
「二叔，吃早飯沒？世峰，你先招呼二叔。我去給二叔做早餐。」
陳明霞揚起濕漉漉的臉，一臉喜悅。
說話間她收起洗臉盆，腳步輕盈地走向西廂的廚房。
一番響動，驚動了剛起床的陳遠山夫婦。
「清早八晨的，你狗日的來幹什麼？看老子笑話？陳老二，老子用不著你可憐。」
陳遠山人未到聲先至。
聽罷此話，陳遠海瘦骨嶙峋的大手緊緊攥起，骨節發出脆響。
他一改在門前的猶豫，冷聲反駁。
「你以為老子是來可憐你的？老子今天是來看幾個娃的。就你那逼樣，老子愛看？」
「不愛看就滾。老子不想見你這龜兒子。」
兄弟倆一口一個「老子」，互不相讓。
這違和的場面讓陳世峰差點笑出聲。
但兩世為人的他知道，父親和二叔這對兄弟，從來都是相愛相殺、互相折磨。
想到這兒，他心裡一陣發酸，想從中調和，可眼下缺乏合適的契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父親推開堂屋大門，一步跨過一尺二寸高的門檻，居高臨下地瞪著二叔。
二叔同樣不甘示弱，冷眼相對。
清晨的寒露中，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張玉珍見情形劍拔弩張，披頭散髮地跑出來拉住陳遠山：「娃他爹，上門是客，大早上的，你別冒火。」她的眼睛很腫，看來昨天是哭了一夜。
有女人打圓場，兩個大男人同時別過頭，不再看對方。
這時，在廚房忙活的陳明霞端出一碗白水面，裡面只放了一勺油辣椒和幾根白菜，一點葷腥都沒有。
她看了看坐在堂屋門前臉色陰沉的父親，腳步略微一頓，卻沒有猶豫，把面端給坐在屋檐下的二叔。
一旁的陳世峰默默觀察著。
他瞥見父親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心裡頓時明了，父親打心底還是希望他們姐弟孝敬二叔的。
兩個長輩勢同水火，只是他們之間的事。
陳遠海也不客氣，挑釁地看著自家兄長，接過侄女遞來的麵條，風捲殘雲般吃得乾乾淨淨。
「還是女娃兒貼心。可惜我就三個兒子，陳家這代就明霞一個女娃，嘿，別個不疼她，我還疼呢。」
陳遠海放下碗，從懷裡摸出個牛皮油紙袋，塞進陳明霞手裡。
「明霞，這裡是一千三百塊錢，二叔家條件擺在那裡，你幾個弟弟也要開學了。我只能拿這麼多幫你，你別嫌少。」
袋子鼓鼓囊囊的，明顯裝著沓鈔票。
陳明霞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不敢擅自做主。
「姐。二叔給的，你就收著，這份情記心裡就是。」
陳世峰在一旁微笑說著，緩解了大姐的尷尬。
上一世，二叔送的這份大禮，本是給大姐讀書用的，後來還是被父母用在自己身上。
陳世峰臉上發燙。
這份恩情，上一世沒出息報答，這一世定要加倍償還。
忽然，坐在堂屋前的父親冷冷開口：「誰讓你們收他的東西的？」
這話嚇得陳明霞手一抖，手上的牛皮紙袋掉在地上。
從袋口散落出好幾張的「大團結」。
陳遠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瞪視著胞兄陳遠山，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陳遠山，老子給你說！這是我給明霞讀書的，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那重男輕女的爛德行，我早就看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