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礦場弩鳴對峙急,靖王傳信釋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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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山的手按上了刀柄。石牆後面六個人的呼吸全急了——有個新兵的矛杆在石頭上磕了一下,咯噔響。

  葉笙沒回頭。「別緊張。呼吸放慢。還有一陣才到。」

  馬蹄聲越來越近。

  從灌木叢里出來了。

  第一匹馬出現在碎石坡底——一個穿黑色皮甲的騎手,左手韁繩,右手握著一根短槍。他勒住馬,抬頭看了看碎石坡。

  後面陸續出來。一匹、兩匹……葉笙數到二十一匹的時候,隊伍停了。

  最後兩匹沒出灌木叢。殿後的。

  二十一個騎兵擺開扇形。為首的那個——不是黑皮甲,穿的是灰色鐵甲。鐵甲上沒有旗號,但頭盔兩側掛著紅纓。

  領頭的。

  葉笙的弩對準了那個灰甲騎兵。

  五十步穿兩寸硬木。灰甲是鐵片甲——比皮甲厚,但弩箭在三十步內能穿。

  距離——碎石坡底到洞口,約一百二十步。弩射不到。

  得等。

  灰甲騎兵勒馬站了一陣。他在看碎石坡上的地形。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下馬。

  二十一個騎兵全部下馬。把馬拴在灌木叢邊的樹樁上。步行。

  溫良說得對——關山的人不蠻幹。碎石坡騎馬上不去,他們不勉強。

  灰甲騎兵手裡多了一面盾——圓盾,鐵箍木板。身後七八個人也舉起了盾。

  這批人帶了盾。

  不是隨便湊的隊伍。有備而來。

  葉笙的手指扣在弩機的扳上。

  等。

  二十一個人開始爬坡。隊形散開,前排盾手,後排短槍手。走得不快——碎石坡的碎石在腳下打滑,偶爾有人踉蹌一下。

  五十步。

  四十步。

  葉笙的弩對準了灰甲的胸口。

  三十步——

  碎石坡中段。第一個竹籤坑。

  走在最右邊的一個皮甲兵踩上了浮土——腳一陷,整個人往前栽。竹籤從鞋底扎進去,那人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灰甲騎兵的反應極快——一聲短哨。所有人停步。

  他蹲下來,撥開身邊的碎石和浮土。看見了竹籤。

  「有埋伏。退——」

  葉笙扣了扳機。

  弩弦崩響——箭矢飛出去。

  三十步。灰甲。胸口偏左。

  灰甲騎兵的反應不算慢——他聽見弦響的瞬間已經在偏身。但弩箭比他的反應更快。箭頭撞上鐵甲的胸片,穿透第一層鐵片,卡在第二層。

  沒穿透。

  灰甲騎兵踉蹌後退一步。箭杆插在胸甲上,深了半寸,沒入肉。

  鐵片甲。三十步。沒穿透。

  葉笙的腦子裡做了個快速修正——弩的穿甲能力比預估低了一檔。皮甲三十步沒問題,鐵甲得二十步以內。

  灰甲騎兵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箭杆。一把扯掉。箭頭帶出一小片鐵甲碎屑——沒見血。

  這人硬。

  「盾!上!」灰甲吼了一嗓子。

  前排的盾手把圓盾舉過頭頂,彎腰往坡上沖。後面的短槍手貼在盾手身後——標準的步兵攻堅隊形。

  葉笙放下弩。拿槍。

  「葉四——射兩側。不射盾手。射後面沒盾的。」

  石牆後面三張弓同時拉滿。葉四的箭先出——射的是右翼一個沒來得及靠攏盾手的皮甲兵。箭矢從三十步外飛來,扎進那人的大腿根。那人慘叫著倒下,在碎石坡上滾了兩圈。

  小李和老崔的箭也射了。一支落空——扎在碎石里彈了兩下。另一支蹭了一個人的肩膀,皮甲破了個口子,不致命。

  三箭——中了兩個。新手弓箭的準頭,只能這樣了。

  盾手已經衝到坡頂二十步的位置。八面圓盾並排——像一堵活動的牆。後面跟著十來杆短槍。

  葉笙握緊黑槍。站在礦洞口。


  「葉山。退後五步。等他們過來——我喊打再打。」

  葉山的六個人往後撤了半步。他們的臉色都白了——葉四的手在弓弦上抖。礦工老崔的箭已經搭反了方向——葉笙沒空糾正。

  盾牆推到了坡頂。

  碎石坡到礦洞口之間有一段三十步的平地。葉笙就站在平地盡頭。

  灰甲騎兵在盾牆後面。他的聲音從盾縫裡透出來。

  「前面的——清和縣的人?」

  葉笙沒答話。他在數腳步聲。盾牆後面——十四雙腳。剩下的在坡上——三個受傷的,加上殿後的兩個。還有兩個不知道在哪。

  「我是左衛營校尉關山。奉命巡查。這座礦——誰的?」

  關山。

  葉笙的槍尖微微下沉。

  「我的。」

  盾牆停了。

  「你是葉笙?」

  「認識?」

  盾縫裡沉默了兩息。然後——盾牆從中間分開了一道縫。灰甲騎兵走出來。

  關山。

  葉笙第一次看見這個名字的主人。

  三十出頭。個頭不高——比溫良矮半個頭。但肩膀寬得不像話,腰上別著一把橫刀和一把短斧,左手還提著剛才撥掉的那根弩箭。

  他的眼睛在盾縫後面掃了葉笙三個來回。最後——停在黑槍上。

  「你的槍——韓副將說過。黑杆紅纓。一桿槍挑翻六百人。」

  「韓斛話多。」

  關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在忍什麼。

  「葉大人。礦——我知道是你的。我不搶礦。」

  葉笙的槍沒放下。

  「那你帶二十多個騎兵來幹什麼?賞春?」

  關山把弩箭在手裡轉了一圈。掂了掂箭頭。

  「好鋼。你這箭——不是礦上的鐵打的。」

  葉笙沒接這話。

  關山把弩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葉大人。我來——是奉命的。」

  「誰的命?」

  「靖王殿下。」

  葉笙的眼睛眯了一下。

  「靖王讓你來我的礦場?」

  「靖王讓我來跟葉大人傳個話。」關山的手離開了橫刀。雙手抱在胸前。「信在我懷裡。大人要看——我拿出來。」

  葉笙盯著他。

  四階的耳朵聽著關山的心跳——快。但不是恐懼的快。是繃著勁的快。這人在控制自己。

  「拿出來。慢。」

  關山從胸甲內襯裡摸出一個竹管。擰開蓋。抽出一捲紙。

  他沒遞——擱在地上。往前踢了兩步。

  葉笙左手不離槍,右手撿起紙卷。

  一頁紙。字不多。寫得規矩——不是關山的手筆,是幕僚代寫的。

  葉笙看了兩遍。

  紙上三件事。

  第一件:靖王知悉清和縣鐵礦之事,無意染指,但希望葉笙每月向石門嶺供鐵三十斤。

  第二件:溫良歸期之議,靖王接受延至四月底。但要求溫良歸隊時,其手下十五人中至少六人隨行。

  第三件:關山部兩百人駐石門嶺,為靖王南線屏障。靖王提議與清和縣互為犄角、互不侵犯,共同防禦蜀軍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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