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偏廳博弈，拖時換兵
葉笙知道他在看。沒攔。
城牆上的人數、街面上的巡邏密度、老百姓的精神狀態——這些東西讓趙奉看了也沒關係。看了，他才知道清和縣不是一個軟柿子。
到了縣衙。
葉笙沒請他去正堂——那是審案的地方。帶他去了偏廳。
周恆已經準備好了茶。兩碗粗茶。沒有點心——清和縣不興這個。
趙奉坐下來。他坐的姿勢很正——腰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刀沒解。
葉笙坐對面。槍靠在椅背上。
「趙千戶。你來之前，你的人在我城外的村子裡待了多久？」
趙奉沒否認。「半個月。」
「傳了幾張紙條？」
「四張。」
葉笙點了下頭。四張——他截獲了三張。還有一張他不知道的。
「紙條上說'歸期已定'。靖王給溫良定的什麼歸期？」
趙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燙——他沒吹，直接喝。嘴唇燙紅了也沒皺眉。
「三月十五之前。」
三月十五。半個月後。
「過了三月十五呢？」
趙奉放下茶碗。「過了——溫良就不是蒼狼營的人了。靖王殿下會把他的名字從冊子上劃掉。」
劃掉。不是追殺，不是報復——是除名。
在靖王的體系里，被除名比被追殺更嚴重。除名意味著你不存在了。你的家人、你在靖王治下的產業、你過去立下的功勳——全部清零。
溫良在北方還有家人嗎？葉笙不知道。這是一個他沒問過溫良的問題。
「除了要溫良——靖王還想要什麼？」
趙奉的眼睛動了一下。他在掂量該說多少。
「葉大人是痛快人。我也痛快說。」趙奉把茶碗推到一邊，「靖王殿下想跟葉大人做一筆買賣。」
「什麼買賣？」
「溫良回去。作為交換——鶴鳴渡以北韓斛的殘兵，靖王不收。由著葉大人處置。」
葉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韓斛的殘兵。三四百人。靖王放棄收編——讓給葉笙。
這筆買賣——
「韓斛死了。」葉笙說。
趙奉的表情沒變。「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劉五。韓斛的親兵。他兩天前找到了我的人。韓斛的死訊是他帶來的。」
葉笙在心裡罵了一聲。劉五那個雜種——跑得比兔子還快。
「韓斛死了，殘兵沒了頭。」趙奉繼續說，「這三四百人——靖王殿下原本想收的。但殿下說了，清和縣的葉大人不好惹。與其在人家門口搶食，不如做個人情。」
做人情。
葉笙沒接話。他在想這筆帳。
溫良——蒼狼營百戶，十五個精銳老兵。戰力強，忠誠度有波動。
韓斛殘兵——三四百人，裝備差、士氣低、群龍無首。但人數多，經過整編能填補清和縣兵力的巨大缺口。
靖王拿溫良換韓斛殘兵——表面上是靖王吃虧。溫良十五個人換三四百人——比例差了幾十倍。
但實際上？
溫良是蒼狼營的軍官。蒼狼營是靖王手裡最核心的情報和斥候力量。
溫良在清和縣待了這麼久——他見過葉笙的武藝、清和縣的防務、城中的物資儲備、人員編制。這些情報裝在溫良腦子裡。
溫良回去——靖王就有了清和縣的全部底牌。
三四百個餓得啃霉餅的殘兵——跟這些情報比，不值一提。
葉笙把這筆帳在心裡翻了兩遍。
「趙千戶。這筆買賣不公平。」
趙奉的眉毛挑了一下。
「溫良在我這待了多久？——從圍城到現在，快三個月了。三個月——他看見的東西太多了。他回去——靖王就知道我清和縣有多少兵、多少糧、多少鐵、城牆哪裡有缺口、礦在哪裡。」
趙奉沒否認。
「你讓我拿清和縣的底褲去換三百個半死不活的兵？」葉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趙千戶，你當我不識數？」
趙奉盯著葉笙看了五六息。
「葉大人想怎麼改？」
「溫良我可以放。但不是現在——三月十五太早了。延到四月底。」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時間。溫良走了，他負責的丙隊得有人接手。他手下十四個人——有些已經在清和縣安了心，不一定跟他走。我得一個個談。」
這是明面上的理由。暗地裡——葉笙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溫良離開之前，把他知道的關於清和縣的關鍵信息進行更新和改變。
城防部署調整、巡邏路線變更、糧倉位置轉移——等溫良帶著舊情報回去的時候，這些信息已經過時了。
趙奉想了想。「我做不了這個主。得傳話回去。」
「傳。我等靖王的回信。」葉笙站起來，「在此之前——你的人從那個村子撤走。李貴也給我送回來。」
趙奉的表情終於變了一下。
「李貴回去之後——」
「活著。我不殺自己送回來的人。但他得在牢里待一陣。」
趙奉沉默了幾息。站起來。
「行。村子裡的人明天撤。李貴——我今天讓人送回城門口。」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葉大人。」
「嗯。」
「靖王殿下說過一句話——'天下英雄，有些值得交手，有些值得交心。'葉大人是哪一種？」
葉笙扛著槍，靠在椅背上。
「看靖王的選擇。」
趙奉走了。
葉笙在偏廳里坐了一陣。
周恆從隔壁探出頭。他全程在隔壁聽著——葉笙事先安排的。
「記下來了？」
周恆翻開本子。「全記了。趙奉說話的時候，右手食指一直在動——這是他在緊張的時候的習慣。他最緊張的時候是葉大人提到'溫良看見的東西太多了'——那一刻他的食指停了兩息，然後動得更快。」
葉笙看了他一眼。
這人——連對方手指的動作頻率都記了。
「周恆。你覺得這筆買賣做不做得？」
周恆合上本子。「帳面上——做不得。溫良的情報價值遠超三百殘兵。但——」
「但什麼？」
「但大人不是真的要放溫良走。」
葉笙沒說話。
周恆推了推本子。「大人要的是拖時間。四月底——一個多月。一個多月之內，大人會把城防全部調整一遍。溫良帶走的情報會變成廢紙。而韓斛的殘兵——三百多人——真金白銀，到手就是兵。」
葉笙看著周恆，過了兩息。
「你今天不對帳了？」
「對。鐵坊的秤我剛校過——誤差在一兩以內。」
葉笙揮了下手。周恆抱著本子走了。
城牆上的人數、街面上的巡邏密度、老百姓的精神狀態——這些東西讓趙奉看了也沒關係。看了，他才知道清和縣不是一個軟柿子。
到了縣衙。
葉笙沒請他去正堂——那是審案的地方。帶他去了偏廳。
周恆已經準備好了茶。兩碗粗茶。沒有點心——清和縣不興這個。
趙奉坐下來。他坐的姿勢很正——腰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刀沒解。
葉笙坐對面。槍靠在椅背上。
「趙千戶。你來之前，你的人在我城外的村子裡待了多久？」
趙奉沒否認。「半個月。」
「傳了幾張紙條？」
「四張。」
葉笙點了下頭。四張——他截獲了三張。還有一張他不知道的。
「紙條上說'歸期已定'。靖王給溫良定的什麼歸期？」
趙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燙——他沒吹，直接喝。嘴唇燙紅了也沒皺眉。
「三月十五之前。」
三月十五。半個月後。
「過了三月十五呢？」
趙奉放下茶碗。「過了——溫良就不是蒼狼營的人了。靖王殿下會把他的名字從冊子上劃掉。」
劃掉。不是追殺，不是報復——是除名。
在靖王的體系里，被除名比被追殺更嚴重。除名意味著你不存在了。你的家人、你在靖王治下的產業、你過去立下的功勳——全部清零。
溫良在北方還有家人嗎？葉笙不知道。這是一個他沒問過溫良的問題。
「除了要溫良——靖王還想要什麼？」
趙奉的眼睛動了一下。他在掂量該說多少。
「葉大人是痛快人。我也痛快說。」趙奉把茶碗推到一邊，「靖王殿下想跟葉大人做一筆買賣。」
「什麼買賣？」
「溫良回去。作為交換——鶴鳴渡以北韓斛的殘兵，靖王不收。由著葉大人處置。」
葉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韓斛的殘兵。三四百人。靖王放棄收編——讓給葉笙。
這筆買賣——
「韓斛死了。」葉笙說。
趙奉的表情沒變。「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劉五。韓斛的親兵。他兩天前找到了我的人。韓斛的死訊是他帶來的。」
葉笙在心裡罵了一聲。劉五那個雜種——跑得比兔子還快。
「韓斛死了，殘兵沒了頭。」趙奉繼續說，「這三四百人——靖王殿下原本想收的。但殿下說了，清和縣的葉大人不好惹。與其在人家門口搶食，不如做個人情。」
做人情。
葉笙沒接話。他在想這筆帳。
溫良——蒼狼營百戶，十五個精銳老兵。戰力強，忠誠度有波動。
韓斛殘兵——三四百人，裝備差、士氣低、群龍無首。但人數多，經過整編能填補清和縣兵力的巨大缺口。
靖王拿溫良換韓斛殘兵——表面上是靖王吃虧。溫良十五個人換三四百人——比例差了幾十倍。
但實際上？
溫良是蒼狼營的軍官。蒼狼營是靖王手裡最核心的情報和斥候力量。
溫良在清和縣待了這麼久——他見過葉笙的武藝、清和縣的防務、城中的物資儲備、人員編制。這些情報裝在溫良腦子裡。
溫良回去——靖王就有了清和縣的全部底牌。
三四百個餓得啃霉餅的殘兵——跟這些情報比，不值一提。
葉笙把這筆帳在心裡翻了兩遍。
「趙千戶。這筆買賣不公平。」
趙奉的眉毛挑了一下。
「溫良在我這待了多久？——從圍城到現在，快三個月了。三個月——他看見的東西太多了。他回去——靖王就知道我清和縣有多少兵、多少糧、多少鐵、城牆哪裡有缺口、礦在哪裡。」
趙奉沒否認。
「你讓我拿清和縣的底褲去換三百個半死不活的兵？」葉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趙千戶，你當我不識數？」
趙奉盯著葉笙看了五六息。
「葉大人想怎麼改？」
「溫良我可以放。但不是現在——三月十五太早了。延到四月底。」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時間。溫良走了，他負責的丙隊得有人接手。他手下十四個人——有些已經在清和縣安了心，不一定跟他走。我得一個個談。」
這是明面上的理由。暗地裡——葉笙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溫良離開之前，把他知道的關於清和縣的關鍵信息進行更新和改變。
城防部署調整、巡邏路線變更、糧倉位置轉移——等溫良帶著舊情報回去的時候，這些信息已經過時了。
趙奉想了想。「我做不了這個主。得傳話回去。」
「傳。我等靖王的回信。」葉笙站起來，「在此之前——你的人從那個村子撤走。李貴也給我送回來。」
趙奉的表情終於變了一下。
「李貴回去之後——」
「活著。我不殺自己送回來的人。但他得在牢里待一陣。」
趙奉沉默了幾息。站起來。
「行。村子裡的人明天撤。李貴——我今天讓人送回城門口。」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葉大人。」
「嗯。」
「靖王殿下說過一句話——'天下英雄，有些值得交手，有些值得交心。'葉大人是哪一種？」
葉笙扛著槍，靠在椅背上。
「看靖王的選擇。」
趙奉走了。
葉笙在偏廳里坐了一陣。
周恆從隔壁探出頭。他全程在隔壁聽著——葉笙事先安排的。
「記下來了？」
周恆翻開本子。「全記了。趙奉說話的時候，右手食指一直在動——這是他在緊張的時候的習慣。他最緊張的時候是葉大人提到'溫良看見的東西太多了'——那一刻他的食指停了兩息，然後動得更快。」
葉笙看了他一眼。
這人——連對方手指的動作頻率都記了。
「周恆。你覺得這筆買賣做不做得？」
周恆合上本子。「帳面上——做不得。溫良的情報價值遠超三百殘兵。但——」
「但什麼？」
「但大人不是真的要放溫良走。」
葉笙沒說話。
周恆推了推本子。「大人要的是拖時間。四月底——一個多月。一個多月之內，大人會把城防全部調整一遍。溫良帶走的情報會變成廢紙。而韓斛的殘兵——三百多人——真金白銀，到手就是兵。」
葉笙看著周恆，過了兩息。
「你今天不對帳了？」
「對。鐵坊的秤我剛校過——誤差在一兩以內。」
葉笙揮了下手。周恆抱著本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