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孤影夜襲,敵將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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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隊伍翻過第二道山樑,進入河谷。河谷里全是鵝卵石,走起來比山路快。葉笙加了速度。

  天黑前,他們走了六十多里。

  葉笙找了一處背風的岩壁下紮營。不生火——怕煙被人看見。七個人啃乾糧、喝冷水,裹著薄被子擠在一起。

  二月的夜風從河谷里灌進來,冷得割骨頭。六個甲隊的人凍得縮成一團。葉山靠在岩壁上,把刀抱在懷裡。

  葉笙坐在最外面。他不冷——四階的體質對寒冷的耐受力遠超常人。但他裝出縮脖子的樣子,跟其他人一樣。

  夜裡。葉笙沒睡。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河谷里很安靜。風聲、遠處的水滴聲、偶爾一隻夜鳥的叫聲。沒有人的動靜。

  凌晨。葉笙把所有人叫醒。

  「走。天亮前再趕三十里。」

  六個人哆嗦著爬起來。有人小聲罵了一句娘。葉山踢了他一腳——「閉嘴走路。」

  二月二十一。午前。

  河谷走到了盡頭。前面是一片緩坡,坡上是稀疏的松林。穿過松林——就是官道。

  葉笙讓隊伍停在松林邊緣。

  「從這裡開始,不許出聲。腳步放輕。間距拉開——每人隔五步。」

  七個人散開,貓著腰穿過松林。

  松林不寬——百來步就到了邊緣。葉笙趴在最前面一棵松樹後面,往外看。

  官道。黃土路面,車轍印很深。路面上有新鮮的馬糞——不超過半天。

  往北看。官道沿著山腳延伸,拐了一個彎就看不見了。

  「葉山。你帶人在這等。我一個人往前探。」

  葉山張了張嘴。「笙子——」

  「探路的事不需要七個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們在這守著,天黑之前我回來。如果天亮了我還沒回來——你帶人回礦上。」

  葉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葉笙把槍留下——太長了,在灌木叢里不方便。他只帶了腰間的匕首和一把從俘虜身上搜來的短刀。

  一個人,沿著官道邊緣的灌木叢往北走。

  四階的感知力在白天能覆蓋四百步。他一邊走一邊聽——前方有沒有人、有沒有馬蹄聲、有沒有說話聲。

  走了大約四里。

  葉笙停了。

  前方三百步——有炊煙。

  不是一縷。是好幾縷。從官道西側的一片建築群上方升起來。

  找到了。

  葉笙離開官道,鑽進西側的山坡灌木叢里。他沿著山坡往上爬了一段,找到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一塊突出的岩石,被灌木遮著。

  趴在岩石上往下看。

  廢棄驛站。三排房子,圍牆塌了大半。院子裡搭了十幾個窩棚——用樹枝和油布搭的。有人在院子裡走動。

  葉笙數。

  院子裡能看見的人——二十來個。有的在生火做飯,有的坐在牆根下發呆,有的在磨刀。

  驛站後面的空地上拴著七八匹馬。馬瘦得肋骨一根根數得清。

  驛站東側——一排帳篷。帳篷比窩棚規整,用的是軍帳的料子。帳篷前面有兩個人站崗——穿皮甲,持矛。

  那是韓斛的位置。

  葉笙在岩石上趴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數人頭、看換崗規律、記哨位分布。

  韓斛的營地防禦——鬆散。非常鬆散。

  哨兵只有四個方向各一組,每組兩人。換崗時間不固定——有時候一個時辰換一次,有時候兩個時辰。這說明軍紀已經渙散了。

  營地里的人精神狀態很差。走路拖著腳,坐下來就不想起。餓的。

  葉笙在心裡盤算。

  今晚。子時。從營地北面的圍牆缺口進去——那個位置的哨兵換崗間隙最長。穿過窩棚區,到東側帳篷。殺韓斛。從南面出來——南面圍牆整段都塌了,跑起來沒有障礙。

  一個人。夠了。

  太陽落山了。葉笙從岩石上退下來,原路返回松林。

  葉山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


  「找到了?」

  「找到了。今晚動手。」

  子時。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葉笙換了一身深色衣裳——從一個甲隊隊員身上扒下來的舊棉襖,顏色夠暗。

  匕首別在腰後。短刀掛在左胯。

  沒帶槍。

  「笙子。」葉山蹲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在黑暗裡看不清,但聲音發緊,「真不用我跟著?」

  「不用。人多了反而礙事。」

  葉笙拍了拍葉山的肩膀。「我進去殺一個人就出來。快的話半個時辰。你們在松林里等著——聽見營地那邊亂了,不要動。等我回來再說。」

  葉山咬著牙點了頭。

  葉笙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從松林到韓斛營地——四里路。葉笙用了不到一刻鐘。四階的夜視讓他在黑暗中如同白晝,腳步落點精準,沒踩斷一根枯枝。

  營地北面。圍牆缺口。

  兩個哨兵剛換完崗走了——葉笙在岩石上觀察了一下午,把換崗時間算得死死的。新上來的兩個哨兵往東走了,背對著缺口。

  葉笙彎腰鑽過缺口。

  營地里很安靜。窩棚區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有人在夢裡咳嗽——乾咳,沒完沒了。餓出來的毛病。

  葉笙貼著牆根走。窩棚之間的過道很窄,地上扔著破碗、爛草鞋、啃剩的骨頭。空氣里一股酸臭味——幾百個人擠在一起,又沒有條件洗澡。

  穿過窩棚區。前面就是東側的帳篷。

  帳篷前的兩個哨兵還在。一個靠著柱子打盹,矛斜靠在肩上。另一個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土裡劃拉著什麼。

  十步。

  葉笙的右手食指彎曲。意念集中。

  空間刃。

  無形的刃從指尖飛出——第一道,割開打盹那個哨兵的喉嚨。血從頸側噴出來,那人的身子軟了,順著柱子滑下去。矛掉在地上——葉笙的左手同時伸出,在矛落地前接住了。

  蹲著的那個哨兵聽見動靜,抬頭——

  第二道空間刃。

  他的喉嚨被切開一條三寸長的口子。嘴張著,沒發出聲音。手裡的樹枝掉了。人往前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前後不到兩息。

  葉笙把矛輕輕放在地上。跨過兩具屍體,掀開帳篷的帘子。

  帳篷裡面比外面暖和。一盞油燈快要燃盡了,豆大的火苗搖搖晃晃。

  三張行軍床。左邊那張——空的。中間那張——一個人側躺著,背對帳篷口,呼吸均勻。右邊那張——

  一個人坐著。

  葉笙的腳步停了。

  右邊床上坐著的人沒有睡。他穿著裡衣,披著一件舊皮裘,手裡握著一把橫刀。刀沒出鞘。

  他在看著帳篷口。

  看著葉笙。

  「我等你三天了。」

  聲音不高。蜀地口音,尾音拖得長。

  韓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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