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礦逃生危兆,歸途父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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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

  葉笙去了城牆。溫良的丙隊在東段值守,三個人站哨,兩個人補牆縫。

  溫良蹲在牆根下磨槍頭。他的槍頭是庫里領的舊貨,刃口卷了一道,得重新開鋒。

  「礦上的鐵第一批到了。」葉笙靠在垛口上,「你手上那個槍頭,下批換新的。」

  溫良頭也沒抬。「舊的能用。換了浪費。」

  葉笙沒勉強。

  「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溫良的手停了。

  「靖王的聯絡線還在動。城外枯柳樹的樹洞裡隔幾天就有紙條。你知不知道?」

  溫良放下磨石。他抬頭看葉笙,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蒼狼營的人,表情管控是基本功。

  「不知道。」

  「但你猜得到。」

  溫良沒否認。

  「我沒管那條線。你給了我丙隊的牌子,我就不管靖王那頭了。」

  葉笙盯著他看了三息。溫良的眼睛沒躲。

  「下次靖王的人來,不管是信還是人——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先跟我說。別讓我事後才知道。」

  溫良把磨石放回腰間的布兜里。「行。」

  簡單。乾脆。不拖泥帶水。

  葉笙從城牆上下來。

  走到半路碰見周恆。這人抱著本子從鐵坊出來,嘴裡念念有詞。

  「葉大人,礦上送來的一百八十斤鐵錠經馬奎回爐後出了一百一十七斤可用鐵——比預估少了三斤。廢料率偏高。我核算了一下炭的消耗……」

  「周恆。」

  「嗯?」

  「你吃早飯了沒有?」

  周恆翻了一頁本子。「吃了。」

  「吃的什麼?」

  「窩頭。」周恆的眉頭擰了一下,「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你一天到晚算鐵算糧算帳,早飯吃的什麼都得想一下才能答上來。我怕你把自己算進去了。」

  周恆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抽搐。他不太會笑。

  「鐵坊的事我知道了。廢料率高是因為礦上的鐵含雜質多,不是馬奎的手藝問題。後面會好——第二批礦石挑過再煉,比第一批乾淨。」

  周恆記下來。走了。

  葉笙看著他的背影。這人的本子比城牆還厚。

  ——

  午後。葉山來了。

  「笙子。礦上出事了。」

  葉笙正在書房看賀文淵的周報。放下紙。

  「牛二那邊?」

  「不是牛二。是那三個蜀軍。」葉山蹲在門口,聲音壓低了,「今早礦上的人傳信回來——三個穿皮甲的蜀軍,昨天夜裡跑了一個。」

  葉笙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怎麼跑的?」

  「值夜的人打盹了。那個蜀軍——就是被你一槍扎穿肩膀的那個——趁天黑翻了窩棚後面的坡,跑了。牛二早上發現少了個人,在山裡找了一上午,沒找著。」

  葉笙站起來。

  「剩下兩個蜀軍呢?」

  「牛二綁了。送信的人說牛二把那兩個捆在礦洞裡面,沒打沒罵,等你的話。」

  葉笙走到窗前。

  一個蜀軍從礦上跑了。肩膀受過傷的——這說明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才有力氣翻坡跑夜路。

  問題不在於跑了一個人。

  問題在於他跑去了哪裡。

  往北——韓斛的殘部。往西——蜀地。往東——不可能,東面是清和縣的轄區。

  帶著關於礦洞位置、人數、防備的全部情報跑了。

  「他知道礦上有多少鐵?」葉笙問。

  葉山點頭。「他在礦洞裡幹活——沒給兵器,但挖礦的活他幹了。礦洞裡面什麼情況、產了多少鐵,他心裡有數。」

  葉笙把槍從牆角拿起來。

  「葉山。你帶十個人,今天就去礦上。到了以後做三件事。」


  「你說。」

  「第一,把剩下兩個蜀軍押回清和縣。不能再留在礦上了。第二,礦洞周圍三百步內的出路全摸一遍,能堵的堵上,堵不上的設暗哨。第三——跟牛二談。問他,那個跑了的蜀軍平時跟誰走得近,有沒有在礦上說過什麼。」

  葉山站起來。

  「笙子,你覺得他會往哪跑?」

  葉笙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把槍靠回牆角。

  「最壞的情況——他跑回韓斛那邊。韓斛知道清和縣有一座出鐵的礦,七十里山路,只有二十幾個勞力看著。你說他會不會來搶?」

  葉山的臉沉了。

  「去吧。快去快回。礦上的事穩住了就行——別跟牛二紅臉。跑人是他的失誤,但他處理剩下兩個蜀軍的方式不錯,說明這人還有用。」

  葉山帶人走了。

  葉笙在書房坐了一炷香的工夫。

  桌上的地圖鋪開。礦洞的位置、清和縣的位置、韓斛撤退的大致方向——三個點連成一個三角。

  韓斛退的時候走的是往北的官道。如果那個蜀軍要追韓斛的殘部,得翻過西南的山脈,再往北繞。路不好走——但一個人走山路比一支軍隊快得多。

  七天。葉笙估了個時間。那個蜀軍從礦上跑出來,最快七天能找到韓斛的殘部。

  七天之後,韓斛就知道清和縣西南七十里有一座沒什麼防守的鐵礦。

  鐵礦在亂世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兵器。

  韓斛四百多人,退的時候傷的傷、散的散,兵器消耗不小。一座能出鐵的礦——他不來才怪。

  葉笙站起來。

  得趕在韓斛動手之前,把礦上的防禦立起來。

  傍晚。

  葉笙去學堂接三個女兒回縣衙。

  葉婉清在收拾書本。葉婉柔在地上撿她掉的炭筆——今天畫了四張畫,炭筆用了三根半。葉婉儀在院子裡。

  棍法。

  她在練第六式。

  孫牧之說腳後跟離地的毛病——改了。葉笙站在牆外看,轉身的時候腳掌貼地,重心沒飄。但棍尾收回來的時候手腕翻得不夠快,棍路有一個微小的停頓。

  七歲的孩子。練到這個份上,已經超出葉笙預期了。

  葉婉儀收了棍,看見葉笙在牆外。她跑過來,頭上冒著汗,鼻尖紅紅的。

  「爹,你看了多久?」

  「一會兒。」

  「第六式走得怎麼樣?」

  「收棍的時候手腕慢了半拍。回去自己琢磨。」

  葉婉儀的嘴癟了一下。

  「先生也說我慢了半拍。你們都說半拍——到底是哪半拍?」

  葉笙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你快找到了。」

  三個女兒跟著葉笙往縣衙走。路上,葉婉清走在最前面,葉婉柔抱著她的畫紙走在中間,葉婉儀扛著棍走在最後面。

  葉婉清忽然開口:「爹,文松哥今天沒來操場。」

  葉笙沒回頭。「他昨晚罰站了一夜,在軍營歇著。」

  葉婉清沒再說。但她走路的節奏慢了半步。

  葉婉儀從後面探出頭:「大姐你操心文松哥幹嘛?」

  葉婉柔把畫紙往臉前面一擋。「別吵。我的炭筆印花了。」

  葉笙走在最前面,沒回頭。

  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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