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夜藏鋒芒練,罰悟耐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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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笙做的第二件事——他在天黑之後,獨自去了城南那片空地。

  空地三面是牆,一面廢棄牲口棚。月光很淡。

  他站在空地中央,閉眼。

  四階的力量控制——這是他這兩天一直在琢磨的事。

  五千斤的力道在戰場上是碾壓級別的,但日常生活中處處是破綻。

  走路踩碎石板,洗臉差點搓掉皮,握筷子劈了兩根——好在都是在沒人的時候。

  得精細化控制。

  右手虛握。力量從丹田流到手臂,在掌心集中。

  他試著把力量壓到一千斤——三階的水平。手掌按在牆上。夯土凹下去了兩分。這個力度——對的。三階時的感覺。

  鬆開手。力量回到兩千斤。再按。凹了三分。

  三千斤。四分。

  四千斤。六分。

  五千斤。手掌沒入牆體一寸半。

  夠了。他需要的是在人前穩定輸出兩千到三千斤的力量——比三階強一點,但不至於離譜到讓人起疑。明面上「突破了一點」的說辭能糊弄過去。

  剩下的兩千斤留著當底牌。

  空間刃也試了。

  右手食指彎曲,意念集中。

  一道無形的刃飛出去——十步。

  牆面上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切口。乾淨,利落。

  他又試了十二步。切口淺了——三寸。

  十五步。一寸。

  二十步——沒有切口。力量散了。

  有效殺傷距離在十步到十二步之間。十二步以外破防力度下降,十五步以外只能破皮,二十步基本廢了。

  十步內,切鐵甲。

  夠用了。

  葉笙把牆上的切口用碎土填了填,拍平。收功回縣衙。

  路上經過軍營門口。

  月光下,一個人影筆直地站在操場的旗杆底下。

  陳文松。

  他站得很直。兩條腿併攏,雙手貼在褲縫上,刀掛在腰間。臉色發白——二月的夜風冷得割臉。但他沒動。

  葉笙從軍營門口走過去的時候,陳文松看見了他。

  小子的嘴動了一下。沒喊。他知道自己在受罰。受罰的時候不開口,這是常武教他的規矩。

  葉笙沒停。他走了過去。

  走出去二十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月光底下旗杆邊上那個人影瘦瘦高高的,凍得發抖,但背沒彎。

  葉笙從懷裡摸出一塊干餅。他想了想,又揣回去了。

  罰就是罰。

  他回了縣衙。在書房裡坐了一陣。

  桌上鋪著地圖。荊州、寧州、蜀地、涼州、京城——五個點。

  何三在荊州,楊柳在去京城的路上,孫小五應該到了寧州邊境,丁四和周大嘴還沒有消息。

  五條線里只有一條在傳情報,其餘四條還在鋪設中。

  情報網這種東西,建起來要幾個月,用起來要幾年。葉笙沒有幾年。

  他在地圖上靖王的位置畫了個圈。

  紙條上說「有使再來」。靖王第二次派人來,會帶什麼?

  上次是文的。下次大概率還是文的——靖王跟清和縣隔著蜀軍和簡王的地盤,武力投射不到這裡來。

  但「文的」不代表好對付。靖王府里的人精子多的是,裴秉文只是小角色。

  溫良這個人——走不了,也留不定。

  半留半懸。這是葉笙現在能做的最好的局面。

  夜深了。葉笙吹燈。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想到了軍營旗杆底下站著的那個少年。

  十五歲。離家幾百里。師父是個粗人。喜歡的姑娘的爹不待見他。打架贏了還要罰站一整夜。

  葉笙翻了個身。

  陳文松這小子,性子倔。跟他爹陳海不像——陳海圓滑,文松硬。硬的人在亂世里容易折。


  但不硬的人在亂世里活不下去。

  葉笙閉了眼。

  明天早上,讓常武去把文松從旗杆底下弄回來。

  給碗熱粥。

  二月初十。天剛蒙蒙亮。

  常武推開軍營的門,冷風灌了一臉。他縮了縮脖子,往旗杆底下走。

  陳文松還站著。

  兩條腿繃得筆直,膝蓋沒彎。臉色青灰,嘴唇乾裂,眉毛上掛了一層薄霜。

  二月的夜,風從城牆缺口往裡灌,颳了一整夜。他的手指凍得蜷不回來,搭在褲縫上像十根木頭棍子。

  常武走到跟前,拍了他肩膀一下。

  陳文松的身子晃了。他撐住了。

  「行了。回去。」

  陳文松的腿邁出去第一步的時候打了個趔趄。站了一夜,血都淤在腳底板上了。常武伸手扶了他一下,他搖頭,自己撐著往前走。

  走了兩步,陳文鬆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

  「師父。昨天那人的手腕——傷著沒有?」

  常武沒答。他把一碗熱粥端到陳文松面前。碗是從廚房灶台上端來的——王嬸天沒亮就起來熬的。

  「先喝。」

  陳文松接過碗。手抖得厲害,碗裡的粥晃出來灑在手背上。燙的。他沒縮手。

  一碗粥下去,臉上有了一點血色。

  常武蹲在他對面。「那人的手腕沒斷。扭了筋,養幾天就好。」

  陳文松低著頭。

  「但你的問題不在下手重不重。」常武的聲音放平了,「你在問題在——別人激你一句,你就上頭。操場上比武,贏了是贏了。但你贏的方式不對。你是為了讓人看見你贏——不是為了解決問題。」

  陳文松的手捏著碗沿。

  「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什麼?旁邊有人嚼舌頭,你不理他。他嚼得更凶,你還不理。你把你的事做好了,他自己就閉嘴了。——這是你笙叔教我的。」

  陳文松抬頭看了常武一眼。

  「知道你笙叔為什麼罰你站一整夜?」

  「我不該打人。」

  「不是。你打人他不在乎——打贏了就行。他在乎的是你沉不住氣。你才十五。你的刀法夠用,體力夠用,膽子也夠用。你唯獨缺一樣東西。」

  「什麼?」

  常武站起來,拎著空碗往回走。走了幾步扔了一句話過來。

  「耐性。」

  陳文松坐在旗杆底下,太陽從城牆上頭露出半個臉,照在他身上。他把手搓了搓,站起來。

  腿還是麻的。但不抖了。

  他拿起地上的刀,綁在腰間。沖洗了把臉,沒回宿舍,直接去了操場。

  操場上已經有人在跑了——瘦高個帶著他那幫人,繞著操場跑圈。陳文松從邊上走過的時候,瘦高個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昨天被陳文松扭傷手腕的那個愣頭青,手上纏著布條,坐在掌子旁邊。他看見陳文松過來,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陳文松走到他面前,彎腰,行了個禮。

  「昨天下手重了。對不住。」

  愣頭青的臉上閃過一個複雜的表情。他愣了兩息,把沒傷的那隻手伸出來,在陳文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媽的你力氣是真大。」

  陳文松的耳根紅了。

  這事傳到葉笙那裡的時候,葉笙正在縣衙門口吃窩頭。

  「文松給人道歉了?」

  「道了。」葉山坐在台階上,嘴裡嚼著乾菜,「操場上看見的好幾個人都說了同一個事——那小子彎腰鞠了個躬,聲音不大,但站得住。」

  葉笙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

  沒評價。

  但他吃窩頭的表情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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