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謀尋廢礦洗鐵料,靖王遣使索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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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恆的嘴張了一下。他翻本子——鐵坊用的是馬奎從臨江城帶出來的舊秤,鐵砣子磨了邊。縣衙的桿秤是周恆自己校準過的標準秤。

  兩把秤的誤差——有可能。

  「大人的意思是,這四斤半的出入是秤的誤差?」

  「你回去拿你那把秤去鐵坊,當著馬奎的面把所有鐵料重新稱一遍。要是對上了,就是秤的問題。要是還對不上——」

  葉笙停了一拍。

  「那就是馬奎偷了鐵。」

  周恆的臉色變了。「馬奎不至於——」

  「查了才知道至不至於。去吧。」

  周恆抱著本子走了。

  葉笙站在照壁後面,把手插在袖子裡。

  秤的誤差。這個理由能撐一次。下次再多出鐵來——周恆拿同一把秤稱,誤差就對不上了。

  鐵料不能再從空間裡偷著往外拿了。至少不能往鐵坊里塞。

  得換個法子。

  葉笙想了一會兒。

  常武從荊州的黑市買鐵。四十斤鐵翻了三倍的價錢——黑市的價格不透明,每次買的量和價格都不一樣。

  如果下次再讓常武跑一趟——

  不。常武跑一趟要三四天,路上還有蜀軍的散兵。不能每次缺鐵都讓人跑荊州。

  另一條路。

  葉笙進了書房。他翻出地圖看了看。

  清和縣西南七十里,有一處廢棄的鐵礦。賀文淵的城防報告裡提過——臨江知府方一舟在位的時候征過一陣,後來嫌產量低,廢了。

  廢礦。

  不需要產量高。他只需要一個合理的鐵料來源——哪怕一個月出幾十斤生鐵,只要「來路正」,就能把空間裡的存貨洗出來。

  葉笙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等城牆修完了,派人去廢礦看看。

  下午。

  賀文淵帶來了兩個消息。

  第一個——何三從荊州傳回來的第二份情報。

  一張紙條,夾在一塊風乾的牛肉乾裡面,通過死信箱的商販鏈條傳回來的。

  紙條上六個字:「蜀軍糧線斷七成。」

  蜀軍的糧船被簡王燒了十幾條,後勤補給線斷了七成。這跟陳海信里說的對得上。

  「蜀軍前線撐不了多久了。」賀文淵蹲在地圖旁邊,手指在荊州城的位置畫了個圈,「糧線斷了七成,前鋒三萬人的日消耗靠剩下三成的補給撐——最多一個月。一個月之內,蜀王要麼打進荊州,要麼退回去。」

  「韓斛呢?」

  「他是分兵出來的。蜀軍主力不會管他。他那五百多人——被你削了一百多,剩四百出頭——回得去回不去都是個問題。回去的路上糧食夠不夠吃到荊州都兩說。」

  第二個消息。

  葉山下午截了一張從銅管里出來的紙條——不是舊的聯絡暗線,那條已經被挖斷了。是一條新的。

  紙條從城外一棵枯柳樹的樹洞裡被葉山的人發現的。

  上面寫著兩行字:

  「蒼狼歸否?北邊催了。」

  葉笙拿著紙條看了很久。

  蒼狼——蒼狼營。溫良的部隊番號。

  北邊——靖王。

  靖王在催溫良回去。

  「這張紙條是放給誰看的?」葉笙問。

  賀文淵搖頭。「不確定。可能是放給溫良的人看的——他們在城牆上值守,出入城門洞子的機會比關在牢里的時候多。也可能是放給我們看的——故意讓我們截到,試探我們的反應。」

  「你怎麼看?」

  賀文淵蹲在地上想了一陣。

  「靖王想要溫良回去。但他不知道溫良現在是什麼處境——是被關著、被放了、還是已經投了你。這張紙條就是一個探針。溫良要是看到了,會想辦法回復。溫良要是沒看到,放紙條的人就知道聯絡線斷了,會換別的方式。」

  葉笙把紙條折好。

  「放回去。原樣。」

  賀文淵抬頭。


  「放回去?」

  「放回去。然後盯著那棵枯柳樹。誰來取,誰來放,給我盯死了。」

  老規矩。放長線。

  葉笙把紙條交給葉山。出了門,經過學堂的時候,葉婉儀正在院子裡練棍。

  棍法已經打到第六式了——第六式是一個轉身橫掃接回拉的組合,對腰腹力量要求高。

  葉婉儀轉身的時候腳步踉了一下,棍尾掃到了旁邊的木樁上,嘭的一聲。

  「沒事。」她自己嘟囔了一句,退回去重來。

  葉笙沒出聲。他在牆外看了一陣,看到葉婉儀第三遍把第六式走順了——轉身的時候腳沒亂,棍尾收回來的角度也對了。

  七歲。

  他走了。

  二月初二。

  葉笙在鐵坊看馬奎打槍頭的時候,葉山跑來了。

  「笙子。東門外來了一撥人。六個,騎馬,打的旗——」

  葉山把話咽了半截。

  「什麼旗?」

  「靖王的旗。」

  葉笙把手裡的鐵鉗擱在砧子上。

  他走到東門城樓上。果然。城門外一百步,六匹馬停在官道上。當頭一面旗,白底藍邊,繡一個「靖」字。

  六個人。穿的不是軍甲——是官服。窄袖長袍,腰系革帶,馬鞍上掛著刀,但沒拔。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瘦長臉,留著山羊鬍子,坐在馬上腰板挺得筆直。他身後五個人分兩列,手按刀柄,但姿態是護衛而非進攻。

  「城上何人?」中年人揚聲喊。

  葉笙沒答。他看了一陣,回頭對葉山說:「開門。讓他們進來。馬留在門外,刀留在門外。人進來。」

  葉山傳了話。

  城門開了一道縫。六個人下馬解刀,留了三個在外面看馬,領頭的中年人和兩個隨從進了城。

  葉笙在縣衙正堂見的他們。

  中年人進了堂,先掃了一圈——堂上沒有擺衙門的架子,就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角靠著葉笙那杆黑色長槍。

  「在下裴秉文。靖王府長史司參議。」中年人拱了拱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葉笙沒接。「先說來意。」

  裴秉文把信放在桌上。「此番南下,是為蒼狼營百戶溫良一事。溫良及其麾下十四人,乃靖王帳下精銳斥候,去年冬至前後因公務南下,至今未歸。靖王甚為掛念。聞其人在貴縣,特遣在下前來——」

  「接人?」

  裴秉文的山羊鬍子抖了一下。「求助。」

  葉笙的眉頭動了。

  不是「索要」,是「求助」。靖王府派來的人——不是武將,是文官。不是來搶人的,是來談的。

  「坐。」葉笙指了把椅子。

  裴秉文坐下了。他的兩個隨從站在身後,手沒摸刀——刀已經留在城門外了。

  「裴參議。你們從哪條路來的?」

  裴秉文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繞了一大圈。蜀軍封了荊州到寧州的官道,我們從北面翻了兩道山,走小路繞到清和縣東邊的。」

  繞路來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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