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戰後鐵帳生疑竇,暗料難平帳面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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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

  葉笙在縣衙門口等溫良。

  溫良來了。身後跟著十四個蒼狼營的人,一人拎著一根槍——槍桿上套著槍頭。

  昨晚葉笙說的:仗打完了,槍頭交回來。一個不少。

  溫良把手裡的槍橫過來,兩手托著,遞到葉笙面前。

  「十四個。」

  葉笙沒接。他數了一遍。溫良手裡的加上身後十四個人手裡的——十五桿。多了一個。

  「我記得給你的是十四個槍頭。你手裡這杆是哪來的?」

  溫良的嘴角動了一下。「城牆上撿的。蜀軍的。」

  葉笙看了他一眼。「蜀軍用的是彎刀和矛,不用三棱槍頭。」

  溫良不說話了。

  「葉山。」

  葉山從門洞子裡出來。

  葉笙指了指溫良手裡那桿槍。「這槍頭是誰的?」

  葉山接過來翻了翻。槍頭的鉚口處有一道劃痕——每個槍頭出爐的時候馬奎都會在鉚口處刻記號,方便入庫登記。

  「這是棚區那個被蜀軍劈了後腦的人——不是葉根生,是另一個棚區的——他的槍。人死了以後槍掉在城牆上。」

  葉笙回頭看溫良。

  溫良沒迴避。「我撿的。他死了,槍沒人用,我就收了。」

  「所以你打算交十四個槍頭回來,留一個?」

  溫良沒否認。

  葉笙把那個槍頭從槍桿上擰下來,擱在手心裡掂了掂。

  「槍頭是公產。人死了,槍頭歸庫。這個規矩——」

  「我知道。」溫良的嗓音幹得像銼刀,「但我那邊有十五個人。多一個槍頭多一條命。」

  葉笙沒動。

  場面冷了五六息。

  溫良身後那群蒼狼營的人站得筆直,但眼珠子在轉——他們在看葉笙的反應。

  葉笙把槍頭丟回給溫良。

  「槍頭歸庫。但——」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三個嶄新的槍頭。

  「我原本備著補損的。拿一個去。其餘兩個入庫。」

  溫良接過一個槍頭。手指在槍頭上捏了兩下——新打的,刃口還沒開。

  「謝了。」

  「不用謝。規矩還是那個規矩——仗打完了,槍頭交回來。下次也一樣。」

  溫良帶著人走了。

  葉山在旁邊嘬了一下牙花子。「你給他槍頭——」

  「他今天敢當面扣一個槍頭,說明他把這事擺在了檯面上。擺檯面上的人不可怕——擺檯面上說明他還講規矩。他要是悄沒聲兒地藏起來,那才麻煩。」

  葉山想了想。「那城牆上的事——他那十四個人確實能打。」

  「能打。但能打和能信是兩回事。他今天的表現——往信的方向挪了半步。半步而已。」

  葉笙進了縣衙。

  晚間。

  全城安靜。戰後的第一個夜晚,宵禁沒解,但城牆上的值守從全員壓縮到了三十人輪班。剩下的人都在睡——幾天沒合眼了,倒頭就著。

  常武的傷上了藥,纏了新布條。他窩在城門洞子的稻草堆里打呼,呼聲把隔壁的陳文松都吵醒了。

  陳文松沒再睡。他坐在城門洞子的台階上,把環首刀拔出來,借著月光看。

  刀刃上有兩道新的缺口——攻城那天他在城樓上砍過一個翻上來的蜀軍。

  沒砍死,砍在了對方的臂甲上,刀崩了口,人被旁邊的難民兵用木棍打下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砍人。

  下刀的時候手沒抖。收刀的時候手抖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抬頭看天。月亮出來了,掛在城樓的飛檐角上,亮得刺眼。

  葉笙從縣衙後門出來。

  他沒走正路。翻了後院的矮牆,繞到了城南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三面是牆,一面是廢棄的牲口棚。月光照不進來的死角。

  他站在空地中央,深呼了一口氣。


  試一下。

  右手虛握,食指和中指併攏。意念集中——空間刃。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指尖彈出去。

  空地對面的土牆上——十步遠——豁出了一道口子。半尺深。切口齊整,沒有碎屑飛濺。

  十步。

  葉笙換了個角度。指尖斜劈。

  七步外的一根木樁被切斷了。斷面光滑。木樁的上半截歪了一下,滑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切鐵甲——他在心裡估了一下。十步內,鐵甲的鏈環大概能切斷四五個。不能一刀切穿整件甲,但足以破防。

  力量呢。

  他走到牆邊,單手按在土牆上,緩慢加力。

  手掌按進去的時候,夯土在掌心下碎裂。不是碎成塊——是碎成粉。五千斤的力量作用在巴掌大的面積上,夯土的承受力不夠用。

  手掌從牆上拿開的時候,牆面上留了一個深兩寸的掌印。

  葉笙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感覺。連癢都沒有。

  這個力量——得藏。

  四階的體力,三階時已經引起了葉山的注意。四階直接翻倍,要是在人前使出來,那就不是「天賦異稟」能解釋的了。

  以後打仗,明面上只出七八成力。留兩三成當底牌。

  葉笙把掌印用腳蹭了蹭,踢了些碎土蓋上。又把斷了的木樁扶正,靠在牆根下面。

  回縣衙的路上,他經過學堂。

  裡面沒聲音。三個丫頭睡了。

  他在學堂的窗戶外面站了一陣。月光照在窗紙上,映出裡面桌椅的輪廓。葉婉儀的棍子豎在牆角——影子又細又長,跟竹竿一樣。

  葉笙轉身走了。

  明天的事還多。死了的人要埋,傷了的人要治,壞了的牆要補,空了的箭要造。

  仗打完了。但日子沒完。

  第385章 鐵帳難平,暗線來報

  圍城結束後的第三天。

  城牆上的缺口已經堵了大半。葉柱帶著二十個人從城外搬石頭回來,石頭筐碼在外牆被鑿開的那個口子兩側,中間填了碎石和黃泥,再拿木樁從內側撐著。

  不結實。但擋人夠了。

  棚區恢復了正常的勞役秩序。瘦高個把那十二個藏地窖的人從工具房裡放了出來——關了三天,出來的時候腿都軟了,一個個灰頭土臉。葉笙沒追究,讓他們歸隊幹活。

  常武的傷好得快。第二天就能抬胳膊了,第三天已經在城門洞子裡教陳文松拆招。

  「你那天砍那個蜀軍——刀刃對臂甲,傻不傻?臂甲上包鐵的,你拿刀劈鐵?」

  陳文松的臉紅了。「來不及想。他翻上來了我就砍——」

  「來不及想的時候,砍軟的地方。脖子、腋窩、膝彎——這三個地方不裹甲。你一刀劈過去只要對準了,不用多大力氣,皮開肉綻。」

  常武拿刀背敲了敲陳文松的膝蓋。「記住了?」

  「記住了。」

  「記住了就來。拆十遍。」

  午間。麻煩來了。

  周恆抱著本子堵在縣衙門口。

  葉笙從城牆上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他站在照壁後面,本子翻開著,手指點在某一行上。

  「葉大人。鐵料的事。」

  葉笙停了腳。

  「常武從荊州帶回來四十斤鐵錠。馬奎這三天打了十六個箭簇,七個槍頭,消耗鐵料約三十八斤。庫里應該剩兩斤左右。」

  「然後?」

  「我今早去鐵坊盤點。庫里的鐵料是六斤半。」

  葉笙沒接話。

  六斤半。比帳面多了四斤多。

  上次他往鐵坊里偷塞鐵錠的時候,被周恆撞見過一回——那次他用「商隊送來的」搪塞過去了。

  這次常武帶回來的四十斤是有數的,從進城到現在沒有第二批鐵料進來,馬奎的消耗量周恆也盯著。

  多出來的四斤半,沒有出處。

  「大人,我不是故意為難。」周恆的口氣平鋪直敘,「但帳面和實物對不上,這種事出過兩回了。上一次是十二塊鐵錠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這一次是消耗了三十八斤卻還剩六斤半。我的職責所在——」

  「馬奎稱鐵料的秤準不準?」

  周恆一愣。

  「鐵坊的秤是他自己的。你拿什麼秤驗的?」

  「……縣衙的桿秤。」

  「兩把秤的刻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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