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新春團拜，備戰防川
三個閨女回屋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遠處的爆竹聲稀稀落落，偶爾蹦出一串，在夜空里炸成幾朵悶響。
常武坐在門檻上剔牙。陳文松在旁邊擦刀——練習刀沒刃也擦，是常武立的規矩。
「葉笙兄弟。」常武把牙籤往地上一丟，「出什麼事了？」
葉笙靠在門框上。
「蜀王出川了。簡王要抽清和縣的兵。」
常武剔牙的動作停了。陳文松擦刀的布也停在了刀面上。
「抽多少？」
「衛校尉那一百人。全部。」
常武吸了口涼氣。「全抽走？那清和縣——」
「剩葉家村的六十來人。」
院子裡沉默了好一陣。
常武把長刀從柴棚的架子上取下來，挎回腰間。
「需要我做什麼？」
葉笙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密，沒有雲。
「先過完年。初三回縣城，見了衛校尉再說。」
大年初一。
葉家村的早上比往日安靜——昨晚守歲到子時的人不少，天亮了還在被窩裡賴著。唯獨葉笙家的院子裡，七點不到就響起了木棍敲地的聲音。
葉婉儀在練棍。
大年初一照練不誤，她倒沒人催，自己爬起來的。虎頭鞋踩在青磚上，一下一下，節奏跟平日分毫不差。
葉笙站在廊下看了兩分鐘，挑了一處：「第四式出棍太急，腰沒跟上。」
葉婉儀停下，重新來了一遍。這回腰上帶了力，棍尖走的弧度圓了。
「行了。去吃飯。」
早飯是王嬸做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皮擀得薄，一咬一包湯。葉婉柔一口氣吃了十二個，創了個人記錄。
吃完飯，葉笙帶三個閨女去給村長拜年。
村長家的堂屋裡已經擠了一屋子人。
葉海兩口子帶著孩子，葉江拎著一壺酒，葉河的媳婦端了一盤炸丸子。
村長坐在太師椅上，穿著那件新棉袍，接受各家各戶的磕頭拜年，笑得皺紋都疊成了三層。
葉婉儀領著葉婉柔，齊齊跪下磕了三個頭。
「村長爺爺新年好！」
「好好好！」村長從兜里掏出兩個紅紙包——提前用紅紙裹了銅板，算是壓歲錢。葉家村窮，壓歲錢給不了多少，但心意到了。
葉婉清行禮的時候沒跪，彎腰鞠了一躬。十二歲了，在村里算半個大人，不用跪了。
村長也沒給她紅包。而是遞了一本舊書過去。
「婉清丫頭，這本《聲律啟蒙》是你村長爺爺年輕時候用的，翻爛了，湊合看吧。」
葉婉清雙手接過來，書頁泛黃，邊角卷了毛，有幾頁還沾著墨點——是村長當年讀書時留下的批註。
「謝謝村長爺爺。」
葉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村長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不，其實他識字，年輕時也念過幾年書，只是後來家道中落，書沒讀成。
把自己的舊書送給婉清，這份心思不僅是給孫輩的壓歲，更像是把自己沒走完的路交到了下一代手裡。
拜完年出來，院子裡碰上了陳文松。
他站在村長家門口的石磨旁邊，手裡拿著幾個紅紙包——給村里小孩發的壓歲錢。
陳家家底厚，紅紙包里裝的是碎銀子，比銅板闊氣不少。周圍幾個半大孩子眼睛都綠了。
「文松哥哥！給我一個！」大鐵躥過來。
「給了給了。」陳文松笑著遞過去。大錘從後面擠過來，差點把大鐵擠到石磨底下。
葉婉儀路過的時候，陳文松從兜里摸出一個包得特別方正的紅紙包——大小跟別的不一樣，紙也厚一層。
「儀妹妹，這個——」
葉婉儀接了，顛了顛，沉甸甸的。「謝謝文松哥哥！」
然後他又摸出一個遞給葉婉柔。葉婉柔接了，捏了捏，感覺比葉婉儀那個薄一點——但也不好意思當面比。
輪到葉婉清。
陳文松的手伸到半路，停了。
他手裡的紅紙包比前兩個都大，紙角折得一絲不苟，看得出花了功夫。但他突然發現葉笙站在三步之外，正看著他。
「笙叔……這是給婉清的壓歲錢。我——我娘讓我給的。」
葉笙點了下頭。
葉婉清接過紅紙包。「謝謝文松哥。替我謝謝黃嬸。」
規規矩矩的，客客氣氣的。像在接陌生人遞來的東西。
陳文松的手指頭在空中懸了半秒，收回去的時候攥了一下。
常武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差點把嘴裡的紅薯嗆出來。
初一這天過得熱鬧。村里殺了兩頭豬，在曬穀場上擺了流水席，家家戶戶端菜過來拼在一塊兒吃。
葉笙沒喝酒。他坐在桌尾，聽葉海聊了半天村里私塾的事。
葉海是村長的三兒子，童生出身，在村里教孩子們認字。
「笙子，你在縣城弄的那個學堂，能不能給村里也建一個正經的？我現在就一間破屋子，六七個孩子擠在裡頭，冬天連個火盆都沒有。」
「建。」葉笙說，「開春以後動工。你列個單子，需要什麼告訴劉安。」
葉海兩眼一亮。
常武在旁邊插了一句：「葉海兄弟，你可別光教人念書，也教他們認認算盤。以後世道太平了，會打算盤的比會背書的吃香。」
葉海不樂意了：「那也得先識字。字都不認識，算盤上的口訣怎麼記？」
「那你教你的字，我來教他們扎馬步。文武都會才不吃虧。」
「行行行，你教你的。別把我的學生打跑了就成。」
午後。葉笙沒去串門，關在屋裡寫東西。
他把陳海那封信重新拿出來看了三遍。
蜀王的前鋒過了夔門——夔門到荊州，順水行軍，最多二十天。
簡王抽兵，是正確的判斷。荊州府城是核心，丟了比丟十個清和縣都嚴重。
南線的縣鎮本來就不是主戰場，危急時刻抽調兵力集中防守，合情合理。
但合情合理不代表葉笙願意。
一百正規軍被抽走，清和縣的城防打折扣不止一半。
葉家村的六十來個青壯雖然操練了大半年，但跟衛校尉的軍戶兵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在紙上列了幾行字。
「兵力現狀：葉家村青壯約六十五人。棚區可征勞役三百餘人（戰鬥力存疑）。」
「防禦工事：內城牆完整，外牆已合龍。城門鐵皮加固。」
「物資：糧食夠吃四個月。兵器不足——長槍四十桿，環首刀二十把，盾牌十面，弓十二張，箭兩百支。」
兵器太少了。
遠處的爆竹聲稀稀落落，偶爾蹦出一串，在夜空里炸成幾朵悶響。
常武坐在門檻上剔牙。陳文松在旁邊擦刀——練習刀沒刃也擦，是常武立的規矩。
「葉笙兄弟。」常武把牙籤往地上一丟，「出什麼事了？」
葉笙靠在門框上。
「蜀王出川了。簡王要抽清和縣的兵。」
常武剔牙的動作停了。陳文松擦刀的布也停在了刀面上。
「抽多少？」
「衛校尉那一百人。全部。」
常武吸了口涼氣。「全抽走？那清和縣——」
「剩葉家村的六十來人。」
院子裡沉默了好一陣。
常武把長刀從柴棚的架子上取下來，挎回腰間。
「需要我做什麼？」
葉笙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密，沒有雲。
「先過完年。初三回縣城，見了衛校尉再說。」
大年初一。
葉家村的早上比往日安靜——昨晚守歲到子時的人不少，天亮了還在被窩裡賴著。唯獨葉笙家的院子裡，七點不到就響起了木棍敲地的聲音。
葉婉儀在練棍。
大年初一照練不誤，她倒沒人催，自己爬起來的。虎頭鞋踩在青磚上，一下一下，節奏跟平日分毫不差。
葉笙站在廊下看了兩分鐘，挑了一處：「第四式出棍太急，腰沒跟上。」
葉婉儀停下，重新來了一遍。這回腰上帶了力，棍尖走的弧度圓了。
「行了。去吃飯。」
早飯是王嬸做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皮擀得薄，一咬一包湯。葉婉柔一口氣吃了十二個，創了個人記錄。
吃完飯，葉笙帶三個閨女去給村長拜年。
村長家的堂屋裡已經擠了一屋子人。
葉海兩口子帶著孩子，葉江拎著一壺酒，葉河的媳婦端了一盤炸丸子。
村長坐在太師椅上，穿著那件新棉袍，接受各家各戶的磕頭拜年，笑得皺紋都疊成了三層。
葉婉儀領著葉婉柔，齊齊跪下磕了三個頭。
「村長爺爺新年好！」
「好好好！」村長從兜里掏出兩個紅紙包——提前用紅紙裹了銅板，算是壓歲錢。葉家村窮，壓歲錢給不了多少，但心意到了。
葉婉清行禮的時候沒跪，彎腰鞠了一躬。十二歲了，在村里算半個大人，不用跪了。
村長也沒給她紅包。而是遞了一本舊書過去。
「婉清丫頭，這本《聲律啟蒙》是你村長爺爺年輕時候用的，翻爛了，湊合看吧。」
葉婉清雙手接過來，書頁泛黃，邊角卷了毛，有幾頁還沾著墨點——是村長當年讀書時留下的批註。
「謝謝村長爺爺。」
葉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村長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不，其實他識字，年輕時也念過幾年書，只是後來家道中落，書沒讀成。
把自己的舊書送給婉清，這份心思不僅是給孫輩的壓歲，更像是把自己沒走完的路交到了下一代手裡。
拜完年出來，院子裡碰上了陳文松。
他站在村長家門口的石磨旁邊，手裡拿著幾個紅紙包——給村里小孩發的壓歲錢。
陳家家底厚，紅紙包里裝的是碎銀子，比銅板闊氣不少。周圍幾個半大孩子眼睛都綠了。
「文松哥哥！給我一個！」大鐵躥過來。
「給了給了。」陳文松笑著遞過去。大錘從後面擠過來，差點把大鐵擠到石磨底下。
葉婉儀路過的時候，陳文松從兜里摸出一個包得特別方正的紅紙包——大小跟別的不一樣，紙也厚一層。
「儀妹妹，這個——」
葉婉儀接了，顛了顛，沉甸甸的。「謝謝文松哥哥！」
然後他又摸出一個遞給葉婉柔。葉婉柔接了，捏了捏，感覺比葉婉儀那個薄一點——但也不好意思當面比。
輪到葉婉清。
陳文松的手伸到半路，停了。
他手裡的紅紙包比前兩個都大，紙角折得一絲不苟，看得出花了功夫。但他突然發現葉笙站在三步之外，正看著他。
「笙叔……這是給婉清的壓歲錢。我——我娘讓我給的。」
葉笙點了下頭。
葉婉清接過紅紙包。「謝謝文松哥。替我謝謝黃嬸。」
規規矩矩的，客客氣氣的。像在接陌生人遞來的東西。
陳文松的手指頭在空中懸了半秒，收回去的時候攥了一下。
常武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差點把嘴裡的紅薯嗆出來。
初一這天過得熱鬧。村里殺了兩頭豬，在曬穀場上擺了流水席，家家戶戶端菜過來拼在一塊兒吃。
葉笙沒喝酒。他坐在桌尾，聽葉海聊了半天村里私塾的事。
葉海是村長的三兒子，童生出身，在村里教孩子們認字。
「笙子，你在縣城弄的那個學堂，能不能給村里也建一個正經的？我現在就一間破屋子，六七個孩子擠在裡頭，冬天連個火盆都沒有。」
「建。」葉笙說，「開春以後動工。你列個單子，需要什麼告訴劉安。」
葉海兩眼一亮。
常武在旁邊插了一句：「葉海兄弟，你可別光教人念書，也教他們認認算盤。以後世道太平了，會打算盤的比會背書的吃香。」
葉海不樂意了：「那也得先識字。字都不認識，算盤上的口訣怎麼記？」
「那你教你的字，我來教他們扎馬步。文武都會才不吃虧。」
「行行行，你教你的。別把我的學生打跑了就成。」
午後。葉笙沒去串門，關在屋裡寫東西。
他把陳海那封信重新拿出來看了三遍。
蜀王的前鋒過了夔門——夔門到荊州，順水行軍，最多二十天。
簡王抽兵，是正確的判斷。荊州府城是核心，丟了比丟十個清和縣都嚴重。
南線的縣鎮本來就不是主戰場，危急時刻抽調兵力集中防守，合情合理。
但合情合理不代表葉笙願意。
一百正規軍被抽走，清和縣的城防打折扣不止一半。
葉家村的六十來個青壯雖然操練了大半年，但跟衛校尉的軍戶兵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在紙上列了幾行字。
「兵力現狀：葉家村青壯約六十五人。棚區可征勞役三百餘人（戰鬥力存疑）。」
「防禦工事：內城牆完整，外牆已合龍。城門鐵皮加固。」
「物資：糧食夠吃四個月。兵器不足——長槍四十桿，環首刀二十把，盾牌十面，弓十二張，箭兩百支。」
兵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