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攜家還鄉,年貨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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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過半,車隊遠遠望見了葉家村的碉樓。

  碉樓上沒人——不是葉山那幫人疏忽了,是因為葉山和葉柱本人就在車隊裡,碉樓的值班換成了葉江。

  葉江正蹲在碉樓頂上啃紅薯,看見浩浩蕩蕩的車隊拐過田埂,差點把紅薯嗆進氣管。

  「回來了!回來了!」

  他連滾帶爬地從碉樓上下來,撒腿就往村里跑。

  等車隊進了村口,主路兩邊已經站了不少人。

  不是上次葉笙打仗回來時那種山呼海嘯的排場——大夥都知道這回是過年回來的,不用搞得跟迎接凱旋似的。但該熱鬧還是熱鬧。

  村長拄著拐杖站在路邊,穿了件新棉袍,衣領上還沾著麵粉——八成是從灶台前被拽出來的。

  「笙子!」

  「村長。」葉笙跳下車,快步上前。

  村長上下打量了他一通,點了點頭:「瘦了。」

  「沒瘦。」

  「瘦了。」村長很固執,「當了官就不好好吃飯?縣衙沒人做飯?」

  葉笙還沒來得及回話,葉婉儀從車上蹦下來,撲過去抱住村長的腿。

  「村長爺爺!」

  村長的臉瞬間就垮了——垮成了一團笑褶子。

  他彎腰把葉婉儀抱起來,顛了顛,笑得眼角的皺紋能夾死螞蟻:「哎喲,儀丫頭,又沉了!在縣城吃得好不好?」

  「好!有肉吃!孫先生不讓吃太多糖,說牙會壞。」

  「孫先生管得寬!過年想吃什麼,村長爺爺給你做!」

  葉婉清和葉婉柔也下了車,規規矩矩地給村長行禮。

  村長一手抱著葉婉儀,一手去摸葉婉清的頭:「好好好,都長高了。」

  葉有盛從人群里擠出來,李氏跟在後頭,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笙子!」葉有盛一把攥住葉笙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兩遍,嘴裡念叨,「縣城的飯不養人啊,你看這臉,下巴都尖了。」

  「三伯,我真沒瘦。」

  「你說沒瘦就沒瘦?我還不如你了解你自己的臉?」葉有盛這邏輯跟村長一模一樣,葉笙懷疑他倆是提前對過詞。

  李氏從葉有盛身後探出頭來,伸手摸了摸葉婉清的臉蛋:「婉清丫頭,冷不冷?手怎麼這麼涼?來,三奶奶給你暖暖。」

  葉婉清笑著把手遞過去:「三奶奶,不冷,在車裡坐了一路,手沒伸出來曬太陽。」

  「那也不行,回頭三奶奶給你縫個手套子。」李氏一邊揉著葉婉清的手,一邊又去瞧葉婉柔和葉婉儀,左看右看,跟檢查牲口似的——當然,這話葉笙沒敢說出來。

  大鐵和大錘從葉有盛身後竄出來,看見葉婉儀就嚷嚷:「儀妹妹!你給我帶什麼好吃的沒有?」

  葉婉儀從兜里掏出兩顆麻糖,一手一顆塞給他倆:「喏,城裡買的。」

  大鐵接過來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轉頭就跑,大錘追在後面喊「哥你等等我那顆呢」——他自己也塞嘴裡了,純粹是惦記哥哥那顆。

  葉山吆喝著指揮卸貨。七八輛車的東西搬下來堆在曬穀場上,小山一樣。

  豬肉、羊肉、布匹、紅紙、鞭炮、糖果、乾貨……村民們圍上來幫忙,一邊搬一邊忍不住咂嘴。

  「乖乖,這麼多肉!」

  「那是鞭炮吧?兩大箱子!」

  「笙子家的排場就是大。」

  常武站在曬穀場邊上,看著村民們忙前忙後地搬年貨,嘴巴咧著笑,眼眶卻紅了一圈。

  他沒哭。三十多歲的漢子,腰間挎著刀,身上還有好幾道疤——哭不出來。

  但那股酸勁兒從鼻腔一直頂到眼底,硬生生憋在那裡。

  鏢局沒了。弟兄們沒了。老張死在陳府門前那一夜的事,他一輩子忘不掉。

  可眼前這幫人——葉山吆喝著分豬肉,葉柱扛著半扇羊肉往村長家跑,幾個婦人圍著紅紙嘰嘰喳喳地挑春聯,孩子們搶著捧鞭炮,一個比一個跑得快——這股熱氣騰騰的勁頭,跟之前鏢局過年時一模一樣。

  不,比那時候還熱鬧。鏢局是弟兄們的江湖,葉家村是實打實的家。

  曬穀場上的年貨已經分完了。

  葉笙按戶頭分的——每家兩斤豬肉、一斤紅糖、一刀紅紙。陳文松帶來的二十份年禮也一併發了,豬肉多切了半斤,布匹裁成了等長的段子,公公平平,沒人嘀咕。

  分完東西,葉笙回到自家院子,踏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

  張大蹲在灶台前燒火,火苗子舔著鍋底,呼呼地響。

  王嬸在灶台邊上翻著一鍋紅燒肉,勺子在鐵鍋里攪得叮噹作響,醬色的湯汁裹著五花肉,油花在鍋面上翻滾。

  「老爺回來了。」王嬸擦了擦手,把灶台讓開。

  葉笙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堆、剛劈好的引火木條,還有角落裡一袋袋碼放整齊的糠麩和稻殼,心裡暗暗點了個頭。

  張大和王嬸是葉笙去縣衙上任以後買回來的,兩人留在葉家村,一個管田地,一個管家務。

  大半年下來,這兩個人比他預想的還靠譜。

  張大不愛說話,幹活是真的一把好手。

  六畝地從春耕到秋收,全是他一個人打理的。

  葉笙只隔三差五讓管家從縣城捎回種子和肥料,剩下的事根本不用操心。

  王嬸也不是省油的燈,四十多歲的婦人,手腳麻利,腦子也活泛。

  家禽魚塘她也搭把手照看著,雞舍鴨舍收拾得乾乾淨淨,不像有的人家養出來的雞,一身跳蚤。

  葉笙走到魚塘邊上。圍牆裡頭,半畝水面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荷葉早敗了,枯莖橫七豎八地倒在水面上。但水底下——

  「老爺,塘里的魚肥得很。」張大跟過來,指著塘面,「入秋的時候我用網兜子撈了幾條稱過,最大的草魚有七八斤。鯉魚也不差,一條條圓滾滾的。」

  葉笙蹲下來,往水裡看了看。塘底的魚影子晃晃悠悠地游過去,個頭確實不小。

  「蓮藕呢?」

  「挖了兩批了,一共三百多斤。頭一批送了些給村長和鄉親們,剩下的都在地窖里存著。」

  三百多斤蓮藕。葉笙心裡算了一下,這東西在縣城的集市上能賣五六兩銀子,不過他沒打算賣——留著過年吃,多的分給村里人。

  雞舍那邊,四十多隻雞膘肥體壯,母雞每天能撿二十來個蛋。

  鴨子更不得了,整天在塘里撲騰,個個肥得走路都晃。

  王嬸把攢下來的雞蛋醃了兩大罈子,用鹽和草木灰裹著,說是醃上一個月,蛋黃能出油。

  葉笙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

  「年三十殺兩隻雞、宰兩隻鴨,再撈十條魚。肉夠不夠?」

  「夠了夠了。」王嬸掰著手指頭算,「豬肉還有十斤,羊肉有五斤,加上雞鴨魚,夠吃三天。」

  「把雞鴨和魚給鄉親們分一些,也賣不了多少錢,開春後再買些雞鴨苗養上。」

  王嬸應下,轉身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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