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規立碼頭,藝傳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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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的事暫時交出去了。葉笙把注意力收回來,盯住碼頭。

  水路通了半個月,走水路的商戶從三家漲到了九家,碼頭上的貨越堆越多,原先那兩個簡易貨棚不夠用了。孫大柱的腳力隊也從五個人擴到了十二個,忙不過來,又從河灘村拉了幾個人過來幫忙。

  葉笙拿著常武量回來的數據,在草圖上規劃了碼頭的布局——貨區分東西兩片,東片堆糧食和布匹,西片放雜貨和建材;碼頭南邊那塊空地蓋一排固定商鋪,十間,面朝河道,賣吃的賣喝的賣用的都行,租金按月收,頭三個月減半。

  這份規劃他沒一個人拍板,拉了高掌柜和劉安一起看。

  高掌柜看了那張草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手指頭在商鋪那一排上點了點:「大人,十間鋪子,怕不夠。」

  葉笙看他。

  「水路這趟一開,臨江那邊的商戶也在打聽,過不了多久,來清和縣做生意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十間鋪子,搶都搶不過來。」

  「先蓋十間,不夠了再加。」

  「那租金……」

  「減半三個月,跟告示上寫的一樣,新來的商戶有優惠。三個月以後,市價。」

  高掌柜搓了搓手,沒再說什麼,走了。

  走到門口他又折回來,壓著嗓子說了句:「大人,陶福生昨天晚上請我喝酒,席間問了一嘴——碼頭的商鋪位置,能不能提前定。」

  葉笙抬眼。

  「我沒接話,就跟您提一聲。」

  高掌柜走了。

  葉笙把草圖捲起來,在陶福生的名字旁邊又添了一筆。

  這人嗅覺太靈,什麼事都想搶先一步。提前定商鋪位置,說白了就是想圈地——好位置先占下來,往後不管自己用還是轉租,都是賺的。

  想法不壞,但規矩不能破。

  葉笙對劉安說:「商鋪開放的時候,公開登記,先到先得,不接受提前預定。這條寫進告示里。」

  劉安記下了。

  當天下午,葉婉柔第一次去王木匠的工棚。

  葉笙沒跟著去,讓李福送過去。李福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挺有意思。

  「怎麼了?」

  李福撓了撓頭:「二小姐進了工棚,站在翻車那個半成品前面看了半天,然後跟王師傅說——'這根橫樑是不是歪了'。」

  「然後呢?」

  「王師傅拿線繩量了一下,歪了一分。」

  葉笙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九歲的丫頭,眼睛比線繩還准。葉婉柔不是那種安安靜靜坐著學的類型,她的腦子轉得快,嘴也快,但眼睛更快——這一點,跟她在習題上畫出第四種解法的思路是一回事。

  傍晚,葉婉儀準時出現在後院空地上。

  今天是第三天練功。前兩天站樁,今天葉笙開始教步法。

  「在村裡的時候,我教過你們走步子,還記不記得?」

  葉婉儀點頭,邁出一步,前腳虛、後腳實,身體重心壓在後腿上。

  「對。再走一步。」

  又邁了一步,這次換了重心。

  「步子太大了,收小一點,你腿短。」

  葉婉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把步子收回來,重新走了一遍。

  常武在月亮門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找葉山:「你們葉大人教閨女練武呢。」

  葉山正在擦他那根木槍,頭都沒抬:「婉儀?」

  「對。」

  葉笙教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步法,葉婉儀的臉又紅了,腿又在抖,但步子比第一天穩了。

  「今天到這裡。」

  葉婉儀站定了,喘了幾口氣,問:「爹,什麼時候開始練習槍法?」

  「樁功站滿一個月,步法走利索了,再練習槍法,之前在村里練的還不夠。」

  「一個月?」

  「急什麼,地基不打好,房子蓋多高都會塌。」

  葉婉儀把嘴抿了一下,點了頭,去洗腳了。

  葉笙在院子裡站了會兒。月亮又掛在槐樹梢上,跟前兩天差不多的位置。


  他想起末世營地里那些孩子——有些比葉婉儀還小,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棍,在廢墟之間跑來跑去,不是玩,是真的在練怎麼活下來。

  這個世道比末世好太多,但不安全的東西藏在暗處。靖王餘孽是一個,以後的事更多。三個丫頭不可能永遠躲在他身後。

  教她們本事,比給她們擋刀有用。

  衛校尉帶人走了三天,沒有消息傳回來。

  這在葉笙預料之內。雞籠山在清和縣西北方向,翻過兩道嶺才到,山路難走,又是深秋,林子裡霧重,走慢點正常。

  葉笙沒催,該幹嘛幹嘛。

  碼頭那邊的固定商鋪開始動工了。王木匠分了一半人手過來幫忙立框架,另一半繼續趕翻車的訂單。小王帶著兩個新招的木匠在工棚里鋸木料,一天到晚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葉婉柔第三次去工棚的時候,跟小王吵了一架。

  起因是一根房梁的榫卯。小王按老法子做的燕尾榫,葉婉柔蹲在旁邊看了半天,說你這個公榫削窄了,插進去會晃。

  小王比她大十幾歲,幹了七八年木匠活,被一個九歲的小丫頭挑毛病,臉上掛不住。

  「小姑娘,你會做?」

  葉婉柔把旁邊的木炭撿起來,在地上畫了個截面圖,公榫、母榫、咬合角度,歪歪扭扭但比例沒錯。

  「這裡,你削掉的太多了,至少差了兩分,插進去有縫隙,受力一大就脫開。」

  小王看了看地上的圖,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榫頭,蹲下來比了比——確實窄了。

  他的臉先白後紅,把榫頭往地上一擱:「你跟誰學的?」

  「我自己看的。」

  「看的?」小王站起來,「你幹了幾天活就自己看出來了?」

  「我沒幹活,我看你乾的。你前天那個也窄了,但那根不受力,沒出問題。這根是橫樑,不一樣。」

  小王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口下不來。

  王木匠從外頭回來,看見兩人槓上了,走過來拿起那個榫頭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圖,沒吭聲,從工具架上取了把刨子遞給小王。

  「重新削。」

  小王接過刨子,悶頭幹活去了。

  王木匠把葉婉柔拉到一邊,蹲下來跟她平視:「你說得對,但以後別這麼講。」

  「我哪裡講錯了?」

  「沒講錯,講的方式不對。你當著他面說他活兒做得差,他下不來台。你要是先說'小王哥,這個榫頭我看著跟上次那個有點不一樣',他自己就會去比,比完發現問題,自己改。你不用點破,他還領你的情。」

  葉婉柔愣了一會兒,沒說話。

  王木匠拍了拍她腦袋:「技術這東西,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但人不一樣,人有臉面。你以後做大事,光會看問題不夠,還得會說話。」

  這事傳到葉笙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跟劉安核對碼頭商鋪的預算。

  「王師傅怎麼說的?」

  李福把原話學了一遍。

  葉笙沒評價,把預算表翻了一頁。心裡記了一筆——王木匠這個師傅,找對了。技術能教,做人也能教,比他自己嘴笨地掰扯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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