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清淤告捷,水運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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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武坐下來,把茶壺端過來倒了杯,喝了一口皺眉——涼的,李福還沒換。

  「這事往上報不?」

  「報,但不是現在。先把章程理清楚,試行兩個月,有了效果再往上遞,」葉笙把寫好的那頁擱到一邊晾墨,「簡王那邊正忙著掃靖王餘孽,地方上自己能消化的事,不用往上堆。」

  「那流民從哪來?」

  「不用去找,水路一通,消息自然傳出去。臨江是大碼頭,上下游多少人靠水吃飯,聽說清和縣這邊有條新水路,分地免稅,腿長的自己就來了。」

  常武把這話琢磨了一陣,忽然問了句:「那要是來的人裡頭混了靖王的人呢?」

  葉笙停了手裡的動作,看他。

  「查驗身份那條,不是寫著玩的,」葉笙拿起另一張紙,上面畫了個粗略的流程圖,「入城先到北門登記,查籍貫,查來路,有保人的優先,沒保人的觀察一個月再分地,這一個月,住在城西官屋,每天報到。」

  「官屋?城西那幾間破房子?」

  「修一修就能用,花不了幾個錢。」

  常武把流程圖拿過去細看,越看越覺得縝密,每一步都堵著口子,但又不至於把人卡死在門外。他把紙還回去,說了句:「兄弟,你是不是以前幹過這種事?」

  葉笙沒接話,把紙收了。

  末世里的避難所,哪個不是這麼運作的——登記、查驗、觀察期、分配資源。流程不同,道理一樣。

  這些話他不會說,也沒法說。

  下午,葉婉清從私塾回來,帶了個消息:「許先生說,學堂里的孩子越來越多,再加人就坐不下了,問爹能不能再找一間屋子。」

  葉笙正在看劉安送來的清淤進度表,頭沒抬:「現在多少人?」

  「三十七個,今天又來了兩個,是城南劉員外家送來的,說是聽了高掌柜的話,覺得讀書有用。」

  葉笙把進度表放下,在心裡算了一下。三十七個學生,一個先生,一間屋子,確實擠了。但再開一間,就需要第二個先生,許時安一個人分身乏術。

  「先生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回去告訴許先生,這兩天先將就著,座位挪一挪,別讓孩子們站著聽課。」

  葉婉清應了,轉身出去。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說:「爹,許先生今天講借貸契約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個縣的孩子,以後不會再因為不識字被人騙'。」

  葉笙嗯了一聲。

  葉婉清走了。

  教育這個口子,葉笙早就想撕開,但清和縣的家底太薄,縣庫的銀子掰成八瓣花,修水路、做農具、補城防,哪一樣都要錢,再開學堂的預算,他沒擠出來。

  找先生也是難題。許時安是趕巧了,碰上一個有本事又願意留在小縣城教書的人,不容易。第二個許時安上哪找?

  他把這件事記在紙上,擱到案角,壓了塊鎮紙。

  急不來。

  還有水泥,配方不難——石灰石、黏土、適量沙子,燒制溫度是關鍵。清和縣西邊的山上有石灰石礦,黏土遍地都是,理論上可以搞。

  但這東西拿出來,太扎眼了。

  翻車和曲轅犁還能說「書上看的」,水泥這玩意兒,整個大安朝都沒有,他拿出來往哪說?總不能說夢裡神仙教的。

  先放著。

  等清和縣的底子再厚一點,他的身份再穩一點,有些東西才能慢慢往外拿。

  一步一步來。

  清淤工程干到第十八天,張把頭傳來消息——全線貫通。

  溪道上游那段堵了十一年的爛石頭和樹根,被三十多個壯勞力用鐵鎬和繩索硬生生拖了出來,最大的一塊石料,五個人扛了半天才挪開,差點砸了旁邊一個工人的腳。

  葉笙接到消息,沒去現場,讓劉安帶人驗收。

  劉安跑了一天,傍晚回來時鞋上的泥比上次還厚,一進門就嚷嚷:「通了!水位上來了!我拿竹竿試了試,最淺的地方也有四尺深,大貨船走不了,但中小船綽綽有餘!」

  葉笙在帳冊上劃了個勾:「把驗收報告寫好,明天送給幾位掌柜過目,讓他們安排第一批貨走水路試試。」

  劉安出去寫報告了。


  常武在旁邊晃了半天,終於找到機會插嘴:「第一批貨誰來走?」

  「高掌柜。」

  「他敢嗎?水路十一年沒人走過。」

  「他不是敢不敢,是舍不捨得,」葉笙把帳冊合上,「第一個走水路的,以後就是清和縣水運的標杆,這個名頭值多少錢,他算得清。」

  果然,高掌柜第二天一早就來了,帶著他鋪子裡最精幹的夥計,還牽了一條六丈長的平底貨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船板上的漆都是新刷的。

  葉笙站在石碼頭上看著那條船靠岸,心裡有數:這船不是臨時找的,是高掌柜早就備著的。簽文書那天他就下了注,只等水路通。

  高掌柜的第一批貨是三百石糧食,走水路往下游臨江去。

  出發那天,石碼頭上圍了一圈人,葉笙沒去,讓常武代他看了看。

  常武回來報告:「走了,順流,速度不慢,高掌柜的夥計說,照這個水勢,到臨江頂多一天半。」

  「陸路呢?」

  「陸路到臨江,走官道繞一圈,四五天。」

  省了三天。三百石糧食的運費,陸路用騾車,車腳錢加草料加人工,大概十五兩銀子上下。水路只用兩個船工和一個舵手,算上船的折舊和過路費,不到五兩。

  這筆帳,不用葉笙算,高掌柜自己心裡比誰都亮堂。

  消息傳開以後,來問水路的商戶一下多了起來,劉安的桌上堆了十幾份申請,都是要登記走水路的。

  葉笙讓劉安統一排期,第一個月試運行,每天限三條船,過路費按貨重收,輕貨二十文一石,重貨三十文。收來的銀子記在帳上,七成撥給水道維護,三成歸縣庫。

  陶福生是第三個走水路的。他沒走糧食,走的是布匹。

  這一趟葉笙留意了——陶福生的船比高掌柜的大一號,裝了足足五百匹布,船吃水很深,幾乎貼著安全線。劉安驗貨的時候皺了眉,說載重是不是太多了,陶福生笑呵呵地拍了拍船幫說沒事,他的船底厚,吃得住。

  葉笙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超載了沒有?」

  劉安翻了翻記錄:「沒超,剛好卡在上限。」

  「卡在上限就是想超。下次他再來,驗貨的時候多看一眼船吃水線的標記,低於安全線一指寬就不放行。」

  劉安記下了。

  這件事葉笙沒深追,但給陶福生記了一筆。做生意精明不是問題,問題在於這個人的邊界感——他總是踩著線走,今天是載重,明天可能就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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