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造器利民,巡城立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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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武進來的時候,低頭掃了一眼桌上那堆線條和標註,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什麼?」

  「農具。」

  「你還會這個?」

  葉笙沒理他,把第一張圖收起來,卷好,用繩子捆上。

  常武繞著桌子看了一圈,指著筒車那張問:「這輪子是什麼?自己轉?」

  「水推的。」

  「不用人?」

  「不用。」

  常武盯著那張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能造出來嗎?」

  「找王木匠。」

  第二天一早,葉笙讓葉海把王木匠請來。王木匠進門的時候還沾著一身木屑,看見桌上那三張圖紙,眼珠子就不動了,站著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大人,這……」王木匠把翻車那張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這東西,我看懂了七八成,但這個齒輪……」他指著一處,「這咬合的角度,木頭做得出來,但容易磨損,用不了多久就得換。」

  葉笙早料到這個問題:「齒輪用硬木,棗木或者槐木,關鍵部位包鐵皮,鐵匠鋪那邊能打。」

  王木匠想了想,點頭:「包了鐵皮就行。這東西要是做出來……」他停了一下,抬眼看葉笙,「大人,您哪裡學來的?」

  「書上看的。」

  王木匠沒追問,把三張圖紙借走,說回去琢磨兩天,有不明白的再來問。

  他走了之後,葉笙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書上看的」這話,往後還得說很多次,說多了,信的人就少了。但沒別的解釋可用,總不能說自己從幾百年後的廢土上帶來的記憶。

  空間裡倒是存了不少東西——工具、材料、種子,甚至有幾本簡易機械的手冊,但這些只能自己偷偷用,拿出來就是漏洞。

  他起身去後院,三個丫頭剛從私塾回來。

  葉婉清在桌上鋪開卷子,旁邊擺著許時安新出的習題。葉婉柔趴在一邊嚼桂花糕,葉婉儀坐在廊柱下,手裡攥著那隻舊木馬,嘴裡念念有詞,是在背九九乘法口訣。

  葉笙在廊下站了一會兒,開口問葉婉清:「今天學了什麼?」

  「契約課,許先生帶了三份真的契約來講,一份買賣田產的,一份借貸的,一份僱工的。」

  「聽懂了?」

  「聽懂了,借貸那份里有一條——'若逾期未還,利息按月加倍',許先生問我們,這句話有什麼問題,班上沒人答出來。」

  葉笙搬了個凳子坐下:「你呢?」

  葉婉清把筆擱下:「我答了。沒寫上限,利息就能無限翻,翻到最後比本金還高,借的人永遠還不清。」

  葉笙點頭。

  葉婉儀在旁邊把口訣停了,插了一句:「大姐說完,許先生站了好半天沒吱聲。」

  「然後呢?」

  「然後他說了句'你父親教的',大姐說不是,是自己想的,許先生又站了一會兒。」

  葉婉清低著頭,沒接話,把習題卷子翻開繼續寫。

  葉笙看了大女兒一眼。十一歲,經過逃荒,經過飢餓,經過借據的案子,有些東西不用教,是被生活塞進腦子裡的。

  他拍了拍葉婉清的頭,起身回了書房。

  陳海的回信比預想的早——第三天就到了,快馬送的。

  信很短,三行字:糧稅減至三成,簡王已批;商稅加半成及新商戶優惠政策,照准;另,簡王問葉笙可有意調任府城。

  最後一行,葉笙看了兩遍,提筆回了四個字:暫不考慮。

  常武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嗤了一聲:「調去府城不好嗎?大地方。」

  「大地方規矩多,手伸不開,」葉笙把信封好,「清和縣的事還沒做完,走什麼?」

  常武把椅子拖過來坐下,雙手枕在腦後:「也是,水路還沒通呢。對了,清淤那邊今天傳話回來,上游第二段已經打通了,明天開始挖第三段,張把頭說如果後面沒有硬石頭堵著,再有十來天就能全通。」

  「好。」

  「還有一件事,」常武把腿從桌上收回來,正經了些,「葉山那幫人,在村里操練,昨天葉柱過來找我,說手癢。」


  葉笙抬眼。

  「他原話是——'天天砍柴燒草木灰,還不如當初逃荒有勁'。」

  葉笙把筆放下,想了想:「讓他們來縣城,每天上午操練,下午輪班巡城,跟吳縣丞那邊的人搭在一起,你盯著磨合。」

  常武一拍大腿:「這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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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葉山帶著十二個葉家村的漢子進城,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一行人從北門進來,身上還帶著田裡的泥土味,扛著自製的木槍和短棍,走在街上引了不少人回頭看。錢三遠遠瞄了一眼,縮到巷子裡沒出來。

  常武在縣衙校場等著,把人點了一遍,多了兩個——葉海和葉海他二哥葉河。

  「你倆怎麼也來了?」常武指著葉海。

  葉海抱著胳膊,理直氣壯:「我爹讓來的,說讀書人也得有把子力氣。」

  葉河在旁邊沒說話,腰上別著把柴刀,表情老實。

  常武看了葉笙一眼,葉笙點頭,收了。

  十四個人,加上縣裡原有的二十三個捕快,分成兩撥,上午在校場練陣法,下午分四組巡城——東西南北各一組,每組五到六人,葉家村的人和捕快交叉編排。

  吳縣丞那天在校場邊上看了半個時辰,臉色不太好看。他管城防這麼多年,手底下那幫人什麼德性他比誰都清楚,現在葉笙把村裡的壯丁塞進來,明擺著是不放心他的人。

  但他沒說什麼,笑了笑,轉身走了。

  葉笙在窗口看著他的背影,對常武說:「盯著他,別讓他私底下給葉山他們使絆子。」

  「放心,誰敢使絆子我擰他腦袋。」

  頭兩天磨合得不算順利。捕快們有自己那一套散漫的巡邏路線,走到哪算哪,有時候拐進茶館喝半天,有時候蹲在牆根曬太陽。葉山他們不一樣,逃荒路上練出來的規矩,走就是走,停就是停,巡一圈下來一刻都不歇。

  兩撥人混在一起,誰都不太舒服。

  第三天,巡北門那組出了事。

  一個叫趙六的老捕快,巡到半路,說口渴,拐進路邊攤子買水喝,一坐就是半刻鐘。葉柱等在路口,等得火起來,走過去拍了他一下:「走不走?」

  趙六仰著臉看他,沒起來。

  「你誰啊?催什麼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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