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風雨欲來,煙火尋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村長搬了凳子,在葉笙對面重重坐下,那根磨得發亮的拐杖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一雙老眼緊緊盯著葉笙,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

  「說!別想再瞞我!」村長話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葉笙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鬼面死了。」

  村長手一抖,拐杖差點滑落,他瞪大了眼睛:「死了?」

  「嗯,我親手宰的。」葉笙語氣平靜,像是只是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村長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他知道葉笙本事不凡,但親手斬殺靖王手下的頭號走狗,這件事的分量,沉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那靖王他……」村長壓低了聲音,眼中憂慮更深。

  「他不會善罷甘休。」葉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寒意,「鬼面臨死前,交代了他在荊州的棋子不止一個。」

  村長猛地一拍大腿,氣得臉漲得通紅:「這幫王八蛋,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葉笙沒有接話,只是看向院子裡曬著的乾草。

  村子裡炊煙裊裊,雞鳴狗吠,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安詳。

  可他心裡清楚,這份平靜,薄如蟬翼,隨時可能被撕裂。

  「村長,接下來,村裡的防禦等級提到最高。」葉笙收回目光,看向村長。

  村長立刻點頭:「我明白!碉樓上的人已經加到八個,四個時辰一換。晚上巡邏隊也從兩隊加到了四隊,村子周邊,都有人盯著。」

  葉笙微不可察地頷首。

  「鬼面手下那幫人,是死士。咬破毒囊自盡,眼都不眨一下。」葉笙聲音更冷了幾分,「這種人,靖王手裡絕不止一批。」

  村長聽得後背發涼,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摸到村里來報復?」

  「大概率會。」葉笙站起身,走到院門口,目光掃過村口。

  青磚黛瓦,雞犬相聞,遠山如黛。

  這些尋常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鬼面一死,靖王在荊州的明線就斷了。他們肯定知道是我乾的,不來找我才怪。」

  「那咋辦?」村長急了,猛地站起身,「那咱們就乾等著?」

  「不是乾等。」葉笙走回來,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戒備加強,另外,村裡的青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加強訓練!不能只靠幾個人。」

  村長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清楚,逃荒路上,葉家村能活下來,全靠葉笙帶頭拼命。

  現在日子看似安穩,但危險只是藏得更深,更致命了。

  「行!」村長一咬牙,「我這就去通知大家!」

  「別急,對外就說是為了防流寇,讓大傢伙練練拳腳防身,別自己先亂了陣腳。」

  村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就這麼說!流寇這藉口好,不至於人心惶惶。」

  兩人又細細商量了些防務細節,村長起身,準備去安排。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著葉笙,臉上帶著一絲苦澀。

  「笙子,你說……咱們這日子,啥時候能真正消停下來?」他嘆了口氣,眼中是經年累月的疲憊。

  葉笙看著他,沒有回答。

  這亂世,安穩二字,確實是奢侈品。

  村長苦笑一聲,擺了擺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院裡只剩葉笙,他坐在石凳上,盯著地上的乾草,思緒萬千。

  他站起身,往家走。

  路過葉山家,院子裡傳來「霍霍」的磨刀聲。

  「笙子。」葉山的聲音從院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

  「嗯。」葉笙腳步一頓,走了進去。

  葉有盛和李氏聽到動靜,也急忙從屋裡出來。

  三人圍上來,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當看到他胳膊上滲血的繃帶時,李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笙子,你這傷……」李氏拉著他的手,眼圈有些泛紅,指尖輕顫。

  「三伯娘,小傷,不礙事。」葉笙輕描淡寫地抽回手,「婉清她們都處理好了。」

  葉有盛端來一碗熱水:「先喝口水,壓壓驚。」


  葉笙接過,一口乾了,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帶著一絲暖意。

  葉山盯著他肩上的繃帶,沉聲問:「城裡到底怎麼了?」

  「解決了。」葉笙放下碗,語氣平淡,「接下來村里防務不能松。」

  葉山眼神一沉,他是個明白人,立刻問道:「有人要來報復?」

  「說不準,但必須防著。」葉笙沒有否認。

  葉有盛和李氏對視一眼,沒有再多問。

  逃荒路上,什麼沒見過?他們知道,有些事,不該問的,問了也只是徒增擔憂。

  「行,我這就去跟後生們說,晚上多加兩班崗。」葉山把磨刀石一扔,起身就要走。

  「別急。」葉笙按住他,「村長已經安排了。穩住,別亂了陣腳。」

  葉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對,不能亂。」

  李氏從屋裡拿出一個布包,塞到葉笙懷裡:「笙子,我醃的鹹鴨蛋,拿回去給三個丫頭補補身子。」

  「不用……」葉笙推辭。

  「拿著!」李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為村里流血流汗,我們心裡都記著呢!」

  葉笙不再推辭,抱著布包回了家。

  這份樸實的關懷,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心暖。

  院子裡,三個女兒正忙著準備餵雞的吃食。

  「爹,三奶奶給咱們送好吃的了?」葉婉柔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葉笙懷裡的布包。

  「鹹鴨蛋!」葉婉儀咂巴了一下嘴,眼睛亮晶晶的,「晚上能吃嗎?」

  「能。」葉笙把布包遞給葉婉清,後者乖巧地接過,進了廚房。

  葉笙正要端起地上的盆子,葉婉儀卻小跑過來,一把攔住他:「爹!你胳膊有傷,這些活我們來就行了!」

  葉笙笑了笑:「這點小傷,不礙事。」

  「不行!」葉婉婉清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傷好之前不准幹活!」

  葉笙無奈,只得作罷。

  看著女兒們忙碌的身影,他心中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心酸。

  三姐妹端著木盆往地里走,葉笙跟在後面。

  半個月不見,自家的小雞小鴨都大了一圈,羽毛油亮,叫聲也洪亮了不少。

  「爹,你看那隻公雞!」葉婉柔指著角落,興奮地叫道,「它已經會打鳴了!」

  葉笙順著看去,一隻花公雞正昂著頭,喉嚨里發出「喔喔」的叫聲,雖然還帶著些稚嫩,卻已然有了幾分雄雞的架勢。

  「長得不錯。」他輕聲說道。

  他起身走向魚塘。

  荷葉鋪滿了大半個水面,幾尾魚苗在荷葉間穿梭,一甩尾巴,濺起圈圈漣漪。

  「這魚長得真快。」葉婉柔趴在塘邊,清澈的目光緊盯著水面,「秋天能吃了吧?」

  「能。」葉笙蹲下身,手指在水面輕輕一點,魚苗「嗖」地鑽進荷葉下,消失不見。

  「爹,這魚能長多大?」葉婉儀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

  「養得好,能有一尺長。」

  「哇!那得多少肉啊!」葉婉儀驚嘆。

  葉笙笑了笑,站起身,心裡卻不踏實。

  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這份看似安穩的日子,隨時可能被戰火撕碎,被陰謀打破。

  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信步走到田邊。

  那兩畝山藥藤蔓已經爬滿了搭好的木架,巴掌大的葉子層層疊疊,綠得發黑,輕輕搖晃。

  葉婉柔眼尖,小跑到田埂上,指著藤蔓根部叫了起來。

  「爹!長了好多草!」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肥沃的土地上,不知名的野草卯足了勁兒地往上躥,有些甚至已經纏上了山藥的藤,爭搶著陽光和養分。

  「再不拔,地里的肥力都要被它們搶光了!」葉婉柔小臉嚴肅,說得頭頭是道,仿佛這些雜草就是田裡的敵人。

  葉笙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土質不錯,黑黝黝的,還帶著濕氣。

  但雜草的生命力,他比誰都清楚。

  在末世,有些變異植物比喪屍還難纏,一旦紮根,就難以根除。

  他看著這些雜草,仿佛看到了那些窺伺著葉家村的危險。

  「嗯,是該除了。」他輕聲說道,剛要起身動手,葉婉清卻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爹,你別動。」大女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這些活我們來干。」葉婉清說。

  葉婉柔立刻挺起小胸脯,拍了拍:「對!明天我跟大姐來拔草,我力氣可大了!」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彎起胳膊,鼓了鼓那根本不存在的肌肉,臉上帶著幾分自豪。

  葉笙沒再堅持,只是站起身,目光投向旁邊的兩畝水田。

  水田裡,稻苗在風中搖曳,泛著綠色的波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