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七玄宗的根
暮色四合，炊煙裹著松木香從虛竹峰的竹籬小院裡漫了出來。
江荼蘼剛回到虛竹峰，踏過石橋，就聽到三師兄端著剛出鍋的魚湯，憨厚爽朗的聲音傳來：
「荼蘼，回來得正好！」
話音未落，二師兄拎著酒葫蘆從門內探出頭，一邊踹著坐在門邊閉目養神的老四，一邊咧嘴笑道：
「師妹，就等你啦！」
「老四，別睡了！吃飯！」
……
「師妹，吃。」
「多吃點，荼蘼。」
正廳木桌旁，師娘與三師兄的筷子幾乎未曾停歇，將江荼蘼碗中的魚肉堆成了小山，這是荼蘼最愛吃的菜。
師父齊雲子捋著花白長須，目光寵溺地落在她身上。
這種不同尋常的溫暖與關切，讓聰穎的江荼蘼心頭下意識的一緊。
可還沒等她張口，齊雲子溫和卻沉重的聲音便響起：
「荼蘼，此行，可有尋到心中正道？」
江荼蘼放下碗筷，眸光澄澈如洗，有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正道，非天規所定，非仙門所授。」
「心中無愧，心之所向，便是正道。」
「好……」
「好！」
齊雲子撫須長嘆，眼中欣慰，「荼蘼，你是為師此生…」
「最得意的弟子。」
唰——
一道殘影掠過，齊雲子枯瘦的手掌快如閃電，精準點中江荼蘼周身大穴。
磅礴的真元瞬間鎖死她的所有動作，讓她動彈不得。
「師父？！」
江荼蘼驚駭疑惑道。
齊雲子揉了揉江荼蘼的腦袋，宛若十年前那般，語氣滿是遺憾道：
「此乃鎖身咒，待為師骨碎之時，禁制自解。」
「那時莫回頭，離開七玄宗吧。」
「這七玄宗，根都爛了。」
聽到這話，江荼蘼愕然。
被鎖身咒定身，她的第一反應是師父，師娘與三位師兄要去參與正魔大戰，因而禁錮她，不讓她參戰。
可現在聽上去……
似是訣別。
「你不是一直疑惑，你大師姐…因何隕落麼？」
齊雲子的聲音陡然喑啞，字字泣血，「她叫齊霞。」
「是我與你師娘唯一的骨血。」
一旁靜默的師娘，終於忍不住別過臉，淚珠無聲的滾落。
大師姐的存在，一直是虛竹峰鮮被提及的禁忌，在江荼蘼上山前便身死道消。
……
十八年前。
老宗主坐化，七玄宗七峰峰主爭奪宗主之位。
當時意氣風發的齊雲子閉關突破化神境，志在必得。
未曾想，正道大比期間，他似驕陽一般的女兒，七玄宗第一天驕齊霞卻意外隕落。
命燈熄滅，突如其來的噩耗，讓閉關中的齊雲子心神俱裂，真元逆沖，走火入魔，境界一潰千里，成為了廢人。
整整十八年時間，齊雲子忍辱負重，重登化神！
三位師兄更是韜光養晦，暗中查探，終於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看到了鮮血之下的兇手。
正是齊雲子的師兄，現任七玄宗宗主雲霄道人！
為奪宗主之位，雲霄指使其子云天湛，勾結「正道」百越宗弟子，於大比中暗施毒手，偷襲重創齊霞，致使齊霞重傷，不治而亡。
這十八年，虛竹峰窺見的，不止此一樁血案。
自雲霄道人登位，坐鎮七玄宗，七玄宗雖登臨正道之首，卻有無數令人觸目驚心的腌臢做派。
為爭權，殘殺同門，不顧同門情誼。
為奪利，勾結妖魔，違背江湖俠義。
乃至為了彰顯七玄宗之威名，竟刻意縱容妖魔肆虐，待這些妖魔屠殺無辜百姓之時，再出手相助，假作救世之人，蒙蔽無知百姓。
「這公道，十八年前就該討回了。」
齊雲子緩緩起身，一股沉寂了十八年、壓抑到極致的恐怖劍意，驟然沖霄而起，竹舍梁木皆為之震顫！
「即便十死無生，亦要走這一遭，不然……」
「恐怕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江荼蘼強忍住淚水，瞬間明了師父此行決絕之緣由。
師父一生清白，所追尋的大道便是堂堂正正出劍。
正魔大戰在即，若是在正魔大戰中偷襲出手，與那些鼠輩何異？
背負與魔道勾結，叛宗之罵名。
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亦無顏面對七玄宗的前輩，師尊。
「荼蘼，莫哭。」
齊雲子聲音沉凝，即便到了這一刻依舊平靜，「修仙者殉道，如雪歸山河。」
「自己所求的公道，便自己靠手中劍去取。」
話音落，一向溫婉的師娘霍然起身，長劍嗡鳴入手，她望著江荼蘼，眼中是母親般的不舍：
「荼蘼，師娘早將你視若己出，當作另一個女兒了。」
「可惜，師娘恐怕不能看到你鳳冠霞帔，成親的那一天。」
「紅月魔宗那孩子，我見過，是個好孩子。」
「今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江荼蘼哽咽，「師娘……」
三位師兄齊齊起身，二師兄反手拔出背後的尋常木劍，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咧嘴一笑，豪氣干云：
「小師妹，記不記得咱第一次下山，師兄用它替你殺了幾隻禍亂百姓的妖犬？」
「今日，師兄替你多殺幾條大的。」
三師兄憨厚的肥臉上再無笑意，有的只是決絕：
「小師妹，當年霞姐死的時候，我就發誓要幫她報仇。」
「我把她當作親姐姐，也把你當作親妹妹。」
「誰要是敢欺負你們，老三我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撕下他一塊肉！」
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四師兄，只是默默解下了腰間那枚視若珍寶的墨綠劍穗，輕輕放在江荼蘼面前的木桌上，露出了江荼蘼記憶中從未有過的溫柔笑容：
「師妹，珍重。」
……
「修仙者若漠視人命，與禽獸何異？」
「用無辜之人鮮血堆砌而成的正道，定非正道。」
「荼蘼，想做什麼，便去做吧。」
師父臨走時的話語，在江荼蘼的耳畔縈繞。
原本熱鬧的竹籬小院死寂無聲，暮色將枯竹的影子拉長，江荼蘼只是靜靜的望著七玄宗的方向。
咔嚓——
忽然，江荼蘼身上的鎖心咒解了。
江荼蘼一聲不吭，眼底再無淚光，只是拿起了師父，師娘，三位師兄留給她的東西，還有那柄師父在她十四歲那年送她的長劍。
……
江荼蘼剛回到虛竹峰，踏過石橋，就聽到三師兄端著剛出鍋的魚湯，憨厚爽朗的聲音傳來：
「荼蘼，回來得正好！」
話音未落，二師兄拎著酒葫蘆從門內探出頭，一邊踹著坐在門邊閉目養神的老四，一邊咧嘴笑道：
「師妹，就等你啦！」
「老四，別睡了！吃飯！」
……
「師妹，吃。」
「多吃點，荼蘼。」
正廳木桌旁，師娘與三師兄的筷子幾乎未曾停歇，將江荼蘼碗中的魚肉堆成了小山，這是荼蘼最愛吃的菜。
師父齊雲子捋著花白長須，目光寵溺地落在她身上。
這種不同尋常的溫暖與關切，讓聰穎的江荼蘼心頭下意識的一緊。
可還沒等她張口，齊雲子溫和卻沉重的聲音便響起：
「荼蘼，此行，可有尋到心中正道？」
江荼蘼放下碗筷，眸光澄澈如洗，有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正道，非天規所定，非仙門所授。」
「心中無愧，心之所向，便是正道。」
「好……」
「好！」
齊雲子撫須長嘆，眼中欣慰，「荼蘼，你是為師此生…」
「最得意的弟子。」
唰——
一道殘影掠過，齊雲子枯瘦的手掌快如閃電，精準點中江荼蘼周身大穴。
磅礴的真元瞬間鎖死她的所有動作，讓她動彈不得。
「師父？！」
江荼蘼驚駭疑惑道。
齊雲子揉了揉江荼蘼的腦袋，宛若十年前那般，語氣滿是遺憾道：
「此乃鎖身咒，待為師骨碎之時，禁制自解。」
「那時莫回頭，離開七玄宗吧。」
「這七玄宗，根都爛了。」
聽到這話，江荼蘼愕然。
被鎖身咒定身，她的第一反應是師父，師娘與三位師兄要去參與正魔大戰，因而禁錮她，不讓她參戰。
可現在聽上去……
似是訣別。
「你不是一直疑惑，你大師姐…因何隕落麼？」
齊雲子的聲音陡然喑啞，字字泣血，「她叫齊霞。」
「是我與你師娘唯一的骨血。」
一旁靜默的師娘，終於忍不住別過臉，淚珠無聲的滾落。
大師姐的存在，一直是虛竹峰鮮被提及的禁忌，在江荼蘼上山前便身死道消。
……
十八年前。
老宗主坐化，七玄宗七峰峰主爭奪宗主之位。
當時意氣風發的齊雲子閉關突破化神境，志在必得。
未曾想，正道大比期間，他似驕陽一般的女兒，七玄宗第一天驕齊霞卻意外隕落。
命燈熄滅，突如其來的噩耗，讓閉關中的齊雲子心神俱裂，真元逆沖，走火入魔，境界一潰千里，成為了廢人。
整整十八年時間，齊雲子忍辱負重，重登化神！
三位師兄更是韜光養晦，暗中查探，終於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看到了鮮血之下的兇手。
正是齊雲子的師兄，現任七玄宗宗主雲霄道人！
為奪宗主之位，雲霄指使其子云天湛，勾結「正道」百越宗弟子，於大比中暗施毒手，偷襲重創齊霞，致使齊霞重傷，不治而亡。
這十八年，虛竹峰窺見的，不止此一樁血案。
自雲霄道人登位，坐鎮七玄宗，七玄宗雖登臨正道之首，卻有無數令人觸目驚心的腌臢做派。
為爭權，殘殺同門，不顧同門情誼。
為奪利，勾結妖魔，違背江湖俠義。
乃至為了彰顯七玄宗之威名，竟刻意縱容妖魔肆虐，待這些妖魔屠殺無辜百姓之時，再出手相助，假作救世之人，蒙蔽無知百姓。
「這公道，十八年前就該討回了。」
齊雲子緩緩起身，一股沉寂了十八年、壓抑到極致的恐怖劍意，驟然沖霄而起，竹舍梁木皆為之震顫！
「即便十死無生，亦要走這一遭，不然……」
「恐怕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江荼蘼強忍住淚水，瞬間明了師父此行決絕之緣由。
師父一生清白，所追尋的大道便是堂堂正正出劍。
正魔大戰在即，若是在正魔大戰中偷襲出手，與那些鼠輩何異？
背負與魔道勾結，叛宗之罵名。
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亦無顏面對七玄宗的前輩，師尊。
「荼蘼，莫哭。」
齊雲子聲音沉凝，即便到了這一刻依舊平靜，「修仙者殉道，如雪歸山河。」
「自己所求的公道，便自己靠手中劍去取。」
話音落，一向溫婉的師娘霍然起身，長劍嗡鳴入手，她望著江荼蘼，眼中是母親般的不舍：
「荼蘼，師娘早將你視若己出，當作另一個女兒了。」
「可惜，師娘恐怕不能看到你鳳冠霞帔，成親的那一天。」
「紅月魔宗那孩子，我見過，是個好孩子。」
「今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江荼蘼哽咽，「師娘……」
三位師兄齊齊起身，二師兄反手拔出背後的尋常木劍，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咧嘴一笑，豪氣干云：
「小師妹，記不記得咱第一次下山，師兄用它替你殺了幾隻禍亂百姓的妖犬？」
「今日，師兄替你多殺幾條大的。」
三師兄憨厚的肥臉上再無笑意，有的只是決絕：
「小師妹，當年霞姐死的時候，我就發誓要幫她報仇。」
「我把她當作親姐姐，也把你當作親妹妹。」
「誰要是敢欺負你們，老三我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撕下他一塊肉！」
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四師兄，只是默默解下了腰間那枚視若珍寶的墨綠劍穗，輕輕放在江荼蘼面前的木桌上，露出了江荼蘼記憶中從未有過的溫柔笑容：
「師妹，珍重。」
……
「修仙者若漠視人命，與禽獸何異？」
「用無辜之人鮮血堆砌而成的正道，定非正道。」
「荼蘼，想做什麼，便去做吧。」
師父臨走時的話語，在江荼蘼的耳畔縈繞。
原本熱鬧的竹籬小院死寂無聲，暮色將枯竹的影子拉長，江荼蘼只是靜靜的望著七玄宗的方向。
咔嚓——
忽然，江荼蘼身上的鎖心咒解了。
江荼蘼一聲不吭，眼底再無淚光，只是拿起了師父，師娘，三位師兄留給她的東西，還有那柄師父在她十四歲那年送她的長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