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水下殺局與密室驚魂
冰冷的池水瞬間灌入口鼻，窒息感與死亡的寒意同時扼住了劉臻的咽喉！水下殺手的力量大得驚人，潛水刀鋒利的刀尖刺破水流，直逼他的頸動脈！
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劉臻猛地扭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右腳用盡全力蹬向殺手的面門！水下動作受阻，力道不足，但靴底狠狠撞在對方的面鏡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殺手動作微微一滯，面鏡滲水，視線受阻。劉臻趁機掙脫鉗制，奮力向上浮去！他需要空氣！
「嘩啦！」他的頭剛衝出水面，深吸一口氣，還未來得及看清周圍，另一隻冰冷有力的手已經從身後猛地鎖住了他的喉嚨，將他狠狠重新按回水中！第二名殺手！他們不止一人！
水下，第一名殺手已經調整好姿態，再次持刀逼近！前後夾擊，絕境！
劉臻的眼角因缺氧和壓力而迸裂，血絲瀰漫在水中。絕望之中，他的手胡亂向池底摸索，猛地抓住了一塊鬆動的鵝卵石！他不及多想，用盡最後力氣，將石頭砸向第一名殺手的頭部！
殺手偏頭躲過，石塊慢悠悠地沉底。但這微不足道的干擾給了劉臻一瞬的機會！他的手指在慌亂中再次觸碰到池底那塊刻有同心圓印記的巨石！
印章！必須打開入口！
他一隻手死死摳住鎖喉的手臂，另一隻手瘋狂地在貼身口袋裡摸索那枚暗紫色的印章！殺手似乎察覺了他的意圖，鎖喉的力量驟然加大，另一名殺手的刀鋒再次刺來！
劉臻眼前已經開始發黑，意識逐漸模糊。就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的指尖終於勾到了那枚冰冷的印章！他憑著最後的感覺和意志，將印章狠狠按向池底巨石的同心圓刻痕中心！
「咔嚓——嗡——」
一聲沉悶的、絕非水下該有的機械運轉聲，仿佛來自地底深處，透過水體清晰地傳入耳中！池底那塊巨大的鵝卵石，連同周圍一小片區域，猛地向下沉陷、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直徑約一米的洞口！強大的吸力瞬間產生，池水瘋狂地向洞內倒灌！
兩名殺手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水流劇烈的漩渦擾亂了他們的動作！
劉臻感到鎖住喉嚨的手臂一松！求生的欲望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猛地掙脫開來，不顧一切地順著洶湧的水流，被吸入那個漆黑的洞口！
「噗通！」他重重摔落在一條向下傾斜的、冰冷濕滑的金屬滑道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池水。身後，洞口正在迅速閉合，將兩名殺手和倒灌的池水隔絕在外！最後映入眼帘的，是殺手驚怒交加的眼神和猛刺過來的刀鋒被徹底擋在閉合的金屬門外！
黑暗，徹底的黑暗。只有水流在腳下通道里流淌的汩汩聲和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活下來了，暫時。
他躺在冰冷的滑道上，恢復著力氣，檢查身體。脖子上有深刻的勒痕，渾身濕透，冰冷刺骨，但似乎沒有嚴重傷口。
他摸索著爬起來，從防水袋裡取出微光手電擰亮。光線照亮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圓形金屬管道，管壁光滑冰冷，布滿冷凝水珠，空氣中有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與「零號點」的氣息相似，但更加陳舊。
這裡就是「貔貅」的巢穴入口？隱藏在景觀水池下的高科技密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小心翼翼地沿著滑道向下走去。滑道很長，傾斜向下，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啞光金屬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與印章底部凸點完美契合的圓形凹槽。
又是印章。他取出印章，再次嵌入。
「嗤——」氣密聲響起，金屬門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的景象。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過渡艙室，燈光自動亮起，柔和而冰冷。艙室另一頭是另一扇門。側壁有一個控制面板，屏幕亮起，顯示著複雜的參數和「外部水體隔離完成」、「內壓正常」等字樣。這裡有一套完整的生命維持和屏蔽系統。
他走過過渡艙，內門自動打開。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遠比想像中更加龐大的地下空間，挑高足有十米，面積堪比一個大型圖書館閱覽室。整體風格冷峻，充滿了某種冷戰時期尖端實驗室的厚重感與科技感。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間的主體，是數十排頂天立地的厚重金屬檔案櫃，櫃體上標註著複雜的編碼和年代區間，遠至民國，近至當下。中間區域是十幾張巨大的、擺放著各種老式計算機終端、微縮膠片閱讀器、信號分析儀和圖紙的工作檯，檯面上還散落著一些未完成的圖表和筆記，仿佛主人剛剛離開。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盡頭的一面巨大的、由無數塊小型液晶屏組成的監控牆，此刻大部分屏幕漆黑，但仍有少數幾塊亮著，顯示著棲霞公館地面各處的實時監控畫面，包括那個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的水池！
劉臻的心猛地一沉！他的潛入，從一開始就在對方的監視之下？！那兩名殺手，是故意放他進來的？還是巢穴內部有人默許？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空間裡似乎空無一人。他緩緩走近最近的工作檯，目光掃過台上的文件。紙張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分析、資金流向圖譜、以及一些代號和加密通訊的記錄片段，許多都與父親筆記和「永鑫帳本」里的信息相互印證！
這裡就是「帳房先生」運作的核心！數十年的秘密，龐大的黑色網絡，都濃縮於此！
他的目光被台面正中一本攤開的厚重日誌吸引。日誌的紙頁已經泛黃，最新的一頁卻墨跡尚新。上面的字跡，他無比熟悉——與他父親劉正榮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但記錄的內容，卻讓他如墜冰窟！
日誌上清晰記載著對某些「不穩定因素」的評估、「清理」手段的建議、以及資源調度的指令冷冰冰的文字，勾勒出一條條鮮活生命的終結。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令他渾身冰冷。難道？
「你終於還是找到了這裡。」
一個平靜的、略帶疲憊的、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劉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猛地轉身。
只見高峰穿著一身便服，從一排高大的檔案櫃後的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他手裡沒有拿武器，只是靜靜地看著劉臻。
「高隊？」劉臻的聲音乾澀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峰怎麼會在這裡？！那個發信息警示他「高已動」的人是誰？！
高峰沒有回答，目光掃過劉臻手中的印章和濕透的衣服，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老劉當年也是像你這樣，固執，不聽勸。最終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
他的語氣，不像是對下屬或晚輩，更像是對一個走了錯路的老友之子。
「你，你一直都知道？」劉臻的聲音因震驚而扭曲，「你知道這一切？！你和我父親的死有關？！」
高峰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過那本日誌，眼神晦暗難明：「有關？或許吧。有些選擇，身不由己。守護一些東西，總要犧牲另一些東西。你父親觸碰了底線，他試圖揭開一個一旦曝光，足以讓整個系統崩潰的秘密。我不能讓他那麼做。」
劉臻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檔案柜上。他一直試圖尋求幫助和真相的刑警隊長，竟然就是守護這個黑暗秘密的人？！「帳房先生」的守護者？！或者他就是。
「你就是『帳房先生』？」劉臻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高峰卻緩緩搖了搖頭：「『帳房先生』不是一個具體的人。它是一個席位，一個系統，一個傳承了很久的『必要之惡』的協調中樞。我只是這一代的看守人之一。」他的目光投向那無盡的檔案櫃，「這裡記錄的，是幾十年來，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妥協、犧牲和罪孽。有些是為了更大的秩序，有些只是純粹的貪婪。我的職責，就是確保這些東西永不見天日，確保這個系統繼續運行下去。」
他看向劉臻，眼神中有一絲極淡的憐憫：「你父親想當英雄，想揭穿一切。但他不明白，有些黑暗，是光無法照亮的，一旦強行撕裂，只會帶來更大的混亂和毀滅。我阻止了他，用了最徹底的方式。」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匕首，徹底刺穿了劉臻的心臟。父親追尋真相，卻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體系的守護者，以「維持秩序」的名義滅口！何其諷刺！何其殘酷！
「那遲雪呢？！」劉臻嘶聲問道，眼中布滿血絲，「她姐姐呢？！也是你們『必要之惡』的犧牲品？！」
聽到遲雪的名字，高峰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一種深刻的痛苦和掙扎閃過：「遲雨她是個意外。她查案太深，觸及了連我都無法完全掌控的另一層面的東西。她的失蹤，不是我直接下令，但我未能阻止。」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遲雪那孩子和她姐姐一樣執拗。我試圖讓她遠離，但她還是卷了進來。」
「所以你就利用她？！利用我？！」劉臻怒吼道，憤怒壓過了恐懼，「你把我們當棋子，引出所有潛在的威脅，然後一網打盡？！」
「不全是利用。」高峰睜開眼，眼神恢復了些許冷靜，「遲雪給你的一些信息，確實是她自己查到的，甚至有些是我暗中默許她透露給你的。我需要一個在規則之外的人，去觸碰一些我無法親自去碰的線索，去驗證一些我的懷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這個系統『貔貅』已經運行了太久，內部也出現了問題。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長，有些『犧牲』不再是為了秩序，而是為了私慾。我需要知道是誰，到了什麼程度。而你，劉臻，你的復仇和追查，陰差陽錯地，成了攪動這潭死水的那根棍子。」
劉臻徹底愣住了。高峰並非完全忠於這個黑暗系統？他也在利用這場追查來清理門戶？
「那兩名殺手。」
「不是我派去的。」高峰冷冷道，「是系統內另一股力量，他們不想你活著進來，不想你接觸到核心。但我需要你進來。」他的目光掃過監控屏，「你的價值，就在於你的『不可預測』和『外部性』。你能打破一些固有的平衡。」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又想做什麼？」劉臻警惕地看著他，手緩緩摸向身後藏著的武器。眼前的高峰，比他遇到的任何敵人都更加複雜和危險。
高峰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並未阻止，只是疲憊地笑了笑：「告訴你真相，是因為你已經走到了這裡，擁有了談判的資格。也因為我需要做一個了斷。」
他緩緩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微型的加密U盤，放在控制台上：「這裡面，是『帳房先生』系統核心成員名單、部分最致命的交易證據、以及指認我與你父親『意外』有關的關鍵證據。足夠讓很多人身敗名裂，包括我。」
劉臻震驚地看著他。
「拿上它，離開這裡。」高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把它交給你認為值得信任的、足夠高級別的官方力量。或者，公之於眾。這會導致一場巨大的地震，甚至混亂。但這是終結這一切的唯一方法。」
「為什麼？」劉臻難以置信，「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要守護這個系統嗎？」
「我守護的是我認為的秩序。」高峰的目光投向那些浩瀚的檔案，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倦怠和一絲解脫，「但我發現，這個系統孕育的黑暗，早已超過了它所能維持的秩序。它本身，已成了最大的混亂之源。而我也累了。」
他看向劉臻，眼神複雜：「或許，這也是對你父親的一種補償。雖然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整個地下空間響起！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監控大屏幕上，顯示外部通道的多個畫面瞬間變成雪花！緊接著，一個冰冷的、通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通過內部廣播系統響起：
「高峰，你背叛了誓言。清理程序啟動。巢穴即將永久封閉。所有內部人員，格殺勿論。」
高峰的臉色驟然劇變！「他們發現了！比我想像的更快！」他猛地看向劉臻，急喝道：「拿上U盤！走緊急通道！快！」他指向控制台後方一個不起眼的紅色閥門。
「你呢？！」劉臻急問。
「我留下斷後！總得有人負責按下最後的自毀程序，不能讓這些東西落在他們手裡！」高峰猛地拔出手槍，眼神決絕，「走！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他的話未說完，入口處的金屬門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和撞擊聲！對方正在強攻！
劉臻不再猶豫，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U盤，深深看了一眼高峰，轉身沖向那個紅色閥門！
在他擰動閥門的瞬間，身後傳來了高峰最後的、聲嘶力竭的喊聲，淹沒在爆炸和槍聲之中：
「小心『貔貅』真正的。」
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劉臻猛地扭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右腳用盡全力蹬向殺手的面門！水下動作受阻，力道不足，但靴底狠狠撞在對方的面鏡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殺手動作微微一滯，面鏡滲水，視線受阻。劉臻趁機掙脫鉗制，奮力向上浮去！他需要空氣！
「嘩啦！」他的頭剛衝出水面，深吸一口氣，還未來得及看清周圍，另一隻冰冷有力的手已經從身後猛地鎖住了他的喉嚨，將他狠狠重新按回水中！第二名殺手！他們不止一人！
水下，第一名殺手已經調整好姿態，再次持刀逼近！前後夾擊，絕境！
劉臻的眼角因缺氧和壓力而迸裂，血絲瀰漫在水中。絕望之中，他的手胡亂向池底摸索，猛地抓住了一塊鬆動的鵝卵石！他不及多想，用盡最後力氣，將石頭砸向第一名殺手的頭部！
殺手偏頭躲過，石塊慢悠悠地沉底。但這微不足道的干擾給了劉臻一瞬的機會！他的手指在慌亂中再次觸碰到池底那塊刻有同心圓印記的巨石！
印章！必須打開入口！
他一隻手死死摳住鎖喉的手臂，另一隻手瘋狂地在貼身口袋裡摸索那枚暗紫色的印章！殺手似乎察覺了他的意圖，鎖喉的力量驟然加大，另一名殺手的刀鋒再次刺來！
劉臻眼前已經開始發黑，意識逐漸模糊。就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的指尖終於勾到了那枚冰冷的印章！他憑著最後的感覺和意志，將印章狠狠按向池底巨石的同心圓刻痕中心！
「咔嚓——嗡——」
一聲沉悶的、絕非水下該有的機械運轉聲，仿佛來自地底深處，透過水體清晰地傳入耳中！池底那塊巨大的鵝卵石，連同周圍一小片區域，猛地向下沉陷、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直徑約一米的洞口！強大的吸力瞬間產生，池水瘋狂地向洞內倒灌！
兩名殺手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水流劇烈的漩渦擾亂了他們的動作！
劉臻感到鎖住喉嚨的手臂一松！求生的欲望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猛地掙脫開來，不顧一切地順著洶湧的水流，被吸入那個漆黑的洞口！
「噗通！」他重重摔落在一條向下傾斜的、冰冷濕滑的金屬滑道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池水。身後，洞口正在迅速閉合，將兩名殺手和倒灌的池水隔絕在外！最後映入眼帘的，是殺手驚怒交加的眼神和猛刺過來的刀鋒被徹底擋在閉合的金屬門外！
黑暗，徹底的黑暗。只有水流在腳下通道里流淌的汩汩聲和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活下來了，暫時。
他躺在冰冷的滑道上，恢復著力氣，檢查身體。脖子上有深刻的勒痕，渾身濕透，冰冷刺骨，但似乎沒有嚴重傷口。
他摸索著爬起來，從防水袋裡取出微光手電擰亮。光線照亮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圓形金屬管道，管壁光滑冰冷，布滿冷凝水珠，空氣中有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與「零號點」的氣息相似，但更加陳舊。
這裡就是「貔貅」的巢穴入口？隱藏在景觀水池下的高科技密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小心翼翼地沿著滑道向下走去。滑道很長，傾斜向下，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啞光金屬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與印章底部凸點完美契合的圓形凹槽。
又是印章。他取出印章，再次嵌入。
「嗤——」氣密聲響起，金屬門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的景象。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過渡艙室，燈光自動亮起，柔和而冰冷。艙室另一頭是另一扇門。側壁有一個控制面板，屏幕亮起，顯示著複雜的參數和「外部水體隔離完成」、「內壓正常」等字樣。這裡有一套完整的生命維持和屏蔽系統。
他走過過渡艙，內門自動打開。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遠比想像中更加龐大的地下空間，挑高足有十米，面積堪比一個大型圖書館閱覽室。整體風格冷峻，充滿了某種冷戰時期尖端實驗室的厚重感與科技感。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間的主體，是數十排頂天立地的厚重金屬檔案櫃，櫃體上標註著複雜的編碼和年代區間，遠至民國，近至當下。中間區域是十幾張巨大的、擺放著各種老式計算機終端、微縮膠片閱讀器、信號分析儀和圖紙的工作檯，檯面上還散落著一些未完成的圖表和筆記，仿佛主人剛剛離開。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盡頭的一面巨大的、由無數塊小型液晶屏組成的監控牆，此刻大部分屏幕漆黑，但仍有少數幾塊亮著，顯示著棲霞公館地面各處的實時監控畫面，包括那個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的水池！
劉臻的心猛地一沉！他的潛入，從一開始就在對方的監視之下？！那兩名殺手，是故意放他進來的？還是巢穴內部有人默許？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空間裡似乎空無一人。他緩緩走近最近的工作檯，目光掃過台上的文件。紙張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分析、資金流向圖譜、以及一些代號和加密通訊的記錄片段，許多都與父親筆記和「永鑫帳本」里的信息相互印證！
這裡就是「帳房先生」運作的核心！數十年的秘密，龐大的黑色網絡，都濃縮於此！
他的目光被台面正中一本攤開的厚重日誌吸引。日誌的紙頁已經泛黃，最新的一頁卻墨跡尚新。上面的字跡，他無比熟悉——與他父親劉正榮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但記錄的內容，卻讓他如墜冰窟！
日誌上清晰記載著對某些「不穩定因素」的評估、「清理」手段的建議、以及資源調度的指令冷冰冰的文字，勾勒出一條條鮮活生命的終結。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令他渾身冰冷。難道？
「你終於還是找到了這裡。」
一個平靜的、略帶疲憊的、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劉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猛地轉身。
只見高峰穿著一身便服，從一排高大的檔案櫃後的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他手裡沒有拿武器，只是靜靜地看著劉臻。
「高隊？」劉臻的聲音乾澀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峰怎麼會在這裡？！那個發信息警示他「高已動」的人是誰？！
高峰沒有回答，目光掃過劉臻手中的印章和濕透的衣服，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老劉當年也是像你這樣，固執，不聽勸。最終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
他的語氣，不像是對下屬或晚輩，更像是對一個走了錯路的老友之子。
「你，你一直都知道？」劉臻的聲音因震驚而扭曲，「你知道這一切？！你和我父親的死有關？！」
高峰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過那本日誌，眼神晦暗難明：「有關？或許吧。有些選擇，身不由己。守護一些東西，總要犧牲另一些東西。你父親觸碰了底線，他試圖揭開一個一旦曝光，足以讓整個系統崩潰的秘密。我不能讓他那麼做。」
劉臻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檔案柜上。他一直試圖尋求幫助和真相的刑警隊長，竟然就是守護這個黑暗秘密的人？！「帳房先生」的守護者？！或者他就是。
「你就是『帳房先生』？」劉臻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高峰卻緩緩搖了搖頭：「『帳房先生』不是一個具體的人。它是一個席位，一個系統，一個傳承了很久的『必要之惡』的協調中樞。我只是這一代的看守人之一。」他的目光投向那無盡的檔案櫃，「這裡記錄的，是幾十年來，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妥協、犧牲和罪孽。有些是為了更大的秩序，有些只是純粹的貪婪。我的職責，就是確保這些東西永不見天日，確保這個系統繼續運行下去。」
他看向劉臻，眼神中有一絲極淡的憐憫：「你父親想當英雄，想揭穿一切。但他不明白，有些黑暗，是光無法照亮的，一旦強行撕裂，只會帶來更大的混亂和毀滅。我阻止了他，用了最徹底的方式。」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匕首，徹底刺穿了劉臻的心臟。父親追尋真相，卻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體系的守護者，以「維持秩序」的名義滅口！何其諷刺！何其殘酷！
「那遲雪呢？！」劉臻嘶聲問道，眼中布滿血絲，「她姐姐呢？！也是你們『必要之惡』的犧牲品？！」
聽到遲雪的名字，高峰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一種深刻的痛苦和掙扎閃過：「遲雨她是個意外。她查案太深，觸及了連我都無法完全掌控的另一層面的東西。她的失蹤，不是我直接下令，但我未能阻止。」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遲雪那孩子和她姐姐一樣執拗。我試圖讓她遠離，但她還是卷了進來。」
「所以你就利用她？！利用我？！」劉臻怒吼道，憤怒壓過了恐懼，「你把我們當棋子，引出所有潛在的威脅，然後一網打盡？！」
「不全是利用。」高峰睜開眼，眼神恢復了些許冷靜，「遲雪給你的一些信息，確實是她自己查到的，甚至有些是我暗中默許她透露給你的。我需要一個在規則之外的人，去觸碰一些我無法親自去碰的線索，去驗證一些我的懷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這個系統『貔貅』已經運行了太久，內部也出現了問題。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長，有些『犧牲』不再是為了秩序，而是為了私慾。我需要知道是誰，到了什麼程度。而你，劉臻，你的復仇和追查，陰差陽錯地，成了攪動這潭死水的那根棍子。」
劉臻徹底愣住了。高峰並非完全忠於這個黑暗系統？他也在利用這場追查來清理門戶？
「那兩名殺手。」
「不是我派去的。」高峰冷冷道，「是系統內另一股力量，他們不想你活著進來，不想你接觸到核心。但我需要你進來。」他的目光掃過監控屏，「你的價值，就在於你的『不可預測』和『外部性』。你能打破一些固有的平衡。」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又想做什麼？」劉臻警惕地看著他，手緩緩摸向身後藏著的武器。眼前的高峰，比他遇到的任何敵人都更加複雜和危險。
高峰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並未阻止，只是疲憊地笑了笑：「告訴你真相，是因為你已經走到了這裡，擁有了談判的資格。也因為我需要做一個了斷。」
他緩緩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微型的加密U盤，放在控制台上：「這裡面，是『帳房先生』系統核心成員名單、部分最致命的交易證據、以及指認我與你父親『意外』有關的關鍵證據。足夠讓很多人身敗名裂，包括我。」
劉臻震驚地看著他。
「拿上它，離開這裡。」高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把它交給你認為值得信任的、足夠高級別的官方力量。或者，公之於眾。這會導致一場巨大的地震，甚至混亂。但這是終結這一切的唯一方法。」
「為什麼？」劉臻難以置信，「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要守護這個系統嗎？」
「我守護的是我認為的秩序。」高峰的目光投向那些浩瀚的檔案，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倦怠和一絲解脫，「但我發現，這個系統孕育的黑暗，早已超過了它所能維持的秩序。它本身，已成了最大的混亂之源。而我也累了。」
他看向劉臻，眼神複雜：「或許，這也是對你父親的一種補償。雖然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整個地下空間響起！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監控大屏幕上，顯示外部通道的多個畫面瞬間變成雪花！緊接著，一個冰冷的、通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通過內部廣播系統響起：
「高峰，你背叛了誓言。清理程序啟動。巢穴即將永久封閉。所有內部人員，格殺勿論。」
高峰的臉色驟然劇變！「他們發現了！比我想像的更快！」他猛地看向劉臻，急喝道：「拿上U盤！走緊急通道！快！」他指向控制台後方一個不起眼的紅色閥門。
「你呢？！」劉臻急問。
「我留下斷後！總得有人負責按下最後的自毀程序，不能讓這些東西落在他們手裡！」高峰猛地拔出手槍，眼神決絕，「走！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他的話未說完，入口處的金屬門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和撞擊聲！對方正在強攻！
劉臻不再猶豫，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U盤，深深看了一眼高峰，轉身沖向那個紅色閥門！
在他擰動閥門的瞬間，身後傳來了高峰最後的、聲嘶力竭的喊聲，淹沒在爆炸和槍聲之中：
「小心『貔貅』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