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絕境巷戰與帳本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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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水順著帽檐滴落,模糊了視線。身前身後,兩道沉默的黑影如同從雨幕中凝結出來的死神,緩緩逼近,封死了狹窄巷道所有的去路。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雨水敲打青石板的單調聲響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的轟鳴。

  劉臻背靠著濕滑冰冷的磚牆,手指死死攥著懷中那本用塑膠袋匆忙包裹的焦糊筆記本。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上來。對方的行動太快,太精準,仿佛早已算準了他會出現在這裡,會找到這件東西。

  沒有警告,沒有對話。前方的黑影手腕一翻,一道熟悉的、淬鍊幽藍的細長鋼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指間,與圖書館檔案室那致命一擊如出一轍!後方的黑影則微微矮身,擺出一個利於爆發突進的姿態,雙手虛握,顯然也藏著利器。

  絕境。比圖書館那次更加兇險。

  不能死在這裡!父親的秘密,這拼死得來的線索,絕不能就此斷絕!

  腎上腺素在絕望中瘋狂分泌,感官在極度緊張下被無限放大。他死死盯住前方殺手持針的手,目光餘光掃過身側——堆積的廢棄木箱,一個破裂的陶土花盆,濕漉漉的苔蘚在磚縫間蔓延。

  沒有武器,沒有退路,唯有死中求活!

  就在前方殺手手腕微動,即將發出致命一擊的剎那——

  劉臻猛地將懷中那本硬皮筆記本狠狠砸向身後殺手的面門!同時身體借著砸出的力道,如同脫弦之箭般向著前方猛衝,不是直線,而是撲向側前方那堆搖搖欲墜的廢棄木箱!

  「砰!」筆記本砸中身後殺手,發出沉悶的響聲,雖不致命,卻足以造成一瞬間的干擾和視線遮擋。

  幾乎在同一瞬間!

  「咻!」淬毒的鋼針擦著劉臻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他剛才依靠的牆壁,針尾劇烈震顫!

  前方的殺手沒料到他會不退反進,直撲而來,動作微微一滯。就這電光火石間的遲疑,劉臻已狠狠撞翻了那堆木箱!

  腐朽的木箱嘩啦一聲散架倒塌,碎木片、鏽鐵釘和裡面不知名的垃圾劈頭蓋臉地砸向兩名殺手,雖然造不成傷害,卻再次成功地製造了混亂和視線阻礙!

  劉臻沒有絲毫停頓,甚至不顧碎木劃破臉頰的刺痛,借著前沖的勢頭,右腳狠狠蹬踏在牆壁一個略微凸起的磚塊上,身體借力向上猛地一竄,左手拼命向上夠去!

  指尖觸碰到了冰冷濕滑的金屬——那是老式牆壁上用來固定電線或管道的、早已廢棄的金屬凸起支架!

  他死死抓住那根並不牢固的支架,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體向上拉起,同時右腳再次蹬牆,整個人如同壁虎般險之又險地爬上了巷道一側近兩米高的、一堵矮牆的牆頭!

  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三秒之內,完全是憑藉絕境下的本能和一絲運氣!

  兩名殺手迅速揮開散落的雜物,看到已爬上牆頭的劉臻,眼中同時閃過驚怒之色!他們顯然沒料到目標如此滑溜且爆發力驚人。

  手持鋼針的殺手毫不猶豫,揚手又是兩枚鋼針疾射而出!但劉臻早已翻身滾下牆頭,落入牆另一側的黑暗中。

  鋼針再次落空,深深嵌入牆磚。

  「追!」一聲低沉的、壓抑著暴怒的命令從一名殺手喉中擠出。兩人毫不遲疑,如同獵豹般敏捷地攀上矮牆,躍入另一邊。

  牆的另一側,是另一片更加錯綜複雜、堆滿各種廢棄建材和雜物的後院區,連接著幾條更窄的巷道。劉臻落地後毫不停留,憑藉著對老城區巷道布局的模糊記憶和對生存的極度渴望,發足狂奔!

  他不敢回頭,只能聽到身後雨水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急促而穩定的追擊腳步聲!對方的速度和耐力遠勝於他!

  肺部火辣辣地疼,傷口在奔跑中再次裂開,鮮血混合著雨水浸濕了後背。但他緊緊抱著那本筆記本,這是他用命換來的東西,絕不能丟!

  左拐,右轉,衝過一個積水的小巷,踩翻了一個垃圾桶,他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擺脫追擊,但身後的腳步聲如同附骨之疽,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甚至還在不斷逼近!

  這樣下去不行!體力即將耗盡,遲早會被追上!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兩側緊閉的門窗和高聳的牆壁。突然,前方巷口隱約透出主路霓虹燈的光暈和汽車駛過的聲音!

  機會!

  他咬緊牙關,榨乾最後一絲力氣,向著巷口猛衝過去!

  就在他即將衝出巷口的瞬間——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從側前方射來!伴隨著輪胎摩擦濕滑路面的尖銳聲響!

  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幽靈般從主路拐入巷口,車頭幾乎貼著他停了下來!強烈的遠光燈死死鎖定了他,將他蒼白驚惶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不是警車!是那輛沒有牌照的黑車!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真正的天羅地網!

  劉臻猛地停住腳步,心臟瞬間沉入冰谷。完了。

  車窗緩緩降下,但露出的並非預料中的槍口,而是一張冷峻卻帶著一絲急切的熟悉臉龐——高峰!

  「上車!快!」高峰厲聲喝道,語氣急促而緊張!

  劉臻愣住了,大腦幾乎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高峰?!他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他愣神的零點幾秒,身後追擊的腳步聲已至!

  高峰猛地推開車門,幾乎是咆哮出來:「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疑慮!劉臻猛地撲向車門,鑽了進去!

  幾乎在他關上車門的同一瞬間,「叮叮」兩聲脆響,兩枚鋼針狠狠地釘在了車門框上!

  高峰毫不遲疑,猛踩油門,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空轉打滑了一瞬,隨即猛地躥了出去!

  後視鏡中,兩名殺手的身影衝出巷口,站在雨幕中,冷冷地注視著車輛遠去,沒有繼續追擊,很快再次隱沒於黑暗之中。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刮器單調的左右擺動聲和兩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劉臻癱在副駕駛座上,全身濕透,驚魂未定,懷中的筆記本硌在胸口,生疼。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駕駛座上臉色鐵青、緊握方向盤的高峰。

  「你,你怎麼會?」他聲音沙啞,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高峰目光銳利地掃了他一眼,又迅速看向前方道路,聲音冰冷得像掉渣:「我要是不來,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警告聽進去?!」

  「我!」

  「閉嘴!」高峰粗暴地打斷他,語氣中充滿了後怕和無法抑制的怒火,「你知道跟蹤你的是什麼人嗎?『暗河』的清道夫!最頂尖的那種!你居然敢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你到底找到了什麼?值得你這麼拼命?!」

  他的目光落在了劉臻緊緊抱著的、那個被塑膠袋包裹的筆記本上。

  劉臻下意識地將筆記本抱得更緊,警惕地看著高峰。雖然高峰救了他,但之前的疑慮和謹慎並未消失。「一本舊帳本。可能和『永鑫』、和『算盤』有關。」

  高峰的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下去:「你果然還是找到了。老劉當年是不是也找到了類似的東西?」

  劉臻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高峰冷笑一聲,笑容里卻毫無暖意:「你以為我給你的安全屋是白給的?我在周圍布了最基礎的移動感應警報。你一出那片區域,我就收到提示了。看你往老城東這邊來,就知道你沒憋好屁!一路跟過來的!」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劉臻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高峰的出現,太及時,太巧合了。

  「那輛黑車。」

  「臨時徵用的民用車輛,沒掛牌而已。」高峰語氣生硬,「對付『暗河』,不能太招搖。」

  車子沒有開往警局,也沒有開往劉臻知道的任何安全點,而是駛入了一個位於河邊的、廢棄的貨運碼頭倉庫區。高峰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七拐八繞後,將車開進了一個空曠的、散發著鐵鏽和機油味的倉庫內部。

  「下車。」高峰熄火,率先下車,警惕地環顧四周後,拉開了倉庫一側一個小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兩把椅子,灰塵遍地,但相對乾燥。

  高峰關上門,打開一個強光手電放在桌上,光線刺眼。他轉身,面向劉臻,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東西給我看看。」

  劉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筆記本遞了過去。高峰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保護和信息的人。

  高峰接過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打開塑膠袋,借著燈光,仔細查看那被火燎水浸、殘破不堪的頁面。他的目光異常專注,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模糊的字跡和那個細微的符號標記,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許久,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劉臻,長長吐出一口氣:「是真的老劉賭上命要找的東西,一部分真的在這裡。」


  他輕輕翻到筆記本最後幾頁被燒得尤其嚴重、幾乎粘在一起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用指甲試圖分離。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兩張幾乎碳化的紙頁夾縫中,隱約透出一點極細微的、不同於鋼筆字跡的色澤。

  高峰眼神一凜,極其小心地,用隨身帶的鑷子尖端,輕輕挑開那脆弱不堪的紙頁邊緣。

  一枚薄如蟬翼、比指甲蓋還小、呈暗金色的金屬片,悄然滑落出來,掉在桌面上,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

  金屬片上,用極其精細的工藝,微雕著一幅複雜的、如同迷宮般的奇異圖案,而在圖案中心,是一個更加微小、卻與之前所有符號都不同的、結構精密如同鎖具般的全新標記!

  劉臻的呼吸驟然停止!筆記本里還藏著這個?!

  高峰用鑷子輕輕夾起那枚暗金色金屬片,對著光仔細查看,臉色前所未有的嚴峻,甚至帶著一絲震驚。

  「這不是『算盤』的東西。」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這是『帳房先生』本人的標記,最高權限的密鑰或者地圖的一部分?」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劉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種深深的憂慮:

  「劉臻,你找到的,可能不是答案。」

  「而是打開真正地獄之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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