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巴爾的大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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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巴爾的大天使

  」大天使,你預感到了創造你的人抵達我們的世界,將你帶回你降臨的星空。」

  「請讓我們跟隨著你去見創造你的人吧,能創造你這樣的人的存在,一定是一位仁慈而嚴肅的神明!」

  現在,聖吉列斯,巴爾的聖吉列斯,有生以來第一次獨自一人踏出了那個將他撫養成人,然後又因為他的魅力而心甘情願將他推舉為領袖,自願去跟隨他的部落的領地。

  而那些撫養他的,追隨著他的部落鄉親們則逐步相趨的追隨著他,希望繼續跟隨著這位天使,就像追隨著他剷除那些為禍一方的變種人部落那般。

  「不,這一次,你們不行,祂不允許這種信仰存在,祂不會允許你們的。」

  面對著自己身邊那些熱情無比,誓死追隨著他的純血部落鄉親們,巴爾的大天使便不由得有些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然後帶著一絲堅決的語氣如此回應道。

  然後,他孤身一人前往。沒有忠誠的追隨者在他身後列隊成軍,沒有任何儀式來標誌旅程的階段。他孤身一人走入沙漠,以一種任何凡人都無法企及的方式適應了荒原的艱苦。

  就如所有類似的時刻一樣—儘管這樣的時刻少之又少——這一時刻也將成為傳說。

  這段旅程,以及接下來的這次會面,將被流傳成各種各樣的故事,其中一些還保有真實的核心,更多的則註定成為被奉為真理的謊言。

  遊魂軍團將聽到許多這樣的故事。出於一種謹慎又不安的希冀,故事的細節在他們這裡被漸漸模糊了,混淆了。他們沒有別的可依靠了。消息藉由遠征艦隊在深空中的短暫交流傳來,有時也會經過星語者的渠道,靠一群半瘋的靈能者將他們的感官投放到莫測的亞空間中來獲得一些印象。

  有那麼一段時間,遊魂軍團的成員們所知道的就僅是星語者和歡呼著的人們所講述的故事:一幕會讓他們輕易就相信的場景,以及某個,沉甸甸地墜進他們混亂的心緒中的人。

  廣受散播的往往都是謊言,而倘若真相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麼意義的話,那真相就是,他是孤身一人前去的。這樣做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有幾個問題要問,儘管他有些害怕自己會得到什麼答案。他還有個條件要談,而在這場交易中沒有妥協的餘地。

  聖吉列斯以前從沒見過太空飛船,只有闖入他幻象中的那些留下的破碎印象。眼前的這一艘停在沙漠平原上,金色的裝甲被陽光炙烤著,不知怎的會讓人想到禿鷲這樣的掠食者。這是一件有關權力和效率的物事,直白又殘酷。讓它飛起來的是火,而不是任何形式的恩賜。

  飛行器將巨大的金屬腳爪抓在浸透輻射的廢土上,許多身影聚集在它的雙腳旁。這些男男女女身披的裝甲是和飛行器一樣的金色,在他們身體上體現出精雕細琢的工藝。

  我父親的守衛們,聖吉列斯心想。原來父親這樣的人也會需要守衛—原來我確實有個父親!多年來,聖吉列斯對他身負的天資有許多思考,可惜他對自己的起源畢竟缺乏了解一而現在,他的答案終於來了。就站在來自虛空的飛行器的陰影里。

  他迎風舒展了一下肌肉,隨即乘著沙漠上蒸騰的熱風飛起。如往常一樣,誘惑就在那裡——掙脫地面與責任的束縛,翱翔於天際,尋找遙遠的大陸上過去戰爭所埋藏的秘密。

  今天,這份衝動的感覺既強又弱,他的心因這次會面的意義而惴惴不安。儘管如此,他還是渴望知道前方究竟是什麼。

  他向地面飛去,收翅時靴子在地上一滑,旋即輕輕落地。他向前走去,小腿旁捲起翻滾的塵埃。那些金色的身影身披甲冑,全副武裝,攜帶著斧子、長矛和大口徑的火槍。聖吉列斯只帶著自己的劍,它收在鞘里,低低的掛在腰間。

  「歡迎來到巴爾菲拉,外鄉人。」他用阿諾欽安語說道,那是他的人民純血部族所說的語言。他有些好奇外鄉人能不能聽懂,還是說他們下面得靠手勢和連比帶劃來溝通了?

  我的兒子不知怎麼,一個金色的人影安靜地說了出來。

  而令聖吉列斯最驚訝的就是,他看得到那金色的人影身邊,有著一名身穿著黑甲的,他同樣感覺得到血脈相連的人影。

  那是他的兄弟嗎?他父親帶來的兄弟?聖吉列斯如此想道。

  第一次聽到父親的聲音時,他感覺那就好像是他自己的思想,比起真正道出的話語反倒更像一種感覺。而在這句話背後,他能夠強烈地感覺到一種被壓制的力量。這個金色的男人一如果他可以被稱作一個男人的話似乎正極力壓制著自己,或者說,把力量控制在體內。


  不過,還————還不止如此。我的兒子和我的武器諧音,和「第九」諧音,還和————許多聖吉列斯尚且無法從對方話語的核心意思中解析的概念諧音。對一生的洞察皆在其中,可聖吉列斯只感覺到他父親沉默的話語和背後的意義之間的鴻溝。

  但在心靈的接觸中,他並沒有感覺到威脅。信心。不耐煩。愛。謹慎。近似於這些的感情都蘊含其中,語言無法準確表達。

  他看起來確實像個男人:深色的皮膚和頭髮,散發著金屬和汗水的味道,也有心跳。

  他走近了。

  「我是帝皇,」那個男人一邊說,一邊從飛行器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我是你父親。

  「」

  父親,那個男人這麼說了。這個詞於無聲之中和主人、塑造者、造物主分享著相通的韻律。

  聖吉列斯對上了帝皇的眼睛。在那雙光芒閃爍的眼眸中,聖吉列斯看到了一個他甚至從未思考過的問題的答案。

  帝皇,這個存在是人類。但準確來講,他不只是一個男人。

  「我在你眼中看到了眾多靈魂的光芒。許多男人。許多女人。」

  帝皇笑了。「這就是你所看到的嗎?」他說著完美的阿諾欽安語,可這份完美本身就是瑕疵。他運用方言和音調的方式和聖吉列斯本人一模一樣。所以要麼是帝皇從天使的頭腦中提取了這些詞的意思,要麼就是他直接把意義投射在他腦子裡。不管怎樣,他根本沒有在說這種語言。聖吉列斯甚至都不太確定有沒有看到他動嘴。

  「我找了你很多年,」帝皇說道。在這句話背後,聖吉列斯感覺到了歡呼的民眾和燃燒的世界。儘管沙漠依舊炎熱,他的血卻冷了下來。

  「我在夢中多次看到過這場會面的影子,」聖吉列斯承認。一陣更猛烈的陣風從東方吹來。他本能的抬起一隻翅膀,擋住裹挾著砂礫的風。

  帝皇的雙眼注視著他的這個動作。他開始慢慢地繞著聖吉列斯走,一隻帶著護甲的手伸了出來,指尖順著天使翅膀的羽毛滑下。聖吉列斯的自光緊隨著繞著他走的父親,但每當帝皇走到他視野以外的背後,他的翅膀就會不安地抖動起來。

  「你有些緊張,」帝皇說,「那是自然的,我的兒子。我來不僅是要把你從流放中解救出來,還要用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來撫慰你的心靈和意志。」

  聖吉列斯感覺舌頭上有一生的問題亟待道出。然而,有一個問題首先跳了出來。自從被純血部族在荒原發現以來,有一個問題一直折磨著他,也困擾著他的族人。他們崇拜他的力量與仁慈卻也害怕他的原因,就在於這個父子之間還沒道出的問題。

  「問吧,」帝皇說道,「把我感覺到的,已經停在你舌尖的問題問出來。」

  天使從父親面前退後一步,張開了原本疊在背上的翅膀。激動的情緒突然而至,他將拳頭擊打在自己胸甲上的獸皮上。一片白色的羽毛落了下來,打著旋兒向塵土飛揚的大地飄落。

  事實上,當贏徹這位震旦神州的天子見到聖吉列斯,這位巴爾的大天使時,他就本能的感覺得到—第九軍團有救了。

  甚至,當見到聖吉列斯的第一瞬間,贏徹便不由得心裡生出來一絲慚愧,作為震旦神州的天子皇帝,各種陰謀詭計對他也毫不陌生。

  可以說,古今往來搞政治的,又有多少人真正的可以問心無愧呢?

  而在巴爾的大天使這般聖潔之人的面前,贏徹心中那本就存在的慚愧之情便被進一步的放大了。

  然後,贏徹便再度的抬頭看向聖吉列斯,他要看清楚這位聖潔存在的面孔,然後他又不由得有些沉醉了。

  如果說福根的俊美是那種世俗的俊美的話,那聖吉列斯就是那種凡人不敢去隨意觸碰的,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俊美。

  是的,如果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講的話,聖吉列斯背上的那對翅膀自然是極為異端的存在,是無可爭議的變種人象徵。

  但是,此時此刻,贏徹就沒有真正的懷疑他的這位兄弟是所謂的變種人。因為聖吉列斯的聖潔搭配上他的那對翅膀,那他此時就是無可爭辯的天使。

  就在贏徹低頭思考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聖吉列斯對著帝皇提出的那個疑問,而這個疑問也不由得讓他露出了一絲驚訝,那是一個不會有其他人問出的問題。

  「我是什麼」

  「你是我的兒子。「帝皇說。再一次,這些詞句後頭交織著各色意義與概念。蓋過你是我的兒子的,是你是一名原體,是你是我第九位將軍,是你是一項偉大事業的組件,是你被敵人竊走,以及--其中最令人不安的--你也許已經被他們改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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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明白的。「帝皇向他保證。

  「但你是信仰之死。「聖吉列斯回答道,「這點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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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皇在開口之前端詳他片刻,「是的,「他的父親同意,「但也不是。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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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訴過你,我已經夢見過今日。碎片。陰影。建言。有時他們找上門來,情緒激烈,但細節卻剝落得一乾二淨。」

  「信仰是一種武器。「帝皇說,「一種各色種族都不能賦予其隨心揮舞的信任的武器。」

  「我的人民將我當做神祇尊敬。「聖吉列斯回答,「這為他們帶來了某種程度的和平。無疑對你與你們天上之人來說,我們不過是原始部族。在這有毒沙漠中的蟑螂罷了。

  但我會回報他們對我的信任。我是他們的僕從。他們最需要的時候我便是憐憫,於他們的敵人而言我便是死亡。」

  「這並不會讓你成為神,我的兒子。」

  「我從未說我是個神。我說我的人民相信我是神。」

  聖吉列斯凝望進他父親那太過人性的非人雙目。

  「我的人民,純血部族,將享有和平。無論你我今日宣誓達成了怎樣的協議,我不可侵犯的條件是-沒有我的授權,沒有任何艦船能進入巴佛拉的天空;沒有我的准許,純血的部族們不會受到任何干涉。我們已齊心協力在此處開拓出了和平的寧靜。你不會威脅到它,父親。」

  帝皇點頭,並排是同意,而是突然理解了,「這就是你為何恐懼我,對嗎?你恐懼你在此處的成就會受到威脅。」

  「我在談忠誠與,「天使輕柔地說,「而你在談成就。」

  「我說錯了嗎?」

  「我為我人民的性命感到恐懼,他們只應獲得和平。我們為之如此努力奮鬥的和平。

  在你的話語背後,我聽到了你視為他們救主的文化的勝利。但我同樣聽到了城市的毀滅與世界的燃盡。我聽到如今被禁止的信仰的哀歌,我聽到那些追隨它們的國家的慟哭。我說錯了嗎?」

  帝皇什麼也沒說。

  後來--在此後的數十年中亦有許多次--聖吉列斯回想起這些話。即便帝皇的意圖全然純粹,但卻有那麼多妥協。不能容忍信仰————除非必要。宗教於那些反抗世界的灰燼中湮滅————除非它們的作用與偉大事業軌跡一致。

  帝皇需要火星的機械教,所以他允許他們將他當做歐姆尼賽亞崇拜,萬機之神的實體化身。或許實際的必要性會在每個人的原則上鑿洞,凡人與神只一樣如是。但這些都是後來的事情。在此時荒漠的沙礫上,天使還有更多的問題。

  「你一直在看我的翅膀。而我注意到,你與你的追隨者都沒有這樣的翅膀。「聖吉列斯掃視過那些還等在降落的戰艦邊的男人女人們,接著視線又回到了帝皇身上。「我背負它們是出於你的設計,還是源於某些意外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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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皇看著他,目光既是發明者評估原型的銳利,也是一名父親的寬宏。無縫的完美融合。

  「你的結構如此精巧。「帝皇說,「精巧又煞費苦心。

  ,這完全不是個答案。

  「我是什麼?「天使再度問道,這次語調尖銳而緊繃。帝皇的聲音軟化了,他的表情也是如此。只有他的雙目毫無變化,依舊被無可分割、不可計數的靈魂點亮。

  「你是對希望之死的一次賭博,我的兒子。你是遊戲終局的一次擲骰。你怎麼稱呼自己?」

  他用他的人民賦予他的名字稱呼自己。起初是個年輕人的暱稱。接著是他成長起來領導純血部族時收到的名字。一個對部族來說神聖的名字,將他視為他們的神明的名字。一個將他標記為他們靈魂而非單純血統的名字,意思是「源於純粹的鮮血「。

  「聖吉列斯。」

  帝皇頷首。「聖吉列斯。你是一名原體,偉大計劃的一塊拼圖,從我這裡偷走,從應在的位置上剝離,這些年來始終與我無緣。我對你有所求,吾兒。人類需要你。你對種族的救贖有所助益。我來此是為從這枯涸的根系中予你升華,帶你前往星穹--給你一支由你指揮的軍團,予你一個為之奮戰的未來。

  再一次,聖吉列斯聽到白熾陽光下熙攘人群的讚頌吹捧,以及焚毀世界上萬眾人民的哀歌哭嚎。


  他接著問了一個問題,一個沒有任何其他原體宣之於口的問題。甚至是安格隆,在被發現的時候,都不會問出聖吉列斯如今道出的疑問。

  「若是我拒絕呢?

  帝皇看似在權衡。「你不會拒絕的。我了解你的靈魂。在此處,你已拯救了成千上萬人。而跟著我,你能在百萬世界上拯救數十億的生命。你能拯救每個還未誕生之人的性命。這不是你能夠輕易背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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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相互盯著彼此的眼睛,父與子,創造者與造物。無人反駁帝皇話語的真實性。

  「我向你索要一樣東西。我要你的誓言。「帝皇靜默無言,讓他的兒子繼續說道。

  「你是否能賭願發誓,你將於和平中離開純血部落?他們將不受你設計的影響,除非他們自身願意;他們將自由地生存,一如他們現今;他們將隨心所欲,信仰他們選擇的相信。」

  帝皇猶豫了。聖吉列斯看見了他父親眼中的酌量,他想著:他是驚訝於我對我的人民懷有的愛意,還是他僅僅在考慮繞過這偉大計劃中障礙的其他途徑?帝皇最終開口了。

  「我保證。「聖吉列斯說「很好,那麼,現在前來見見你的兄弟吧,他是我的首歸之子,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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