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你不難受嗎？
多拉看了看手裡的烤肉，又看了看縮成一團的莉莉婭。
出大事了。長期飯票要罷工。
沒有飯票等於沒有紅燒肉，等於沒有烤雞腿，等於以後又得過回那種去後山啃石頭填肚子的苦日子。
多拉慌了。她趕緊小跑兩步，湊到莉莉婭跟前。
莉莉婭正沉浸在自我唾棄的深淵裡拔不出來，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戳了兩下。
「團長。」多拉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連平時那副囂張跋扈的龍族做派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幹嘛？」莉莉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頭都沒抬。
多拉蹲下身子，強行跟莉莉婭平視。她試探著問：「你是不是碰到什麼事情了？」
莉莉婭抬起頭。看著多拉那雙純粹、清澈見底的龍族豎瞳。
這丫頭腦子裡除了吃什麼都沒有，活得可真簡單。
自己總不能告訴一頭未成年的龍，說自己正在為一個女魔頭牽腸掛肚。說出去絕對會被當成笑話。她堂堂一個隨時準備謀反的硬漢靈魂，居然對一個成天變著法折磨自己的老闆產生了這種見鬼的依賴心理。
真是賤骨頭。
莉莉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站起身，用力拍掉裙擺上沾著的灰塵。
「沒你的事。」莉莉婭什麼也沒解釋。
這事根本沒法解釋。她自己都理不清腦子裡這團亂麻。轉身繼續沿著魔都的街道往前走。
多拉急了。飯票不僅不說話，這架勢怎麼看都像是要丟下她自己跑路。
她趕緊追上去，寸步不離地跟在莉莉婭身後。
莉莉婭走得快，她就小跑著跟。莉莉婭慢下來，她就呆呆地站在半步之外，一動不動地盯著看。
盯得莉莉婭渾身發毛。
走過了整整兩條街，莉莉婭終於忍無可忍地停下腳步。
「你老跟著我幹什麼？吃你的肉去。」
多拉眨了眨眼睛。她仔細打量著莉莉婭那張陰沉的臉。
在龍族的簡單邏輯里，生物一旦出現情緒低落、暴躁易怒的症狀，原因只有一個：沒吃飽。只要吃頓好的，再隨便找個獵物打一架，什麼煩惱都沒了。
現在街上不讓打架。那就只能吃肉了。
多拉低頭盯著自己手裡最大、烤得最香的那串蜜汁刺牛腿肉。表皮烤得焦黃脆亮，脂肪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這可是她在幻境關閉前最後一秒搶出來的極品。
三秒鐘。多拉的臉上閃過極度肉痛、掙扎、不舍的表情。眼角都快憋出眼淚了。
最後，她閉上眼睛，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把那串肉往前猛地一遞。直接懟到了莉莉婭鼻子底下。
「你想嘗嘗嗎？」多拉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一種割肉般的痛楚。「只能吃一口。最大的一口。」
莉莉婭看著面前滋滋冒油的牛腿肉。最上面甚至還有一排清晰的龍牙印。
再看看多拉那副糾結到快要窒息的表情。
心頭那股沒來由的煩躁，突然散去了不少。
「我不吃。」莉莉婭把肉推回去。順勢在旁邊一個廢棄的石墩上坐了下來。
多拉如蒙大赦，立馬把肉塞進自己嘴裡。咔嚓咔嚓連粗大的骨頭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莉莉婭單手托腮，看著多拉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突然產生了一點好奇。
這頭黑龍是被自己強行扣在永夜宮當免費打手加苦力的。她親媽多塔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她扔這兒抵債就飛走了。這才過去幾天。這丫頭居然每天該吃吃該睡睡，連半點離愁別緒都沒有。
人與龍的悲歡果然是不相通的。
「餵。」莉莉婭喊了一聲。
多拉用力咽下嘴裡的肉，轉頭看她：「啊？」
「你就不想你媽媽嗎？」
多拉一聽，毫不猶豫地猛點頭。
「想啊！」她嚼著肉，「想得不得了！」
莉莉婭挑了挑眉毛。
「想？那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難受？」
多拉瞪大眼睛，滿臉無辜。她用力把手裡的簽子折斷扔在地上。
「我很難受啊！我現在心裡超級難受的！」
她刻意提高音量，大聲嚷嚷，似乎想證明自己真的是個感情豐富、孝順顧家的龍族後裔。
「你怎麼難受了？」
「我昨天晚上都沒睡好。」多拉認真地掰著粗壯的手指。
多拉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滿臉沉痛。
「我想得太難受了。這種難受的感覺一直折磨著我。」多拉嘆了口氣。
「所以呢？」莉莉婭冷笑出聲。
「所以為了壓制這種難受，我昨天晚飯的時候，化悲憤為食慾，足足多吃了兩大盆米飯和三整隻烤火雞。」多拉一臉委屈，「肚子都撐圓了。晚上躺在地上翻身都不方便。你說難不難受？」
莉莉婭呆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多拉理直氣壯的臉。看著對方那滿是油漬的嘴角。看著那條在身後因為吃到好東西而一直歡快擺動的龍尾巴。
這丫頭真的是個絕世奇葩。
莉莉婭完全看不出來這傢伙哪裡難受了。這分明就是找了個藉口名正言順地多吃兩盆飯。
多拉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地抱怨永夜宮的火雞沒有嘆息山脈的肥，脂肪不夠厚，烤起來不夠香。
莉莉婭默默地把頭轉過去。完全不想理她。
但多拉這些毫無邏輯的話，卻直直地戳中了莉莉婭心裡一直試圖掩蓋的那個角落。
多拉的想念，是可以化解的。是因為貪嘴想吃媽媽做的一頓飯，這是一種生物的直接本能。吃飽了就不難受了。
那自己呢？
自己這種毫無來由的心慌。這種就算躺在最舒服的幻境沙灘上，也覺得骨頭縫裡透著焦躁的難受。
到底是因為什麼？
不是因為肚子餓。不是因為想吃什麼特定的東西。也不是因為身體受了什麼傷。
單純地就是覺得身邊少了點東西。少了一股帶著壓迫感的香氣。少了一個毒舌又彆扭的聲音。少了一道永遠居高臨下、卻總能在致命危險降臨時穩穩兜住自己的視線。
想見她。
立刻、馬上，就想見到她。
腦子裡突然蹦出這個念頭。
莉莉婭猛地站了起來。力氣太大，差點把身下的廢棄石墩踹翻。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絕對不能承認。這要是認了，這輩子都在那個女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出大事了。長期飯票要罷工。
沒有飯票等於沒有紅燒肉，等於沒有烤雞腿，等於以後又得過回那種去後山啃石頭填肚子的苦日子。
多拉慌了。她趕緊小跑兩步，湊到莉莉婭跟前。
莉莉婭正沉浸在自我唾棄的深淵裡拔不出來，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戳了兩下。
「團長。」多拉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連平時那副囂張跋扈的龍族做派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幹嘛？」莉莉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頭都沒抬。
多拉蹲下身子，強行跟莉莉婭平視。她試探著問：「你是不是碰到什麼事情了？」
莉莉婭抬起頭。看著多拉那雙純粹、清澈見底的龍族豎瞳。
這丫頭腦子裡除了吃什麼都沒有，活得可真簡單。
自己總不能告訴一頭未成年的龍，說自己正在為一個女魔頭牽腸掛肚。說出去絕對會被當成笑話。她堂堂一個隨時準備謀反的硬漢靈魂，居然對一個成天變著法折磨自己的老闆產生了這種見鬼的依賴心理。
真是賤骨頭。
莉莉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站起身，用力拍掉裙擺上沾著的灰塵。
「沒你的事。」莉莉婭什麼也沒解釋。
這事根本沒法解釋。她自己都理不清腦子裡這團亂麻。轉身繼續沿著魔都的街道往前走。
多拉急了。飯票不僅不說話，這架勢怎麼看都像是要丟下她自己跑路。
她趕緊追上去，寸步不離地跟在莉莉婭身後。
莉莉婭走得快，她就小跑著跟。莉莉婭慢下來，她就呆呆地站在半步之外，一動不動地盯著看。
盯得莉莉婭渾身發毛。
走過了整整兩條街，莉莉婭終於忍無可忍地停下腳步。
「你老跟著我幹什麼？吃你的肉去。」
多拉眨了眨眼睛。她仔細打量著莉莉婭那張陰沉的臉。
在龍族的簡單邏輯里，生物一旦出現情緒低落、暴躁易怒的症狀，原因只有一個：沒吃飽。只要吃頓好的，再隨便找個獵物打一架，什麼煩惱都沒了。
現在街上不讓打架。那就只能吃肉了。
多拉低頭盯著自己手裡最大、烤得最香的那串蜜汁刺牛腿肉。表皮烤得焦黃脆亮，脂肪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這可是她在幻境關閉前最後一秒搶出來的極品。
三秒鐘。多拉的臉上閃過極度肉痛、掙扎、不舍的表情。眼角都快憋出眼淚了。
最後，她閉上眼睛，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把那串肉往前猛地一遞。直接懟到了莉莉婭鼻子底下。
「你想嘗嘗嗎？」多拉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一種割肉般的痛楚。「只能吃一口。最大的一口。」
莉莉婭看著面前滋滋冒油的牛腿肉。最上面甚至還有一排清晰的龍牙印。
再看看多拉那副糾結到快要窒息的表情。
心頭那股沒來由的煩躁，突然散去了不少。
「我不吃。」莉莉婭把肉推回去。順勢在旁邊一個廢棄的石墩上坐了下來。
多拉如蒙大赦，立馬把肉塞進自己嘴裡。咔嚓咔嚓連粗大的骨頭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莉莉婭單手托腮，看著多拉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突然產生了一點好奇。
這頭黑龍是被自己強行扣在永夜宮當免費打手加苦力的。她親媽多塔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她扔這兒抵債就飛走了。這才過去幾天。這丫頭居然每天該吃吃該睡睡，連半點離愁別緒都沒有。
人與龍的悲歡果然是不相通的。
「餵。」莉莉婭喊了一聲。
多拉用力咽下嘴裡的肉，轉頭看她：「啊？」
「你就不想你媽媽嗎？」
多拉一聽，毫不猶豫地猛點頭。
「想啊！」她嚼著肉，「想得不得了！」
莉莉婭挑了挑眉毛。
「想？那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難受？」
多拉瞪大眼睛，滿臉無辜。她用力把手裡的簽子折斷扔在地上。
「我很難受啊！我現在心裡超級難受的！」
她刻意提高音量，大聲嚷嚷，似乎想證明自己真的是個感情豐富、孝順顧家的龍族後裔。
「你怎麼難受了？」
「我昨天晚上都沒睡好。」多拉認真地掰著粗壯的手指。
多拉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滿臉沉痛。
「我想得太難受了。這種難受的感覺一直折磨著我。」多拉嘆了口氣。
「所以呢？」莉莉婭冷笑出聲。
「所以為了壓制這種難受，我昨天晚飯的時候，化悲憤為食慾，足足多吃了兩大盆米飯和三整隻烤火雞。」多拉一臉委屈，「肚子都撐圓了。晚上躺在地上翻身都不方便。你說難不難受？」
莉莉婭呆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多拉理直氣壯的臉。看著對方那滿是油漬的嘴角。看著那條在身後因為吃到好東西而一直歡快擺動的龍尾巴。
這丫頭真的是個絕世奇葩。
莉莉婭完全看不出來這傢伙哪裡難受了。這分明就是找了個藉口名正言順地多吃兩盆飯。
多拉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地抱怨永夜宮的火雞沒有嘆息山脈的肥，脂肪不夠厚，烤起來不夠香。
莉莉婭默默地把頭轉過去。完全不想理她。
但多拉這些毫無邏輯的話，卻直直地戳中了莉莉婭心裡一直試圖掩蓋的那個角落。
多拉的想念，是可以化解的。是因為貪嘴想吃媽媽做的一頓飯，這是一種生物的直接本能。吃飽了就不難受了。
那自己呢？
自己這種毫無來由的心慌。這種就算躺在最舒服的幻境沙灘上，也覺得骨頭縫裡透著焦躁的難受。
到底是因為什麼？
不是因為肚子餓。不是因為想吃什麼特定的東西。也不是因為身體受了什麼傷。
單純地就是覺得身邊少了點東西。少了一股帶著壓迫感的香氣。少了一個毒舌又彆扭的聲音。少了一道永遠居高臨下、卻總能在致命危險降臨時穩穩兜住自己的視線。
想見她。
立刻、馬上，就想見到她。
腦子裡突然蹦出這個念頭。
莉莉婭猛地站了起來。力氣太大，差點把身下的廢棄石墩踹翻。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絕對不能承認。這要是認了，這輩子都在那個女人面前抬不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