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青藍真正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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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歌剛要開口,陳嘉豪已經抬手攔住了他。

  「許哥,別勸。」

  他抬起頭,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只是眼底那點失落,已經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我知道自己差在哪兒。」

  許長歌停住。

  陳嘉豪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腦後。

  「唐荷那篇《市集》,我昨晚翻了三遍。」

  「從第二章開始,明線暗線就扣住了。攤販、路人、舊樓、拆遷通知,每條支線最後都能落回那個市集。」

  他扯了下嘴角。

  「我的《市聲》熱鬧是熱鬧,前面也能抓人。可寫到中段,人物一多,聲音一雜,我自己先散了。」

  「她的中段還在往主題上擰,我的中段只剩氣氛。」

  陳嘉豪握拳,在膝蓋上輕輕砸了一下。

  「結構差一層,深度也差一層。」

  「總結:輸得不冤。」

  寢室里安靜下來。

  許長歌看著他,原本準備好的話全都收了回去。

  陳嘉豪抬眼看向林闕。

  「闕爺,我說真的。」

  「這一屆我沒衝進去,下屆再來。」

  「下一屆鯤鵬獎,你看我在不在那十個名字裡面就完了。」

  林闕靠在床架旁,神色沒有半點敷衍。

  他只點了一下頭。

  「我等著看。」

  陳嘉豪被這句回應穩穩接住,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長長吐出一口氣。

  「行,有你這話夠了。」

  旁邊,丹伊一直端著水杯。

  杯里的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喝幾口。

  這時,他終於開口。

  「我的問題跟你不一樣。」

  三個人都看向他。

  丹伊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杯沿。

  「《南方的雨季》我改了四遍。」

  「每一遍,我都不自覺地往裡塞東西。」

  「那些年被排擠的感覺,別人看我的眼神,還有我自己憋了很久的話。」

  他停了幾秒。

  「後來越寫越滿。」

  「中間有三段,我當時捨不得刪。現在回頭看,那些話只是在替我自己出口氣,對人物的關係沒有任何推進。」

  他把水杯放到桌上。

  聲音很輕,卻很穩。

  「那已經不是敘事了。」

  「是情緒綁架了筆。」

  陳嘉豪歪頭看了他一會兒。

  「丹伊,你這幾個月變了挺多啊。」

  丹伊沒接這句。

  只是嘴角很淺地動了一下。

  林闕站在一旁,始終沒有插話。

  一個粵省來的富家少爺,一個漠城來的混血少年。

  剛進青藍時,一個還把天才當成熱鬧,一個習慣把自己藏到所有目光後面。

  現在,一個能對著四千多人的名單說輸得服氣。

  另一個能親手拆開自己最疼的地方。

  這關,他們自己邁過去了。

  陳嘉豪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青藍計劃的群聊。

  他原本想發句「恭喜闕爺、許哥和唐荷」。

  結果輸入框剛亮,滿屏消息已經刷了上去。

  鍾恆遠發了一大段。

  「我的《鑄器》後半段節奏拖了。

  第七章到第九章,主角動機變了兩次,我寫的時候只顧著推進劇情,沒想清他為什麼要變。

  大綱根上就虛了。恭喜三位進十席,你們當得起。」

  緊接著是韋一鳴。

  「我把自己的稿子和《秦腔》放在一起重看了一遍。


  素材我也有,差距在處理。闕爺能把疼壓進動作里,我總忍不住讓人物把苦說出口。

  這個毛病,我回去死練。」

  袁寧寧也跟了一條。

  「《東魯之風》被我寫成了論文。典故夠多,人物沒活。

  唐荷的《市集》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呼吸。

  我這裡的人物只負責證明觀點。這課得補。」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沖。

  有人寫得很短。

  「我服,繼續寫。」

  有人只發了一個握拳的表情。

  也有人沉默很久,才打出一句:「我還差得遠。」

  直到幾十條消息刷過去,也沒人說一句「評委偏心」。

  更沒人拿「運氣」給自己找台階。

  陳嘉豪盯著屏幕,嘴巴越張越大。

  「這幫人……」

  他想笑,又沒笑出來。

  群里還有人直接點名。

  「林闕,《秦腔》里宋大娘的戲腔衰變,是一開始就定成主線,還是後期改出來的?」

  「許長歌,《曠野上的規矩》那根舊繩和七個結,是大綱階段就有,還是寫到一半才冒出來?」

  「唐荷,《市集》前兩萬字是不是全推翻了?你是從哪一稿開始把線收回來的?」

  唐荷很快回了一句。

  「晚點我會整理一下我的所有修改記錄,今晚發群里。」

  下面立刻刷出一片「蹲」。

  陳嘉豪把聊天界面往上劃,又劃回來。

  眼裡的那點失落徹底散了。

  這群人沒有被十席名單打垮。

  相反,他們像被這張名單點了一把火。

  就在這時,一條語音彈了出來。

  柳作卿。

  時長一分四十七秒。

  寢室里瞬間安靜。

  陳嘉豪點開語音,把音量調到最大。

  柳作卿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在303寢室里響了起來。

  「我看見群里的消息了。」

  「有些話,本來想等你們回課堂再講。現在提前講。」

  「四千二百一十七份稿子,只走出十席。這個比例很殘酷。」

  「林闕、許長歌、唐荷進了門,他們配得上。」

  「其餘二十七個人,今天也讓我看見了另一件事。」

  「你們沒有急著找藉口,沒有把別人的成績歸到運氣上,也沒有躲開自己的短板。」

  「一個寫作者能走多遠,很多時候不看他贏的時候多漂亮。」

  「要看他輸的時候,敢不敢把自己的稿子拆開,看清裡面哪根骨頭長歪了。」

  「今天這份清醒,比獎盃更難得。」

  「它會讓你們下一次下筆的時候,少飄一點,多沉一寸。」

  語音結束。

  群里安靜了七秒。

  七秒後,消息再次炸開。

  「柳教授,我明晚去大教室批稿,誰來?」

  「算我一個。」

  「我帶初稿和公讀長評。」

  「互批別留情,罵狠點。」

  「我也來。」

  陳嘉豪把屏幕翻給丹伊看。

  丹伊掃了幾眼,輕輕點頭。

  「他們確實強。」

  陳嘉豪把手機揣回兜里,嘿嘿一笑。

  「強在那口不肯低頭的勁兒。」

  許長歌靠在窗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把群消息從頭看到尾,許久才抬起頭。

  「青藍計劃真正要留下的,或許就是這個。」

  他看向林闕。

  「有人先進門,後面的人就知道門在哪裡。」


  林闕把桌上那杯涼透的豆漿放下。

  他走到窗邊。

  初冬的京城壓著一層灰白的霧,遠處樓影模糊,作協大樓所在的方向看不清輪廓。

  「終審十席只是一張入場券。」

  林闕開口。

  「答辯席,才是真正落刀的地方。」

  陳嘉豪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許長歌也抬眼看他。

  林闕繼續道:「你的《曠野上的規矩》,核心是陌生人之間的秩序。」

  「我的《秦腔》,核心是時間裡留下的記憶。」

  「唐荷的《市集》,核心是城市人群里的孤獨。」

  「三篇稿子路數完全不同,評委的刀也會從不同地方落下來。」

  他轉頭看向許長歌。

  「從現在開始,自己要把稿子按句拆開。」

  「每一個用詞,每一次節奏變化,每一處刪掉又加回來的段落,每一條素材來源,都要能講清。」

  「你自己答不上來的地方,評委一定會替你撬開。」

  許長歌沉默幾秒,指節輕輕敲了敲窗框。

  「你呢?」

  林闕拿起外套,搭在臂彎上。

  「我去閉關。」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

  「把《秦腔》從第一句拆到最後一個標點。」

  門拉開。

  走廊的冷風灌進來。

  林闕回頭看了寢室里三個人一眼。

  「三天後見。」

  門合上。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陳嘉豪低頭看著手機上那十個名字,忽然用力攥緊拳頭。

  丹伊重新端起水杯,這一次終於喝了一口。

  許長歌站在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向灰霧深處。

  三天後。

  華夏作協大樓。

  攝像機會亮起,評委會入席。

  五到七雙最挑剔的眼睛,會當面撕開他們的稿子。

  那一刻,青藍這三個名字,要親手接住成人文壇遞來的第一把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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