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戈壁上的規矩——<純情男大愛看書>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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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終審系統沒有展示題目,屏幕上只留下一片等待加載的空白。

  許正青扶正眼鏡。

  三號席上方,代表指導關係迴避的黃燈仍然亮著。

  他沒有觸碰迴避菜單。

  僅憑一個題材標籤,還不足以判斷任何事情。

  數秒後,正文加載完成。

  第一行字躍入眼帘。

  「戈壁上有條規矩,看見路邊有人抬手,再急也得停車。」

  許正青的手停住了。

  這句話,他聽過。

  一個月前,許長歌從甘省回來。

  進門時,那個一向衣著整潔的年輕人只提著一隻沾滿灰土的小箱子。

  他的臉曬黑了,唇角裂著細口,耳後有一塊剛剛脫落的曬傷皮。

  鞋幫裹著黃灰,手背也添了幾道結痂的傷口。

  許母看得眼圈發紅。

  「你這是去採風,還是去受罪了?」

  許長歌把箱子放在玄關,語氣依舊平靜。

  「戈壁的風大了些,過幾天就好了。」

  許母追著問他有沒有遇到危險。

  他沉默片刻,只說了一句話。

  「那邊有條規矩,看見路邊有人抬手,再急也得停車。」

  和屏幕上的第一行,幾乎一字不差。

  許正青慢慢靠直了後背。

  他已經知道A-067是誰。

  沒有猶豫,他點開終端右下角的迴避菜單。

  【是否確認識別作者身份?】

  確認。

  三號席上方的黃燈隨即轉紅。

  【身份識別迴避生效。】

  【評分、推薦及名次權限已鎖定。】

  【書面意見僅作為培養材料歸檔。】

  整個過程安靜無聲。

  主位上的薛弘川掃了一眼控制面板。

  一席觸發身份迴避。

  按照規則,他沒有詢問,更沒有看向許正青,只在終審記錄中補上一筆。

  其餘評委繼續閱讀。

  第二句話已經出現。

  「哪怕油表只剩最後一格,哪怕風沙已經吞掉半截車燈。」

  顧長風停止轉筆。

  崔問放下搭在金屬箱上的手。

  沒有漫長的景色鋪陳,也沒有用大段文字描寫戈壁的遼闊。

  開篇只給出一條規矩。

  而這條規矩,可能要拿命來守。

  正文繼續向下。

  養路工老馬帶著新來的巡線員返回站點。

  風沙封住大半條公路,他們的油量只夠開回養護站,車載通信也斷斷續續。

  就在即將駛過一輛卡車時,老馬看見駕駛室里伸出一隻手。

  手掌朝外。

  五根手指布滿血泡。

  年輕巡線員也看見了。

  他立刻盯住油表。

  「馬師傅,停了就回不去了。」

  老馬踩下剎車。

  巡線車在風裡向前滑了七八米,最終停住。

  他沒有解釋,俯身從座椅下拖出一根舊繩。

  繩身磨得發白,上面打著七個結。

  年輕人愣了一下。

  「這些結幹什麼用的?」

  「一個結,一輛車。」

  老馬推門下去。

  風沙瞬間卷進駕駛室。

  卡車陷在路肩的軟沙里,司機獨自挖了兩個多小時,雙手已經磨破。

  發動機沒有故障。

  油箱卻見了底。

  老馬先將拖繩掛上卡車,再讓年輕人壓住巡線車的後輪。


  兩輛車一點點向前挪。

  繩索繃緊時,沙地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巡線車的油量繼續下降。

  拖了二十多分鐘,卡車終於脫離沙窩。

  老馬打開備用油桶,把柴油灌進卡車。

  年輕人臉色變了。

  「全給他了,我們怎麼辦?」

  老馬扣緊油箱蓋,又打開車載巡線器。

  屏幕右上角,微弱的定位信號閃了一下。

  「等。」

  「等誰?」

  老馬望向被風沙遮住的公路。

  「等下一個守規矩的人。」

  許正青的指腹壓住屏幕邊緣。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許長歌回京那晚的另一句話。

  吃飯時,許母問他這一個月學到了什麼。

  許長歌當時只回答了兩個字。

  「等人。」

  家裡人以為他累了,沒有繼續追問。

  原來他在戈壁上真正見過這樣的等待。

  第三輛車會不會出現,誰也無法保證。

  老馬仍然踩下了剎車。

  因為十七年前,也有人為他停過一次。

  那根繩上的第一個結,屬於一輛被困在風裡的養護車。

  當時的老馬只有二十六歲。

  救他的人沒有留下姓名,只在離開前告訴他:「以後看見有人抬手,記得停。」

  自那以後,舊繩上多了七個結。

  評審廳內,只剩終端偶爾翻頁的輕響。

  崔問的閱讀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蘇慕白退回上一頁,又讀了一遍那根拖繩的來歷。

  顧長風在評審表上寫下「傳承」。

  看了兩秒,他把兩個字劃掉。

  重新寫道:

  「陌生人以共同承擔風險,維繫曠野秩序。」

  陶之言讀到年輕巡線員接過空油桶時,身體微微前傾。

  故事開頭,年輕人一直在計算油量。

  還剩多少公里,風速多大,回到站點需要多久。

  每一項數據都在告訴他,停車很危險。

  可當遠處終於出現一束微弱車燈時,第一個走進風裡的也是他。

  他拿起反光板,站到公路邊。

  風壓得他睜不開眼。

  他仍然抬高右手。

  車燈越來越近。

  年輕人用力揮動反光板。

  那輛車起初沒有改變方向。

  幾秒後,燈光晃動了一下。

  車輛開始減速。

  它離開主路,緩緩駛向那隻舉起的手。

  評審廳內,無人出聲。

  十二塊終端上的進度條幾乎同時向前移動。

  控制台旁,何遠達看不到正文。

  他只能看見每一席的閱讀狀態。

  評審A-031時,三位評委提前調取過結尾,兩位評委使用了快速翻頁。

  到了A-067,十二條進度線始終靠得很近。

  沒有人跳段。

  也沒有人提前查看末章。

  何遠達望向三號席。

  紅燈亮著。

  這代表有人認出了作者,並主動放棄了評分權。

  他在值班記錄上寫下一行:

  「A-067,一席觸發身份迴避。十二席閱讀進度高度同步,目前無人跳讀。」

  終端上的故事進入最後一章。

  趕來的第三輛車把老馬和年輕人送回養護站。

  下車前,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那根拖繩。

  七個結隨著車身晃動,輕輕撞在一起。


  「馬師傅,今天救的那輛卡車,算第八個結嗎?」

  老馬搖頭。

  「還不算。」

  「為什麼?」

  「等你以後也為別人停一次,再打。」

  年輕人站在車邊,沒有說話。

  他回頭望向公路。

  風沙仍在移動,剛剛救過他們的車輛已經看不見了。

  許正青的閱讀進度停在最後一頁。

  他想起許長歌小時候寫過的文章。

  聰明,整齊,幾乎挑不出明顯錯誤。

  每一篇都知道評委喜歡怎樣的開頭,怎樣的轉折,又該用怎樣的句子收尾。

  那些文章里,總有許家的痕跡。

  許長歌越想擺脫祖父的名聲,落筆時越容易被那道影子困住。

  小學時,老師會把他的作文送到許家,請許正青親自修改。

  中學參賽,評委看見姓名,總會多翻兩遍。

  獲獎之後,有人稱讚天賦,也有人說許家早已鋪好了路。

  許長歌從不爭辯。

  他拒絕家裡提供的推薦名額,一遍遍推翻舊稿,參加每一場公開比賽。

  他想證明自己的文字離開許家的名字,依然站得住。

  從甘省回來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寫了三天。

  第三天夜裡,許長歌拿著一沓列印稿經過客廳。

  首頁被手掌壓住,許正青沒有看見題目。

  祖孫兩人的目光隔著幾米碰了一下。

  許長歌沒有遞出稿件。

  許正青也沒有索要。

  公讀通道開放後,他沒有搜索孫子的文章。

  楚鵬書的評論登上熱榜時,他同樣沒有點開。

  他一直等到作品洗去姓名,封存數據,只帶著一串編號進入終審。

  今天,他終於讀到了。

  這一回,許正青在文字里沒有看見自己的影子。

  他只看見一個頂著風沙走進曠野,又帶著故事回來的許長歌。

  老人抬起手,翻到最後一頁。

  結尾只有一句話。

  「曠野從不詢問停車人的姓名,

  卻會把那束減速的車燈,一直傳到下一場風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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