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王家饅頭鋪
公眾閱讀通道關閉倒計時還有最後12小時。
清北文學院機房裡沒有人說話。
三十台電腦亮著冷光，鍵盤縫裡卡著昨夜的紙屑，
連滑鼠滾輪轉動的頻率都比昨天慢了一截。
大屏左上角掛著倒計時，數字每跳一格，空氣里那股無形的壓力就重一分。
《秦腔》的數據面板穩穩占據右欄。
有效閱讀完成率：77.4%。
長評數量：489條。
收藏轉化率：25.7%。
三條曲線貼在一起，像一條安靜的河，流速不急緩，方向穩定。
可文學論壇首頁上，楚鵬書那篇《青年文學的規矩與失序》依然掛在推薦位第三。
轉發數停在四千出頭，評論區還在滾動。
唐荷刷新了一下《秦腔》評論區，往下翻了三頁。
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新的一條評論，發布時間：六分鐘前。
「讀完了，確實打動人。
但從文學專業角度說，楚鵬書的質疑也有道理。
這篇文章到底有沒有結構？
感動歸感動，技術歸技術。」
唐荷繼續往下滑。
「同問，宋大娘的戲腔唱得好，老趙的沉默也動人，
但這些碎片串在一起，能不能算一個完整的敘事？」
「支持楚老師，好的文學不能只有生活的衝擊力，還需要骨架。」
「樓上說得對，現場感強不代表文學性強。」
唐荷把手從滑鼠上收回來，肩膀繃得發酸。
「又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可坐在前排的袁寧聽見了，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唐荷把屏幕往袁寧寧那邊偏了偏。
袁寧寧掃了兩眼，表情沉了下去。
「這些人，是被楚鵬書帶出來的。」
「不全是。」
許長歌坐在第二排正中間，聲音壓得很低。
「有一部分確實是跟風，但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在思考。」
他把自己屏幕上的評論區拉到底部，指著其中一條。
「這個人閱讀時長四十七分鐘，寫了一段三百字的長評，
最後一句是'我被打動了，但我說不出它為什麼好'。」
許長歌把手收回來。
「這種讀者，才最容易被帶偏。
他們不是水軍，不是跟風，是真的讀完了，真的被觸動了，
但楚鵬書提前給了他們一個框架，讓他們沒辦法確認自己的感受。」
陳嘉豪從後排探過頭。
「我看了一下比例。
這類評論從今天凌晨開始出現，到現在大概有六七十條，占新增評論的百分之十五左右。」
「還在漲。」
丹伊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他摘下一隻耳機，目光落在自己的屏幕上。
「我的評論區也出現了類似的說法，說情緒有了，結構呢？」
機房裡安靜了幾秒。
唐荷抬起頭，看向第二排中間那把椅子。
林闕坐在那裡，手邊放著半杯涼掉的水。
他的視線落在大屏上，沒有看評論區，而是盯著那條完成率曲線。
「林闕。」
唐荷的聲音有些緊。
「楚鵬書那篇文章的效果開始滲透了。」
林闕點了點頭。
「看到了。」
「你不擔心嗎？」
陳嘉豪湊過來。
「這種'結構缺失'的標籤一旦在評論區滾起來，評委後台抓取的時候……」
「嘉豪。」
林闕的語速不快。
「你覺得，一個讀者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讀完全文，讀完之後說'我被打動了但說不出為什麼好'。
這句話，對評委來說是減分項還是加分項？」
陳嘉豪愣了一下。
林闕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
「讀者說不出為什麼好，說明他先被正文本身擊中了。
至於為什麼被擊中，會有人替他們拆出來。」
「可楚鵬書會把這當成'缺乏結構'的證據。」
許長歌說。
「他可以這麼說。」
林闕把杯子放回桌面。
「但評委不是楚鵬書。
能坐到鯤鵬獎評委席上的人，不會讓一篇場外長文替自己長眼睛。」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大屏上的倒計時又跳了一格。
11小時47分。
機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最後十二個小時，是決定一切的窗口期。
……
論壇首頁。
上午十一點二十八分。
一條新帖出現在「鯤鵬青年獎·讀者討論區」版塊底部，
初始熱度為零，卻因為發帖人剛剛完整讀完《秦腔》，
被系統標記進「高可信讀者反饋池」。
標題很短：
《我不是文化人，但我想說兩句》。
發帖人ID：王家饅頭鋪。
註冊時間：三年零四個月。
歷史發帖：12條，全部集中在「美食探店」和「生活雜談」版塊。
從未在文學討論區發過言。
帖子的正文只有不到八百字。
「我不知道什麼叫結構，什麼叫現實主義手法，什麼叫敘事骨架。那些詞我一個都看不懂。」
「我只知道，我花了一個半小時讀完《秦腔》。中間沒停過。」
「我的父親在礦上幹了二十三年。
零四年礦塌了，他腰斷了，在床上躺了八個月。
後來能走了，但再也直不起來。
他說疼。從來不說。」
「讀到老趙在石碑前站著的那段，我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下來了。」
「我沒法告訴你們這文章哪裡好，我說不出那些高級的話。
但我能告訴你們，這文章里寫的那些人，我認識。
那些沉默，我見過。」
「你們文化人天天拿著放大鏡找結構，找規矩，找這個手法那個技巧。」
「我們普通人只看一件事：這故事接不接地氣。
能不能讓人看完之後，想起自己家裡那些不會說話的人。」
「我是說不出它用了什麼手法，可我一個字沒跳，讀完以後半天沒緩過來。
對我來說，這就是好文章。」
帖子發出後，十五分鐘內，閱讀量只有不到兩百。
第一條回復出現在第十七分鐘。
「寫得好，你把我想說的話全說了。」
第二條回復在第十九分鐘。
「我媽是電子廠下崗的，讀到宋大娘那段戲腔，我也沒忍住。」
第二十三分鐘。
回複數突破三十。
第二十八分鐘。
帖子被頂上了版塊第二頁。
第三十五分鐘。
帖子衝進了「鯤鵬討論區」的熱帖前十。
回複數：二百四十七條。
第四十分鐘。熱帖第三。
回複數破四百。
一個ID從角落裡冒出來。
「我是開出租的，看完《秦腔》那天，在車裡坐了半個小時才發動。」
「煤礦子弟飄過，這文章把我爸那輩人寫活了。
什麼結構不結構的，你們拿去討論吧，我只知道他把真事寫出來了。」
「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好，但我讀完整篇沒跳過一個字。這就夠了吧？」
「在工地搬了十二年磚，晚上躺工棚里看完的。好久沒有看到一篇文章寫我們這種人了。」
「文化人要講道理可以，但你們別拿放大鏡否定我們的情緒。我們的眼淚可是真的。」
一個小時內，曾被造夢師引進來的真實讀者開始轉發這條帖子。
回複數突破一千二，論壇首頁熱帖排名上，它硬生生壓到了第一位。
壓在楚鵬書那篇《青年文學的規矩與失序》頭上。
……
清北文學院機房裡沒有人說話。
三十台電腦亮著冷光，鍵盤縫裡卡著昨夜的紙屑，
連滑鼠滾輪轉動的頻率都比昨天慢了一截。
大屏左上角掛著倒計時，數字每跳一格，空氣里那股無形的壓力就重一分。
《秦腔》的數據面板穩穩占據右欄。
有效閱讀完成率：77.4%。
長評數量：489條。
收藏轉化率：25.7%。
三條曲線貼在一起，像一條安靜的河，流速不急緩，方向穩定。
可文學論壇首頁上，楚鵬書那篇《青年文學的規矩與失序》依然掛在推薦位第三。
轉發數停在四千出頭，評論區還在滾動。
唐荷刷新了一下《秦腔》評論區，往下翻了三頁。
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新的一條評論，發布時間：六分鐘前。
「讀完了，確實打動人。
但從文學專業角度說，楚鵬書的質疑也有道理。
這篇文章到底有沒有結構？
感動歸感動，技術歸技術。」
唐荷繼續往下滑。
「同問，宋大娘的戲腔唱得好，老趙的沉默也動人，
但這些碎片串在一起，能不能算一個完整的敘事？」
「支持楚老師，好的文學不能只有生活的衝擊力，還需要骨架。」
「樓上說得對，現場感強不代表文學性強。」
唐荷把手從滑鼠上收回來，肩膀繃得發酸。
「又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可坐在前排的袁寧聽見了，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唐荷把屏幕往袁寧寧那邊偏了偏。
袁寧寧掃了兩眼，表情沉了下去。
「這些人，是被楚鵬書帶出來的。」
「不全是。」
許長歌坐在第二排正中間，聲音壓得很低。
「有一部分確實是跟風，但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在思考。」
他把自己屏幕上的評論區拉到底部，指著其中一條。
「這個人閱讀時長四十七分鐘，寫了一段三百字的長評，
最後一句是'我被打動了，但我說不出它為什麼好'。」
許長歌把手收回來。
「這種讀者，才最容易被帶偏。
他們不是水軍，不是跟風，是真的讀完了，真的被觸動了，
但楚鵬書提前給了他們一個框架，讓他們沒辦法確認自己的感受。」
陳嘉豪從後排探過頭。
「我看了一下比例。
這類評論從今天凌晨開始出現，到現在大概有六七十條，占新增評論的百分之十五左右。」
「還在漲。」
丹伊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他摘下一隻耳機，目光落在自己的屏幕上。
「我的評論區也出現了類似的說法，說情緒有了，結構呢？」
機房裡安靜了幾秒。
唐荷抬起頭，看向第二排中間那把椅子。
林闕坐在那裡，手邊放著半杯涼掉的水。
他的視線落在大屏上，沒有看評論區，而是盯著那條完成率曲線。
「林闕。」
唐荷的聲音有些緊。
「楚鵬書那篇文章的效果開始滲透了。」
林闕點了點頭。
「看到了。」
「你不擔心嗎？」
陳嘉豪湊過來。
「這種'結構缺失'的標籤一旦在評論區滾起來，評委後台抓取的時候……」
「嘉豪。」
林闕的語速不快。
「你覺得，一個讀者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讀完全文，讀完之後說'我被打動了但說不出為什麼好'。
這句話，對評委來說是減分項還是加分項？」
陳嘉豪愣了一下。
林闕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
「讀者說不出為什麼好，說明他先被正文本身擊中了。
至於為什麼被擊中，會有人替他們拆出來。」
「可楚鵬書會把這當成'缺乏結構'的證據。」
許長歌說。
「他可以這麼說。」
林闕把杯子放回桌面。
「但評委不是楚鵬書。
能坐到鯤鵬獎評委席上的人，不會讓一篇場外長文替自己長眼睛。」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大屏上的倒計時又跳了一格。
11小時47分。
機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最後十二個小時，是決定一切的窗口期。
……
論壇首頁。
上午十一點二十八分。
一條新帖出現在「鯤鵬青年獎·讀者討論區」版塊底部，
初始熱度為零，卻因為發帖人剛剛完整讀完《秦腔》，
被系統標記進「高可信讀者反饋池」。
標題很短：
《我不是文化人，但我想說兩句》。
發帖人ID：王家饅頭鋪。
註冊時間：三年零四個月。
歷史發帖：12條，全部集中在「美食探店」和「生活雜談」版塊。
從未在文學討論區發過言。
帖子的正文只有不到八百字。
「我不知道什麼叫結構，什麼叫現實主義手法，什麼叫敘事骨架。那些詞我一個都看不懂。」
「我只知道，我花了一個半小時讀完《秦腔》。中間沒停過。」
「我的父親在礦上幹了二十三年。
零四年礦塌了，他腰斷了，在床上躺了八個月。
後來能走了，但再也直不起來。
他說疼。從來不說。」
「讀到老趙在石碑前站著的那段，我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下來了。」
「我沒法告訴你們這文章哪裡好，我說不出那些高級的話。
但我能告訴你們，這文章里寫的那些人，我認識。
那些沉默，我見過。」
「你們文化人天天拿著放大鏡找結構，找規矩，找這個手法那個技巧。」
「我們普通人只看一件事：這故事接不接地氣。
能不能讓人看完之後，想起自己家裡那些不會說話的人。」
「我是說不出它用了什麼手法，可我一個字沒跳，讀完以後半天沒緩過來。
對我來說，這就是好文章。」
帖子發出後，十五分鐘內，閱讀量只有不到兩百。
第一條回復出現在第十七分鐘。
「寫得好，你把我想說的話全說了。」
第二條回復在第十九分鐘。
「我媽是電子廠下崗的，讀到宋大娘那段戲腔，我也沒忍住。」
第二十三分鐘。
回複數突破三十。
第二十八分鐘。
帖子被頂上了版塊第二頁。
第三十五分鐘。
帖子衝進了「鯤鵬討論區」的熱帖前十。
回複數：二百四十七條。
第四十分鐘。熱帖第三。
回複數破四百。
一個ID從角落裡冒出來。
「我是開出租的，看完《秦腔》那天，在車裡坐了半個小時才發動。」
「煤礦子弟飄過，這文章把我爸那輩人寫活了。
什麼結構不結構的，你們拿去討論吧，我只知道他把真事寫出來了。」
「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好，但我讀完整篇沒跳過一個字。這就夠了吧？」
「在工地搬了十二年磚，晚上躺工棚里看完的。好久沒有看到一篇文章寫我們這種人了。」
「文化人要講道理可以，但你們別拿放大鏡否定我們的情緒。我們的眼淚可是真的。」
一個小時內，曾被造夢師引進來的真實讀者開始轉發這條帖子。
回複數突破一千二，論壇首頁熱帖排名上，它硬生生壓到了第一位。
壓在楚鵬書那篇《青年文學的規矩與失序》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