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張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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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榮兩個字落下,沈江平立刻變了臉色。

  整個出版圈裡,不認識信榮文化的人,

  要麼剛入行,要麼根本沒想在這條路上走遠。

  信榮文化這塊牌子,在出版圈壓了三十多年。

  它的底子要追溯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最早是一家專門做學術出版的機構,

  後來一路兼併擴張,把發行、版權、影視改編全捏進了一個盤子。

  它手裡養的,幾乎全是成熟作者。

  合作五六年都算短,有幾位主力作者,一份合同續了二十年。

  這種積累靠時間一層層壓出來,外面的熱錢很難追上。

  信榮向來避開追熱點的髒活。

  它只盯能連續站住的作者,一旦確認人有分量,

  合同、渠道、版權和改編會一起壓上去。

  所以這次鯤鵬青年獎的報名名單里,看不到信榮系的影子。

  它暫時不下場,卻一定會看清誰值得被帶走。

  沈江平心裡清楚這一點。

  信榮的核心作者,年紀最輕也過了三十五歲,早已越過鯤鵬青年獎的門檻。

  即便邊緣合作里有年輕人,也夠不到信榮真正的牌桌。

  更何況,信榮掌舵人鄭紹宏這個人,做了這麼多年出版,

  早就過了需要靠評獎來證明自己平台價值的階段。

  沈江平把這些默默過了一遍,開口道:

  「信榮的人不在這次青年獎里吧。」

  趙之章點頭。

  「但不代表他們不在看。」

  這句話讓沈江平沉默了幾秒。

  信榮觀察年輕作者,從來有耐心。

  它先看作品能不能連續站住,再看作者能不能扛住名利,最後才遞長期合約。

  這種打法和環宇截然相反,環宇的邏輯是提前押注、提前布局,押對一個就能吃很多年的紅利。

  兩種路子,各有各的兇險。

  趙之章忽然問了一句。

  「你覺得信榮的人,會不會已經注意到青藍這批學員了?」

  沈江平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他想了兩秒,誠實地說:

  「以他們現在的勢頭,沒理由不注意到。」

  趙之章沒有接話,只是把最後半杯茶喝完了。

  窗外的光沒有變。

  只是兩個人都在這片沉默里把一件沒有明說的事想清楚了。

  沈江平把心裡那股始終壓著的焦躁推到一邊,把話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

  「趙總,這些都是後話了。

  現在《秦腔》的口碑眼看著已經在起來了,那孫啟明又下場發了長評,

  真實讀者的聲音壓不住,造夢師的流量還在往裡帶人。」

  他手指輕叩桌沿,一下一下。

  「這局面,我現在怎麼打?」

  趙之章把茶杯放到托盤上,沒有急著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背對著沈江平,把整面夜景收進視野里。

  路燈從樓下一排排延伸出去,把幾條寬闊的街道照得清清楚楚。

  這座城市入夜以後並不安靜,總有車流在轉動,

  總有那些按時交換的燈光在提醒所有人,這裡一直有人在盯著。

  趙之章看了幾秒,才開口:

  「你現在能動的,只剩鯤鵬網作者頁。」

  沈江平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

  趙之章繼續道:

  「今天姜老打給你的那通電話,我估計不止他一個人有這個想法。

  你《津城三兩事》的有效閱讀完成率,比《秦腔》低了將近四十個百分點。

  熱度可以包裝,評論可以引導,

  可這個數字進了作協後台,評委席上沒人敢裝作看不見。」


  沈江平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沒吭聲。

  趙之章轉過身,看了他片刻,語氣里沒有譏諷,只有判斷。

  「評委關係還在,該用的時候可以用。但你要給他們一個能用的理由。」

  他走回桌邊,把那份報表拿起來。

  「去寫一篇創作談,掛在鯤鵬網作者主頁。

  別賣慘,誰也別攻擊,就把《津城三兩事》的來源、走訪、人物原型和你這幾年寫作變化交代清楚。

  正文已經改不了,最後能補的,只剩讀者入口。」

  沈江平聽著這些話,腦子在轉,臉上的神情越來越沉。

  他聽懂了。

  寫一篇創作談不難。

  難的是低頭。

  上一屆鯤鵬獎得主剛被讀者完成率逼到牆角,

  現在還得親自出來解釋自己為什麼值得被讀完。

  而且,鯤鵬獎複賽的入圍名單,要在公眾開放日結束後的七十二小時內公布。

  他能動的時間,比他以為的還要短。

  趙之章似乎也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再往深處說,只是補了一句。

  「楚鵬書那邊,也讓他收一收力度。」

  沈江平抬頭看他。

  「繼續發文?」

  「可以繼續,但換個方向。」

  趙之章把報表放回原處。

  「之前是拆青藍的技術問題,現在輿論風向變了,繼續這麼打只會顯得太急。

  讓他談規矩,談機制,談青年作者培養。

  聲音要站在公處,不能讓人看出他在替你擋刀。」

  沈江平會意,點了點頭。

  沈江平剛要起身,趙之章卻把那份報表壓住了。

  紙頁邊角,正停在「新潮系痕跡」四個字上。

  趙之章壓著那頁報表,指腹遲遲沒有挪開。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

  「外面一直有傳言,那個林闕,和見深關係不一般。」

  沈江平在椅背上稍稍停頓了一下。

  「這事圈子裡常有人提。」

  「但一細想,兩個人都是從江城出來的,相互認識也不奇怪。」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還有一股子人在傳,林闕就是這個見深的徒弟。」

  趙之章沒有回答這話,只是站在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那片燈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開口。

  「新潮也好,見深也罷,費了多少心血,把那麼多好苗子一個個養出來。」

  他聲音在這間屋子足夠安靜,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如果林闕也在那條線上。」

  「見深真要把林闕放在自己那條線上,又為什麼敢讓這麼多新人同時進鯤鵬?

  他就不擔心,互相搶路?」

  沈江平的後背慢慢發涼。

  他終於聽懂趙之章的意思。

  如果林闕真是見深的人,

  那這次鯤鵬青年獎里,

  台前參賽的林闕,背後的見深,替鯤鵬獎引來真實讀者的造夢師,

  還有新潮提前養出來的那批新人,忽然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到了一起。

  他們以為自己在圍剿一個清北保送生。

  可這一刻,沈江平第一次覺得,他們可能早就踩進了一張張開的網。

  沈江平喉結動了動。

  「趙總,您的意思是?」

  趙之章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京城滿城燈火。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我只是在想。」

  「那些傳言,到底猜對了幾成。」

  沈江平沒有再問。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趙之章還是背對著他,也不再開口,

  只是看著那片燈火,任由這個問題懸在房間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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