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當自己是茶葉罐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發前夜,整層宿舍樓都被行李箱的滾輪聲填滿了。

  三十個青藍學員,明天一早就要分頭離京。

  群消息刷得飛快。

  有人問厚衣服,有人問快遞地址,還有人把感冒藥、創可貼、退燒貼攤了一桌。

  那股緊張勁兒,終於讓所有人意識到,這趟出門和旅遊沒有半點關係。

  306寢室最誇張。

  陳嘉豪把購物軟體里的戶外分類全點了一遍,

  速乾衣、登山襪、暖寶寶、防潮墊鋪了半張床。

  丹伊坐在自己床邊,安靜地往背包里塞書。

  他的東西少得可憐。

  一件外套,幾本筆記本,一台舊筆記本電腦。

  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陳嘉豪扭頭看了一眼。

  「哎,你就帶這點?」

  他抓起一件衝鋒衣,直接扔了過去。

  「南方城中村沒你想像那麼暖和。趕上連著下雨,牆皮都能滲水。」

  丹伊接住衣服,看了一眼吊牌,又遞迴去。

  「我有外套。」

  「那件薄得跟紙一樣,這都十月中旬了,晚上還是很涼的。」

  陳嘉豪壓根不接,反手又把一包暖寶寶塞進他背包側袋。

  「這個也拿著。我下單的時候點重了,退貨還得填單子,我嫌麻煩。」

  丹伊抬眼看他。

  陳嘉豪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語速一下快了。

  「真的,我也不知道怎麼點的。商家還送了一堆贈品,登山襪、防潮墊,全是搭頭。」

  他一邊說,一邊把東西往丹伊那邊推。

  「你幫我消化點,就當幫我忙。要不然我背去東北占地方,扔了又心疼。」

  丹伊低頭看著那堆東西。

  吊牌上的價格,他掃了一眼。

  很貴。

  貴到他下意識想把東西推回去。

  漠城那些年,別人遞過來的東西,他從不敢接。

  有人把舊圍巾扔到他桌上,轉頭就笑著說「施捨孤兒」。

  有人把熱水遞給他,下一秒就問他是不是該學會感恩。

  那種話聽多了,他寧可凍著,也不願伸手。

  丹伊看著陳嘉豪發紅的耳根,心口那點緊繃慢慢鬆開。

  這個人連關心別人都笨得要命,卻偏偏把他的難堪藏得很嚴實。

  丹伊沉默了幾秒,終於伸手,把那件衝鋒衣拿了過來。

  他把衣服疊好,放進箱子最上層。

  動作很慢。

  「那我就當幫你消化了。」

  陳嘉豪明顯鬆了口氣,立刻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去翻襪子。

  「對嘍!」

  他一拍大腿。

  「這就對了。咱倆一個去南方,一個去東北,到地方了視頻啊。

  我給你看我蹲的菜市場,你給我看城中村到底有多擠。」

  丹伊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可那點笑意,終究沒藏住。

  同一棟宿舍樓。

  303寢室。

  許長歌蹲在行李箱前,衝鋒衣、速干褲、防風鏡、保溫杯依次排開。

  連藥片都按種類分進了小袋。

  他明天要去風沙最重的戈壁,今晚仍把一切收拾得像一張乾淨的書案。

  林闕坐在床邊,看著他這副嚴謹到近乎列陣的做派,隨口問了一句。

  「老爺子知道你去大西北,什麼反應?」

  許長歌把保溫杯擰緊,放進箱子角落。

  「爺爺一句沒攔。」

  許長歌把保溫杯放進箱角,聲音很穩。

  「他只說,既然選了,就別把自己乾乾淨淨地帶回來。」


  「父親也支持,說該去。」

  「那挺好。」

  「就是,母親不太願意。」

  許長歌頓了頓,唇邊浮起一點無奈。

  「前天還說想悄悄跟過去,在鎮上租個房子守著,被我攔下來了。」

  林闕笑出聲。

  「天底下當媽的都一個樣。」

  話音剛落,他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備註,是「媽」。

  林闕拿起手機,沖許長歌揚了揚。

  「你看,說到就到。」

  他點了接通,把視頻架在膝蓋上。

  畫面里,母親眉頭擰著。

  茶几上堆了一片東西。

  幾包速食米飯、兩罐肉醬、一沓貼著名字和用量的常備藥,整整齊齊碼在旁邊,看樣子明天就要寄出去。

  「東西帶全了沒有?」

  母親一開口,聲音里就壓著心疼。

  「我打聽過了,那秦巴山里一年到頭下雨,潮氣重得很。

  被子搭一夜都是濕的。

  你小時候一凍就咳,我哪放心你往那種潮地方鑽?」

  林闕沒急著反駁。

  這事母親前兩天就聽父親念叨過了。

  今晚不過是那股放不下的勁兒,又翻出來一遍。

  「媽,我都查過了。」

  他聲音放得很緩。

  「當地作協派了人隨隊,住的是鎮上的招待所,不住廠房。

  一日三餐有食堂,生病了有聯絡人對接衛生院。

  被子他們提前曬過,省作協還給配了除濕機。」

  「除濕機能管多少用?」

  母親嘴上仍硬。

  「山裡的潮氣,鞋底都攔不住。」

  「那我就身上多揣兩包幹燥劑。」

  母親被他氣笑了。

  「你當自己是茶葉罐子?還揣乾燥劑。」

  她嘴角明明鬆了,語氣還硬撐著。

  「少貧嘴。襪子每天換,鞋濕了別硬穿,飯也別湊合。你們年輕人一忙起來,什麼都敢省。」

  「知道。」

  林闕順著她說。

  「您這不都給我備好藥了麼?我天天按時吃飯,按時報平安。」

  旁邊探出來一個腦袋,是林父。

  「男孩子出去見見世面也好,想當年……」

  林母一轉頭,眼神打斷了林父的話。

  林父擠進畫面,嗓門挺大。

  「再說有老師帶隊,哪能出什麼事。」

  母親立刻轉頭瞪他。

  「去的又不是你,你當然說得輕巧。真把你扔山里住四周,你第一天就得喊腰疼。」

  林父被噎得縮了縮脖子。

  「我那是為了教育兒子。」

  「教育兒子用不著你這套。」

  母親毫不客氣。

  「上回讓你陪我爬個山,剛到半山腰你就說膝蓋酸。現在兒子要進秦巴山,你倒站出來講大道理了?」

  林父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

  「那山和山也不一樣。」

  「在你嘴裡都一樣,反正去的不是你。」

  老兩口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來。

  畫面里原本緊繃的氣氛,終於散了大半。

  林闕看著屏幕,沒有插話,眼裡帶著笑。

  許長歌在旁邊收拾東西,聽著那頭的對話,動作也慢了下來。

  他低頭把一袋藥放進行李箱,神情無聲鬆了些。

  等兩人拌完,林闕才接話。

  「媽,您放心。我答應您,每天晚上八點發消息,報平安。」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頭。


  「對了,咱們巷子口那家滷味店,最近是不是重新開張了?我前幾天聽人提了一嘴。」

  母親一愣,注意力果然被拉走了。

  「開了開了,搬到馬路對面去了。」

  她語氣立刻軟下來。

  「你王阿姨說味道還是老樣子。等你回來,媽給你買。」

  「那敢情好。」

  林闕順勢又問了幾句街坊近況。

  母親一樣一樣說著。

  眉頭不知不覺舒展開,到最後竟然笑了。

  「行了,媽不囉嗦了。」

  她嘆了口氣,卻鬆快了許多。

  「東西明天就給你寄到採風地。到了記得拿。」

  「知道了。」

  視頻掛斷,寢室里安靜下來。

  許長歌看著他,笑了笑,起身往衛生間走去。

  「你這套,比我哄我媽管用。」

  林闕笑了笑,沒接話。

  他把手機收起來。

  衛生間門一關,林闕眼底那點笑意迅速收攏。

  接下來,輪到他給三個身份上鎖。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進「地獄造夢師」的後台。

  《鬼吹燈·精絕古城》的存稿庫靜靜躺在那裡。

  幾十章內容已經排好序。

  他點開定時發布面板,把未來四周的更新時間逐一填進去。

  每天兩更。

  雷打不動。

  山里信號未必穩定。

  定時發布,是最保險的辦法。

  確認完畢,林闕又切到「見深」的郵箱。

  王德安前天發來的郵件還躺在列表里。

  除了《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的銷量捷報,郵件末尾還多了一段新內容。

  【見深先生,近期新潮APP新人頻道反響遠超預期。

  許多來自縣城、工廠、鄉鎮學校的作者,開始嘗試寫自己的生活。

  文字粗糙,卻有真氣。】

  【我有一想法,欲以「見深」之名,設立一次面向普通寫作者的文學徵文。

  獎金不必浮誇,重點在於給那些尚未被看見的人一個入口。

  若先生認可,新潮願承擔全部運營與評審成本。】

  林闕盯著那幾行字,指尖停了片刻。

  王德安這個人,確實會抓風向。

  可這一次,他抓到的不只是風向。

  他打開回復框,以「見深」的口吻敲下幾行字。

  【文字不該只在高樓里生長。王社長願為新人辟路,此舉甚善。】

  【若能讓底層寫作者與有文字興趣的人多一處發聲之地,我自然支持。】

  【大賽可辦,名義可用。

  只是近日閉關構思新作,細則還請王社長先行擬定。

  待我出關,再作最終確認。】

  短短几行,足夠把「見深」這條線按回安靜里。

  隨後,他給郭昌河發去一封短郵件。

  第二次劇本圍讀會,推到一個月之後。

  陳成銳那筆剛摁進合同里的資金,劇組後續推進,暫時都得等他「出關」後決定。

  「造夢師」。

  「見深」。

  「林闕」。

  三條線逐一捋順,又被他一一封好。

  做完這些,已經快到九點。

  林闕合上電腦,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的影子很安靜。

  窗外偶爾有風,吹得樹葉輕輕響一下。

  明天一早,三十個青藍學員就要分頭上路。

  丹伊去南方城中村。

  陳嘉豪去東北農貿集市。

  許長歌去甘省戈壁。

  而他要帶著那隻銀灰色行李箱,進秦巴山深處那座舊廠區。

  紅線。

  保密遺址。

  不得擅入的廠房。

  那行灰色小字,又一次從腦子裡浮了出來。

  就在這時,枕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提示音很特殊。

  那是他專門給那個「砸鋼琴的兔子」設置的聲音。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