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寫故事的人,一直都在!——<老頭樂園長>冠名加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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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從裡面被推開,

  秋光順著門縫湧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暖白色光斑。

  林闕先邁出門檻,許正青跟在後面,步子比進去時慢了半拍。

  外間的圈椅上,許長歌正坐著。

  身旁矮几上的紫砂壺冒著細細的白氣,茶水已經續了第三遍。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因為等太久而微微發僵。

  看到兩人出來,許長歌從椅子上站起來,

  目光在爺爺和林闕之間快速掃了一個來回。

  「爺爺,你們聊完了?」

  許正青在門檻處停住腳步。

  他臉上的神色比在書房裡時鬆弛了不少,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

  透著一種只有在自家院子裡才會有的隨和。

  他看了看林闕,又轉頭看向孫子,語氣很自然。

  「景文吶,代我送一送你同學。」

  許長歌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林闕身旁。兩人並肩往院門方向走。

  穿過迴廊的時候,許長歌側頭看了林闕一眼。

  他想問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

  院子裡還有爺爺站著,有些話不適合在這裡開口。

  老槐樹的影子落在青磚地面上,風一吹,影子跟著晃了晃。

  林闕走到院門口,在門檻外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面朝許正青。

  老人還站在迴廊盡頭,一隻手搭在廊柱上,逆著光看過來。

  那道目光隔著整個院子,依舊沉穩,依舊看不透底。

  林闕雙手垂在腿側,微微欠身。

  他抬起頭,語氣鄭重,每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

  「許老放心,您交代的那句話,學生一定謹記。」

  許正青在廊柱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林闕直起身。他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秋風從巷口那邊灌進來,吹得門框上那對銅環輕輕晃了一下。

  「另外,關於許老方才對華夏傳統文學的擔憂。」

  林闕的聲音不高,但院子的格局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迴廊那端。

  「學生斗膽,還有一句話。」

  許長歌站在旁邊,下意識轉過頭看向林闕的側臉。

  許正青的手指在廊柱上停住了。

  林闕目光平靜,直直地越過整個院子,落在那位站在迴廊盡頭的老人身上。

  「那些路,已經有人在走了。」

  他的語速放得很慢,不是在斟酌措辭,是在給每個字留出足夠的重量。

  「雖然走得不快,但很穩。」

  院子裡只有風聲和槐葉的沙沙聲。

  「您不必擔心。」

  林闕停了一拍。

  「因為寫故事的人,其實一直都在那片土地上,從未離開。」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等任何反應。

  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彎腰的角度比上一次更深。

  然後直起身,轉身邁過門檻,大步往巷子深處走去。

  腳步聲踩在青磚上,節奏均勻,沒有回頭。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許正青站在迴廊盡頭,搭在廊柱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一直都在那片土地上。」

  他把這句話在嗓子裡滾了一遍。

  聲音很輕,輕到連站在院門口的許長歌都沒聽清。

  「從未離開。」

  許正青眉頭緊鎖,在唇齒間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從未離開……」

  許正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院門外那條空蕩蕩的巷子。

  那雙看透了半個世紀文壇風雨的眼睛裡,一點點燃起某種熾熱的亮色。

  那是絕望守望了數十年的敲鐘人,終於在風雪中聽到了遠方的迴響。


  「好……」

  老人喉嚨里滾出一個低啞的字音。

  緊接著,第二聲「好」猛地拔高,化作一陣蒼涼而痛快的笑聲。

  笑聲透著一股將幾十年鬱結之氣一吐為快的酣暢。

  他站在老槐樹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角泛起了一抹極其隱忍的透亮。

  笑聲在四合院裡來回彈了好幾圈。

  連隔壁正在打掃衛生的盧姨都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許長歌站在院門口,整個人像被人往腦袋上澆了一盆涼水。

  他從小到大,見過爺爺笑的次數屈指可數。

  在文壇的宴席上,在書房裡品評後輩的文章時,

  老人的笑最多也就是嘴角帶一點弧度,淺淺的,像一層薄薄的秋霜。

  今天這種笑法,他活了十七年,頭一回見。

  許長歌看了看巷子裡林闕已經走遠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正在笑得收不住的爺爺。

  他連忙追出院門。

  「林闕!等一下!」

  巷子裡的腳步聲停了一拍。林闕在一棵歪脖子梧桐樹旁站住,轉過身。

  許長歌快步追上去,兩人並肩站在青磚鋪就的深巷裡。

  巷子兩側的灰瓦牆根上,爬山虎的葉子被秋風吹得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淺白色的絨毛。

  「你走太快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你就出門了。」

  許長歌的語氣帶著一絲埋怨,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好奇。

  「怕耽誤許老休息。」

  林闕說。

  兩人沿著巷子慢慢往外走。

  許長歌的步子比平時碎了一些,幾次欲言又止,

  嘴唇張開又合上,像一條在岸邊猶豫要不要跳進水裡的魚。

  走到巷口的時候,陽光從兩棟老樓的夾縫裡打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許長歌終於沒忍住。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林闕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側臉。

  「林闕,你最後跟我爺爺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闕看著他。

  許長歌的眼神里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劇烈情緒。

  他的語速放得很慢,聲音壓在嗓子裡:

  「林闕,你最後那句話……

  見深,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我爺爺去保護?

  或者說,他其實一直都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

  巷口有一輛自行車經過,鏈條咬合的聲音響了兩秒,又遠了。

  林闕看著許長歌。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淺,帶著一種讓許長歌完全讀不懂的東西。

  不是敷衍,不是迴避,更像是一個知道答案的人,在等提問者自己走到那個答案面前。

  「老許,寢室見。」

  林闕抬手拍了拍許長歌的肩膀,轉身往巷口外的大路上走了。

  許長歌站在巷口,看著那個背影穿過斑駁的樹影,越走越遠,最終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秋風卷著一片梧桐葉從他腳邊滾過去。

  他站了十幾秒,轉身往回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許正青已經不在迴廊了。

  老人站在院子正中那棵老槐樹下面,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搭在那對青石鼓上。

  嘴角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乾淨,像是一層薄薄的餘溫。

  許長歌走過去,在石鼓旁邊站定。

  「爺爺。」

  許正青轉過頭看他。

  「林闕剛才的話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許長歌看著祖父的眼睛,聲音里的困惑已經壓不住了。

  「還有,您剛才為什麼笑成那樣?我從小到大,沒見您那麼……。」

  許正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石鼓表面那層被磨出來的淺淺包漿。


  那是幾十年來無數次坐上去、站起來,用手掌反覆摩挲出來的痕跡。

  「景文啊。」

  許正青的聲音比在書房裡柔了一個調子,但底下壓著的東西反而更重了。

  「爺爺笑,是因為看到了一樣東西。」

  許長歌等著。

  「華夏文壇的希望。」

  許正青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落在林闕離去的那條巷子的方向。

  深秋的天空很高,雲層被風撕開了幾道口子,露出後面乾淨的藍色。

  「你今天在書房外面等的那段時間,林闕跟我說了很多。」

  許正青的手掌在石鼓上按了一下。

  許長歌的喉結動了一下。

  「像見深……」

  「只要有你們這一代人敢於把雙腳扎進泥土裡,敢於直面真實的苦難。」

  他轉過身,面對許長歌,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孫子的肩膀。

  那一下的力度,比許長歌預想的要沉得多。

  「咱們的傳統文學就不會死。」

  老槐樹上的葉子被風卷下來幾片,在兩個人之間打了個旋,落在青磚地面上,無聲無息。

  許正青的手從許長歌肩膀上收回來,搭在身後。

  「未來,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許長歌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爺爺轉身慢慢往書房方向走回去。

  老人的背影比年輕時矮了不少,

  脊背雖然微弓著,步子一步一步卻踩得很實。

  半小時後,一輛計程車平穩地行駛在京城的二環路上。

  林闕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向後倒退的街景,

  冷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句「從未離開」,根本不是一句虛偽的安撫,

  而是他以林闕的身份,向這位文壇定海神針亮出的一角底牌。

  他知道,許正青聽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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