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訓練分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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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半,303宿舍。

  林闕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是對面書桌前端坐著的許長歌。

  白襯衫,領口的扣子繫到了最頂上那一顆。

  銀絲邊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目光正落在攤開的文獻上,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銀杏葉的影子投在他肩膀上,他連肩線都沒動一下。

  林闕盯著這個畫面看了兩秒,在枕頭上翻了個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不是八點半才報到嗎,起這麼早?」

  許長歌抬起頭,溫潤一笑。

  那個笑的弧度和昨天大廳里打招呼時一樣得體,

  但眼底多了一層在自己地盤上才會有的鬆弛。

  「習慣了。」

  林闕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麼。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幾聲細微的咔嚓。

  然後從床邊的行李箱裡翻出一條灰色大褲衩,站起來直接套上,

  又趿拉上一雙藍白色拖鞋,撈起洗漱包夾在腋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自在得像是在自家臥室。

  許長歌的目光從文獻上移過來,落在林闕那條皺巴巴的大褲衩上。

  他的眉梢往上走了半寸。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已經排到了舌尖。

  「砰砰砰!」

  門板被三記急促的敲擊聲砸響。

  力道大得連門框都在顫。

  林闕順手拉開門。

  一陣風颳了進來。

  「闕爺!」

  陳嘉豪整個人掛著兩團濃重的黑眼圈站在門口,頭髮支棱著三個方向。

  眼神像一隻在暴風雨里漂了一夜終於看到岸的水手,抓住林闕的手臂就往裡沖。

  「一夜不見如隔一天啊闕爺!」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彈了一個來回,對面宿舍有人打開門探出半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衝進來的陳嘉豪轉頭,視線撞上了書桌前端坐的許長歌。

  那張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晨光打在肩膀上如同古畫的畫面,

  和他自己此刻的雞窩頭形成了某種殘忍的對比。

  陳嘉豪的腳步在空中定了半拍。

  「嘿嘿,許同學早啊。」

  他咧嘴笑了一下,姿態肉眼可見地收斂了三分,

  兩隻手從林闕手臂上鬆開,規規矩矩地背到身後。

  許長歌微笑著點了一下頭,語氣溫和。

  「早。」

  回應完畢,許長歌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從林闕那條大褲衩上移開,重新落回了面前的文獻。

  翻頁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拍。

  林闕靠在門框上,看著陳嘉豪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怎麼了,一晚沒睡?」

  陳嘉豪湊過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但表情的誇張程度足以讓整層樓都感受到他的崩潰。

  「闕爺你是沒在那屋裡待過。」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那個靚仔,昨晚從進門到關燈,一共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關燈吧。」

  陳嘉豪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就這三個字。

  然後他就躺在那邊一動不動,面朝牆,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沒睡。

  我躺在另一邊,也不敢睡,盯著天花板盯了一宿。」

  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那都沒什麼,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凌晨三點的時候,他翻了一次身。

  就一次。'咔'的一下。」


  陳嘉豪打了個寒顫。

  「閣爺,你聽說過一夜只翻一次身的人嗎?正常人翻身都是連續幾下的對不對?

  他就'咔'一下,跟合頁轉了個角度一樣。我當時汗毛全豎起來了。」

  林闕拿起洗漱包里的牙刷和牙膏,開始往刷頭上擠牙膏。

  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處理一件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事情。

  「那叫深度睡眠周期中的自主翻身反射,頻率越低說明睡眠質量越高。」

  他一邊擠牙膏一邊說,語氣帶著一種診斷感。 「

  天才型的大腦清醒時消耗的能量是常人的好幾倍,所以他們的睡眠必須極高效。

  翻身只有一次,說明他一整夜都處在最深層的修復階段。」

  雖然這番話純屬胡謅。

  但林闕的表情沉穩得像是在念教科書,連語調都沒有起伏。

  陳嘉豪呆住了。

  「這……這是天才特有的冥想方式?」

  林闕把牙刷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朝水房方向走去。

  拖鞋在走廊地面上拍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節奏鬆弛。

  身後許長歌在書桌前翻過一頁文獻,始終沒有抬頭。

  但翻頁的那隻手在半空停了整整兩秒,指尖微微彎曲,

  那是忍笑時才會有的動作。

  上午八點二十分。

  主樓一樓的大廳比昨天熱鬧了不止一個量級。

  三十名學員全部到齊,分散在大廳各處,交談聲、腳步聲交織成一片嗡嗡的低響。

  林闕和許長歌靠在簽到台旁邊,陳嘉豪貼在林闕身後半步的位置。

  另一側,丹伊站在大廳的角落,帽檐壓得很低。

  灰藍色的眼睛從帽檐下掃過一圈,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最後落在自己鞋尖前方的地磚接縫上。

  人群中有一個小圈子格外醒目。

  四五個男生聚在大廳右側的柱子旁邊,站位鬆散但重心朝內,天然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交流場。

  打頭的是一個穿深色Polo衫的高個男生,

  方下巴,眉骨高,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著,

  嗓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三四米內的人聽清。

  張一俞。

  京城四中,扶之搖大賽第十七。

  他正在跟身邊幾個人聊文獻。

  「我暑假把陳忠實那篇關於敘事彈性的訪談原文找出來了,

  還是《當代文學研究》內刊那期收錄的未刪減稿。

  你們讀過沒有?」

  旁邊一個戴金屬框眼鏡的男生接話:

  「內刊?那得走院系資料室的調閱通道吧,外面根本查不到。」

  「我大伯給的。」

  張一俞語氣隨意,但「我大伯」三個字的重音落得恰到好處。

  「他在京城人民大學文學教研室帶課,順手調出來讓我做了一份讀書筆記。」

  另一個京城本地的女生點頭附和:

  「對,那篇訪談里陳忠實提到的'骨骼敘事'概念,後來學界引用的時候都刪了核心的那兩段。

  不看原文根本理解不了他說的'骨骼'到底指什麼。」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術語密度越來越高。

  從敘事彈性到結構張力的彈性係數,從骨骼敘事到柳教授去年在內部研討會上提出的血管寫作理論,每一個詞都精準地踩在學術圈的門檻線上。

  那些術語本身沒有攻擊性。

  但它們構成的對話場域,像一道透明的玻璃牆。

  你看得見裡面的人在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插不進去一句話。

  韋一鳴手裡的礦泉水瓶擰了兩圈沒擰開。

  他垂下眼,嘴唇抿了一下。

  唐荷的拇指停在手機屏幕上,沒有滑動。


  她聽見了張一俞那幾句對話,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手機殼背面那張卡片的邊角。

  幾個外地來的學員原本正往張一俞那個方向走,

  聽了兩句之後腳步放慢,悄悄拐了個彎,改道去了飲水機那邊。

  張一俞的目光越過那群散開的學員,不經意地掃過簽到台旁的林闕。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不到一秒。

  張一俞先收了回去,繼續跟身邊人說話,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個檔次。

  林闕靠在簽到台旁,把這些小動作全收進了眼底。

  他沒有評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八點二十九分。

  走廊盡頭傳來皮鞋落地的聲響。

  宋遠從走廊拐角走出來,步伐比昨天更快了半拍。

  他手裡夾著一隻黑色文件夾,走到簽到台正前方,站定。

  目光掃過全場三十人,鏡片上反射著頭頂日光燈管的白光。

  「各位。」

  大廳內的交談聲在兩秒內熄滅。

  三十道目光從不同方向匯攏過來。

  宋遠打開文件夾,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每個音節都能幹淨地彈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首先,歡迎你們。

  能夠站在這裡的人,是從全國數十萬考生中,

  經過初賽、複賽、決賽三輪淘汰後脫穎而出的前三十名。」

  他頓了一拍。

  「你們之中,有SSS級的全國總冠軍。」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秒鎖定了林闕。

  林闕靠在簽到台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有京城世家。」

  目光轉向許長歌。許長歌微微頷首,姿態從容。

  「有來自漠城的混血天才,有大山深處走出來的實力派,有魔都頂級附中的技術流,有孔廟旁長大的國學新銳。」

  宋遠的視線依次掃過丹伊、韋一鳴、唐荷、袁寧寧。

  「但是。」

  他合上文件夾,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脆。

  「無論你曾經的成績多麼輝煌,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出身如何。」

  宋遠的聲音沉下去半度。

  「從這一刻開始……」

  「一切歸零!」

  四個字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片無聲的震盪。

  張一俞的手臂從胸前交疊的姿勢放了下來。

  蘇曉棠攥著袖口的手指鬆開又收緊。

  陳嘉豪咽了口口水。

  宋遠抬起手裡的文件夾,翻到下一頁。

  「接下來,在正式的拆骨課之前,

  我先宣布青藍計劃訓練營的訓練分規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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