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不如先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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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

  兩秒。

  簽到大廳里所有聲音同時消失了。

  三十道目光釘在宋遠嘴邊那句話上,停了不到半拍,就齊刷刷地在林闕和許長歌之間來回彈跳。

  南北雙星。

  同一間宿舍。

  六個月朝夕相處。

  後天柳教授要在公開課上同時拆解的兩篇作品的作者,將要睡在彼此三米之內。

  大廳里幾乎是同一時間,從不同角落傳來好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響。

  陳嘉豪站在林闕跟前,仰天發出一聲哀嚎:

  「天吶,我闕爺就這麼離我遠去了!」

  林闕抬肘,不輕不重地杵了他肋骨一下。

  韋一鳴手裡的牛肉乾差點掉到地上,他下意識低聲嘟囔了一句:

  「老天爺是編劇吧。」

  唐荷和蘇曉棠站在窗邊,不可思議地看著抽籤台的方向,誰都沒出聲。

  而許長歌本人站在抽籤桌前,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寫著「1-A-303」的紙條。

  安靜了兩秒。

  他的嘴角緩緩往上走了一截。

  那不是社交場合里打磨過的弧度。是一種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暢快,不加修飾。

  他偏頭看向靠在窗框邊的林闕,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看來接下來六個月,你的文稿我能第一個拜讀了。」

  林闕雙手環胸,靠著窗框,嘴角微彎。

  「你……不打呼吧。」

  許長歌愣了半拍。

  隨即笑出了聲。

  那聲笑從胸腔里透出來,帶著一種他平時不太會展示出來的鬆弛。

  周圍幾個學員也跟著笑了,繃了一上午的氣氛被這四個字拆掉了大半。

  抽籤繼續。

  前面幾個同學依次上前,抽完紙條核驗入冊,流程有條不紊。

  陳嘉豪排在後面,脖子伸得像只鵝,眼珠子在簽到台和林闕之間來迴轉。

  輪到他時,一步躥上前,手往箱子裡一探,捏出紙條展開。

  1-A-306。

  他舉著紙條,歪頭問宋遠,語氣充滿期待:

  「宋師兄,306——」

  宋遠低頭翻了一下登記表,指尖在某一行停了半秒。

  他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目光閃過一絲微妙。

  「你的室友是丹伊·洛彼維奇同學。」

  陳嘉豪的表情在臉上凍住了。

  他機械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

  落在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一言未發、帽子壓到眉骨、

  整個人像一座不會開口的黑色石碑的少年身上。

  丹伊似乎感受到了這道目光。

  灰藍色的眼睛從帽檐下緩緩抬起,與陳嘉豪對視了一秒。

  那道視線冷淡、幽深,讓人想起冬天漠城凍透了的黑龍江面,

  表面紋絲不動,但你知道底下有東西在看你。

  陳嘉豪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嘴上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轉回身,朝宋遠豎起大拇指。

  但聲音虛得像漏氣的氣球:

  「……挺好的,非常好。」

  他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熄滅了一截,但不死心地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試探:

  「那個宋師兄……趁現在還沒確定最終名單,能不能——」

  「不能。」

  宋遠打斷得乾淨利落,連一個多餘的音節都不給。

  大廳里的笑聲炸了開來。

  有人拍著大腿,有人捂著嘴往後仰。

  韋一鳴笑得肩膀直抖,唐荷也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許長歌站在一旁,目光從陳嘉豪身上平移到窗外的銀杏樹上,

  嘴角的弧度紋絲未動,但他低頭整理袖口的動作比平時多了一次。


  陳嘉豪站在原地,表情寫滿了「我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戲劇化絕望。

  抽籤結束後,宋遠要求學員們各自前往宿舍安頓,下午再進行正式報到的說明。

  走廊里腳步聲和拖箱聲交織在一起,偶爾夾雜著低聲交談和壓著聲量的笑。

  陳嘉豪逮著眾人散開的空當,快步竄到林闕身側,壓低聲音,表情誇張到五官快要擠在一起。

  「闕爺,救命啊,你看到那個東北老鐵沒有?

  我跟你說,他一眼看過來的時候我後脖頸子汗毛全豎起來了,那眼神,怎麼說呢——」

  他咽了口口水,湊得更近了半寸。

  「就跟你大冬天站在冰面上,腳底下突然傳來'咔嚓'一聲,

  你低頭一看,冰裂了,底下全是黑的,

  但有個東西在黑水裡看著你。

  就那種感覺。」

  林闕側頭看了他一眼,嘴上帶著不動聲色的弧度。

  「格局小了不是,別光看表面,說不定相處久了,你們還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陳嘉豪的臉皺成一團苦瓜:

  「得了吧闕爺,您看看人家那氣質,那是高冷中的高冷,冷到發光的那種。

  那種人能願意跟我交朋友?

  我跟他說話他估計都懶得搭理我。」

  林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時候看著最冷的人,其實是最怕冷的那個。你那股熱乎勁兒,沒準正好是他缺的。」

  陳嘉豪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嘴裡嘟囔著「闕爺您說的都對」,拖著行李箱往306方向走了。

  林闕看著他的背影拐進走廊盡頭,視線在306的門牌號上停了一秒。

  有意思。

  他轉身,推開303的門。

  許長歌已經在了。

  黑色復古皮箱打開擱在地上,裡面的衣物不多,

  但都疊放得整整齊齊,深灰色的毛衣和白色襯衫按色系分類碼放,摺痕像是用尺子量過。

  他正往書桌上碼書。

  手裡還攥著兩本,桌面上已經摞了四五本,從文學理論到詩集,都有。

  林闕的目光掃過書桌,在最下面那一本的封面上頓了一下。

  深藍色的封底朝上,但露出來的書脊上印著四個字

  京城摺疊。

  書脊的摺痕很深,是被反覆翻閱留下的。

  許長歌順著林闕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刻意解釋,

  把那本書和其他幾本摞在一起,推到了書桌角落。

  他轉過身,視線自然地掃到林闕手裡拎著的東西。

  兩罐晶瑩剔透的糖蒜。玻璃瓶在走廊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暖黃色。

  許長歌的目光在那兩罐糖蒜上停了一秒。

  不是打量,是辨認。

  辨認那層裹在蒜瓣外面的糖色。

  均勻、透亮,是手工醃製才有的光澤。

  「自家的?」

  他問了一句,語氣很淡,但用的是「自家」而不是「你家」。

  林闕把糖蒜擱在自己的床頭柜上。

  「嗯。我媽的手藝。」

  許長歌沒再接話。

  他轉回身繼續整理皮箱裡的東西,但摺疊毛衣的動作放慢了半拍。

  兩個人各自收拾完,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坐下來。

  窗外銀杏葉的影子投在兩張書桌之間的地板上,光影交疊,一明一暗。

  許長歌率先開口。

  他沒有繞彎子。

  語速比白天在大廳里慢了半拍,每個字都沉甸甸地往外放,像是把底牌一張一張翻開擺在桌上。

  「說實話,抽到跟你一間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意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書桌角落那本書脊摺痕很深的《京城摺疊》。

  「是覺得該來的終於來了。」

  林闕靠著椅背,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明天柳教授要同時拆我們兩個,與其各自揣著心事,

  不如,先聊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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