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南北雙星,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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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臨時調整?」

  唐荷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內落得很實。

  宋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半側著身體變成正對後排,

  右臂擱在中央扶手上。車廂里的空氣沉了半拍。

  「是這樣的。」

  宋遠推了推眼鏡,鏡框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白線。

  「柳教授原定的'拆骨'階段,第一周是讓三十位學員各自提交一篇過往代表作,由導師團分批逐一拆解。

  但昨天傍晚,柳教授把整個流程推翻了。」

  他看了一眼林闕,又看了一眼唐荷,語速放得不快不慢。

  「報到第一天,在文學院主樓階梯教室進行一場公開拆解課。

  先不拆三十個人的作品。」

  他豎起兩根手指。

  「只拆兩篇。」

  車輪碾過路面接縫的聲響忽然變得清晰,一下一下,像在敲什麼東西。

  唐荷的嘴唇動了一下:

  「哪兩篇?」

  「許長歌的《古牆》。」

  宋遠的手指收下去一根。

  「和林闕的《京城摺疊》。」

  最後一根手指也收了回去。

  他把手掌平放在扶手上,姿態回歸了接站時那種周全的克制。

  「全程對三十名學員公開。」

  唐荷沒出聲。

  車窗外的梧桐樹影在她膝蓋上一明一暗地跳著,

  她的手擱在腿上,五指張開又慢慢收攏。

  宋遠停頓了兩秒,然後開口說出最後一句話,語調變得格外平整。

  「柳教授原話是——

  '要讓所有人在第一天就看清楚,這批人里的天花板在哪裡。'」

  車內陷入了一種極其稠密的安靜。

  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微風從頭頂掠過,發出輕微的嗡響。

  唐荷的右手無意識地摸到了安全帶的金屬鎖扣上,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指節一顆一顆地扣緊。

  她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不是替林闕捏一把汗。

  是慶幸。

  慶幸被攤在台上的不是自己。

  這個念頭閃過的速度比她掐滅它的速度更快。

  愧疚緊跟著涌了上來。

  她偏過頭,目光投向身旁座位上的林闕,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一點東西。

  緊張也好,凝重也好,哪怕是眼皮多眨一下都行。

  什麼都沒有。

  林闕靠著椅背,左手擱在扶手上,右手拇指搭在手機鎖屏鍵的邊緣。

  他沉默了大約兩秒。

  拇指在鎖屏鍵上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沒有點亮屏幕。

  然後他開口了。

  「拆解的標準,是柳教授一個人定,還是多位導師聯合?」

  宋遠的後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其實他做了準備。

  從接到這個任務開始,他就在腦子裡預演過無數種場景。

  畢竟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剛剛在萬人場館裡當眾破題的十七歲冠軍,

  這種級別的消息丟出來,對方的反應直接決定了後續所有對接工作的節奏。

  宋遠在接到任務後預演過很多種反應,

  震驚、緊張、強撐鎮定……

  他唯獨沒想到林闕會問流程。

  不是問「為什麼選我」,不是問「拆完怎麼辦」。

  他在問決策結構。

  誰來定標準,誰參與,誰旁聽。

  這是一個正在評估規則本身的人才會問的問題。

  宋遠眨了一下眼睛,用極快的速度重新校準了自己對眼前這個十七歲學生的定位。


  「柳教授主講。」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語調。

  「但據我所知,戴盛宗院長和薛弘川主席等領導有可能會到場旁聽。」

  林闕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亮了屏幕,開始看什麼東西。

  就這樣。

  沒有追問,沒有確認,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收尾動作。

  那個「點頭」乾淨利落,像是蓋章簽收了一份快遞,簽完名就把筆放下了。

  宋遠轉回身去,面朝前方。

  他在清北文學院待了六年。

  柳教授的拆解課是什麼級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文本分析,是一字一句地在你的作品裡找出每一根承重柱,

  然後告訴你哪根能抗住地震,哪根在風一吹就會垮。

  還記得他自己的本科論文初稿,被柳教授拆過一次。

  從第一個標點到最後一個句號,兩萬八千字的論文被拆成了六十七條批註。

  他拿回稿子的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宿舍書桌前盯著屏幕看了三個小時,一杯水都沒喝。

  那還只是一對一的私下點評。

  公開課的壓力是另一個量級。

  幾十個同齡人坐在台下,每一個人的目光都是放大鏡。

  你作品裡最精密的齒輪和最隱蔽的裂縫,被同時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曾經在那些研究生師姐里,他見過不止一個被拆完之後紅著眼眶從階梯教室出來的。

  坐在后座的林闕,此刻正對著手機屏幕,拇指不緊不慢地滑動著。

  宋遠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手機屏幕上的畫面太遠看不清內容,但林闕翻閱的速度很均勻,呼吸頻率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平靜不是演出來的。

  宋遠在接站之前,腦海中對「扶之搖全國冠軍」的畫像大致有兩種。

  一種是天賦過人但根基不穩的少年天才,

  一種是早慧但容易被外界評價牽著走的應試型選手。

  兩種都不對。

  眼前這個人的狀態更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東西會被拆,甚至期待過。

  宋遠忽然想起另一個可能。

  他是不是壓根就不怕拆?

  不是那種「初生牛犢」式的盲目自信。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對自己作品底層結構的了解程度,可能比拆解者本身還要透徹。

  就像一個親手造了一台發動機的人,

  你把它拆成零件攤在桌上,他不但不慌,

  甚至能告訴你哪顆螺絲擰的時候偏了五度。

  宋遠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翻了一遍,沒敢往深處想。

  「宋師兄。」

  後排傳來唐荷壓低的聲音。

  宋遠回過神,偏頭看去。

  唐荷的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她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辭。

  「許長歌那邊……知道這個調整嗎?」

  宋遠點了一下頭:

  「許長歌同學昨晚就收到了通知。」

  唐荷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他什麼反應?」

  宋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兩秒,目光從唐荷臉上移開,落在儀錶盤上跳動的時速數字上。

  「許長歌同學只回了四個字。」

  宋遠的語氣沒有起伏。

  「求之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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