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史詩對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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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的幽光打在林闕臉上,明暗交界線恰好切過他的眼角。

  「太殘忍了。」

  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裡滾了兩遍,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往上拉。

  腦子裡自動生成了一幅畫面。

  下周六,見深老師在發布會前夕大手一揮:

  「我不能跟那個十七歲的小朋友同一天發書!我怕把他碾死!往後挪!統統往後挪!」

  然後林闕同學在另一頭,拿著簽售筆,對著空蕩蕩的書城感動流淚:

  「謝謝見深前輩高抬貴手,晚輩感激涕零!」

  自己給自己讓路。

  左手給右手讓道?這種自降身價的爛俗劇本,根本不會出現。

  林闕把可樂瓶推到一邊,雙手落上鍵盤。

  沒有絲毫猶豫。

  指尖落下的速度很快,鍵盤噼噼啪啪響成一片。

  郵件開頭只有兩個字。

  「不用。」

  句號砸得乾脆利落。

  往下寫。

  「王社長,擔憂與好意心領了。但,推遲這事有待商榷。」

  「文化市場不是溫室花房,文學的薪火傳承也絕非靠施捨與讓步來完成。」

  「我看過那個叫林闕的少年在扶之搖上的作品。」

  林闕打到這一行的時候,手指頓了半秒。

  用自己評價自己,這操作他幹過不止一回了,但每次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微妙。

  手指繼續跳動。

  「他筆下有真東西,不是泥捏的,是鐵打的。」

  「如果這樣的年輕人,連這點風浪都接不住,那這支筆,他恐怕握的還不夠穩。」

  寫到這裡,林闕的眼神變了。

  接下來這一段,才是這封郵件真正的殺手鐧。

  「王社長,你想過沒有,'讓路'本身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站在高處往下看,覺得他太弱了,不堪一擊,所以大發慈悲給他騰地方。」

  「這不叫尊重,這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對一個寫字的人來說,被憐憫比被打敗更難堪。」

  鍵盤聲停了一拍。

  然後重新響起,節奏更快。

  「真正的文人風骨,是在狂風暴雨中站著,不是在晴天裡互相撐傘。

  新潮不退讓,才是對官方和那個少年最大的敬意。

  讓他看看真實的市場,讓他直面這片土地上最粗糲的現實。」

  「扛得住,說明他配得上這份榮譽。扛不住,那就回爐繼續磨鍊。

  這遠比讓他在溫室里贏下一場虛假的勝利要有價值得多。」

  「王社長,您說呢?」

  郵件末尾,林闕的手指懸停了兩秒。

  落下去。

  「希望我們能用最盛大的排場,去丈量一下這個華夏文壇未來的骨氣。」

  最後一個句號敲完。

  果斷點擊了發送。

  郵件跳進已發送列表,界面刷新了一下。

  林闕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見深」這個馬甲,已經站在了雲端。

  口碑、流量、影響力,三根柱子焊得死死的,誰來都撼不動。

  但「林闕」這個本體呢?

  目前的標籤是什麼?

  「扶之搖全國冠軍」、「天才少年」、「作協重點培養對象」。

  好聽。

  但也僅此而已。

  一個高中生拿了個作文比賽的第一名,在公眾視野里的保質期有多長?

  三個月?半年?

  等下一屆冠軍出來,前一屆的名字就會被自動覆蓋。

  他需要一個標誌性事件。


  一個足以被載入記錄、讓所有人在未來十年二十年提起「林闕」這兩個字時,腦子裡自動彈出畫面的事件。

  什麼樣的事件?

  如果見深退了,林闕的首發簽售會在一片風平浪靜中安安穩穩地落地。

  媒體報導的標題無非是「扶之搖冠軍新書首發,現場氣氛熱烈」。

  熱烈。

  多平庸的形容詞。

  可如果見深不退呢?

  當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與當世文壇最大的巨擘,在同一天、同一時段正面碰撞。

  這個畫面本身,就是一顆炸彈。

  無論結果如何,「林闕」這兩個字都會被這場史詩級的對沖事件焊死在公眾記憶里。

  賣得少?「初生牛犢不畏虎」,悲壯。

  賣得好?「少年屠龍」,神話。

  而他兩邊都是自己人。

  所以不存在真正的輸。

  他需要的不是一場安全的首秀。

  他需要一場暴風雨。

  只有在暴風雨中站穩的人,才配讓所有人記住他的名字。

  而這場暴風雨的開關,此刻就捏在他自己左手裡。他只需要確保左手不鬆開,右手就能借著這股颶風起飛。

  「呲——」

  加密郵箱的提示音響了。

  林闕掃了一眼時間戳。距離他發出郵件,不到兩分鐘。

  點開。

  王德安的回覆只有兩行字。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利弊分析,甚至連標點符號都帶著一股克制不住的顫勁兒。

  「見深老師!您這番話,讓王某人無地自容!受教了!」

  「下周六,新潮定將為這場文壇盛事,為那群少年,奉上最高規格的洗禮!」

  林闕盯著那個感嘆號看了兩秒。

  他幾乎能看見王德安此刻的樣子。

  坐在新潮大廈的社長辦公室里,屏幕的光照著一張漲紅的臉,

  右手攥成拳頭在桌面上重重捶了一下,眼眶裡翻湧著一個出版人對文學信仰的滾燙。

  這個老派的出版人,被「見深」那種近乎苛刻的磊落擊穿了最後一道心防。

  一個功成名就的大作家,不但不擔心新人分流自己的市場,反而要求以最完整的火力正面對抗

  目的不是為了贏,是為了「不侮辱對手」。

  林闕拿起桌上那瓶冰可樂,用自動啟瓶器打開了瓶蓋。

  「呲」的一聲,碳酸氣泡在寂靜的工作室里炸開,清脆,張揚。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

  臉上那層寫郵件時端著的莊嚴,一層層褪乾淨了。

  露出來的表情,帶著幾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狡黠。

  左手剛寫完「不給你讓路是對你最大的尊重」。

  右手下周六就要享受這份「尊重」帶來的所有紅利。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林闕把可樂瓶擱回桌上,正準備關掉郵箱界面,把加密U盾拔下來收好。

  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上跳出一個特殊的備註。

  「太后」。

  林闕看了一眼工作室牆上的掛鍾。

  下午一點十七分。

  他這才意識到,從學校出來到現在,午飯還沒吃。

  動作陡然加快。

  U盾拔出,塞進抽屜最深處。

  加密郵箱關閉,瀏覽記錄清除,緩存一鍵清空。

  所有痕跡,三秒內抹得乾乾淨淨。

  右手同時接起電話,左手順勢抄起桌上的鑰匙往外走。

  聽筒里傳來王秀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著千斤重。

  「小闕,還在工作室嗎,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林闕的脖子下意識縮了一下,語氣在零點三秒內完成無縫切換,

  從剛才那個指點江山、拒絕給自己讓路的文壇巨擘,變回一個在老媽面前老老實實的高中生。

  「媽,馬上回,馬上回。飯給我留著,五分鐘到家。」

  電話掛斷。

  林闕鎖好工作室的門,站在走廊里愣了一秒。

  剛才還在用「見深」的身份拒絕給「林闕」讓路,字字千鈞,格局碾壓。

  轉眼就得乖乖給太后讓路,跑回家吃午飯。

  食物鏈這東西,

  果然比文壇格局更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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