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印斯茅斯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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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屏幕的光影在客廳牆壁上跳躍。

  電視屏幕上,激昂的片頭曲剛落,畫面一分為二。

  左側是金色大廳璀璨的穹頂,葉晞一襲墨綠禮服,指尖在黑白鍵上跳躍。

  右側則是巴黎街頭排起的長龍,無數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手中,都緊緊攥著那本深藍色的書。

  屏幕下方,一行加粗的標題格外醒目:

  《東方雙子星:閃耀世界的文化名片》。

  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歐洲的藝術界被兩股來自東方的力量徹底征服。

  一位是被西方媒體盛讚為『東方貝多芬』的天才少女,

  另一位則是用文字打破傲慢壁壘的神秘作家。

  雖然領域不同,但他們卻像是約好了一樣,

  在同一片星空下奏響了屬於華夏的樂章……」

  隨著解說詞,畫面定格在那張火遍全網的後台照上,

  葉晞捧著《擺渡人》,在兵荒馬亂的後台安靜閱讀。

  這一幕被媒體渲染得極具宿命感,

  仿佛這不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遙相呼應。

  「哎喲!」

  正在給林闕夾排骨的王秀蓮手一抖,筷子差點戳到碗沿上。

  她盯著電視屏幕,眼睛瞪得像銅鈴,隨後猛地一拍大腿。

  「老林!你看你看!這不是那個……那個叫小葉的閨女嗎?」

  王秀蓮手裡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激動得嗓門都不自覺抬高:

  「老林!快看!這不是小葉嗎?

  就是上次來咱家,特愛吃紅燒肉那閨女!哎喲喂,太厲害了,這都上新聞聯播了!」

  林闕正埋頭跟碗裡的米飯較勁,聞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是挺厲害的。」

  「什麼叫挺厲害?那是相當厲害!」

  王秀蓮換上一副熱切的表情。

  「兒子,你有她微信吧?等這閨女回國了,你問問她有沒有空,再來家裡吃頓飯。

  上次來得匆忙,我那道拿手鬆鼠桂魚都沒來得及做。」

  說著,王秀蓮又看了看電視上葉晞那張清冷的臉,越看越滿意,嘴裡念叨著:

  「這閨女看著雖然高冷,但心眼實誠,吃飯也香,是個好孩子。」

  林闕無奈地把臉埋進碗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媽,人家那是在維也納金色大廳,不是在咱小區門口大舞台。

  您這語氣,怎麼跟約隔壁二丫回來吃流水席似的?」

  「行了,你就別在那亂點鴛鴦譜了。」

  一直沒說話的林建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五糧台,

  目光卻緊緊鎖在屏幕右邊那個模糊的剪影上。

  「要我說,這個叫見深的作家,才是真的給咱們長臉。」

  林建國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一輩人特有的沉重與感慨。

  「爸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道,這些年咱們國家的書想賣到國外去有多難。

  以前也不是沒有作家試過,結果呢?

  要麼是沒人看,要麼就是被人家那些洋鬼子挑三揀四,說咱們的東西土,沒深度。」

  說到這,林建國指了指電視,聲音提高了幾分:

  「但你看這次,那個什麼大師,還有老外的專家教授,一個個都服服帖帖的。

  這就叫本事!這就叫解氣!」

  林闕停下筷子。

  他對面的男人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此刻卻因為電視裡的一條新聞,把腰杆挺得筆直,

  手裡那杯平時捨不得喝的好酒,被他一口悶了下去。

  那種揚眉吐氣的勁頭,比他自己漲了工資還高興。

  林闕的視線越過父親的肩膀,落在玄關柜子上那個破舊的黑色筆記本上。

  那裡記著塞拉耶佛的墓碑,也記著黃土高原的煤灰。


  「爸,相信以後會越來越多的。」林闕輕聲說道。

  「不僅是書,還有別的。咱們的東西,本來就不比別人差。」

  「那是!」林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又給林闕夾了一塊肉。

  「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闕笑了笑,轉身從背包里掏出那個裹著舊報紙的玻璃罐。

  「嘗嘗這個。」

  他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無花果甜香瞬間在餐桌上瀰漫開來。

  「這是什麼?醬豆腐?」王秀蓮好奇地湊過來。

  「無花果醬。」林闕拿過勺子,給父母一人挖了一勺抹在饅頭上。

  「塞拉耶佛的一位房東老太太送的。她脾氣特別怪,每天都要罵我兩句,為了幾塊錢的水費能跟我念叨半小時。

  但在我臨走的時候,她把自己攢了一年的果醬都塞給了我。」

  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果肉特有的顆粒感。

  那種甜,不是糖精的甜,而是經過了漫長的熬煮,把陽光和耐心都鎖進去的甜。

  「真甜。」王秀蓮眯起眼睛。

  「這老太太手藝真不錯啊。」

  「是啊。」

  林闕看著電視上光芒萬丈的葉晞,又看了看那個神秘莫測的「見深」剪影,最後把目光落在父母滿足的笑臉上。

  一邊是雲端的榮耀,一邊是人間的煙火。

  這感覺,還不賴。

  ……

  晚飯後,林闕洗了把臉,鑽進了自己的工作室。

  門一關,盛夏江城的嘈雜瞬間被隔絕。

  房間裡只剩下電腦機箱輕微的嗡鳴聲。

  林闕拉開椅子坐下,熟練地打開紅果小說網的作家後台。

  「二十三天。」

  林闕看了一眼日曆。

  自從發完《克蘇魯神話》的序章和前幾章,把全網讀者的San值清空了一遍之後,

  他就拍拍屁股去了塞拉耶佛,當起了甩手掌柜。

  這二十多天裡,「地獄造夢師」這個ID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請假條都沒發。

  打開評論區。

  那裡的怨氣重得簡直能養活十個邪劍仙。

  【精神病院短】:造夢師你人呢?失蹤人口回歸一下好嗎?

  【觸手愛好者】:這就是頂級渣男嗎?把人撩撥瘋了,然後提上褲子就跑?

  【理性蒸發】:兄弟們,我感覺我的San值好像回升了。昨天看到衣櫃門沒關嚴,我竟然敢直接伸手去關了,這正常嗎?

  【物理學不存在】:樓上的,我也一樣。前天做夢竟然夢見了解高數題,而不是被不可名狀的怪物追殺。看來藥效過了!

  林闕滑動著滑鼠,看著滿屏求更新的哀嚎,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幫讀者,就像是剛好了傷疤就忘了疼的賭徒,

  San值剛回滿,就又開始在作死的邊緣試探。

  這種正是恐怖小說最迷人的地方。

  恐懼是有耐受性的。

  如果一直高強度地轟炸,讀者就會麻木。

  但這二十天的斷更,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冷卻期。

  讓他們在平淡乏味的現實生活中,重新懷念起那種被未知支配的戰慄。

  「既然都恢復得不錯,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闕打開那個名為「不可名狀」的文件夾。

  那是在扶之搖比賽期間的存稿。

  塞拉耶佛的經歷讓他不再滿足於深海巨獸的宏大。

  那種宏大的恐懼雖然震撼,但離生活太遠。

  真正的恐懼,往往來自於最熟悉的地方。

  比如,一個封閉、排外、充滿了魚腥味的海邊小鎮。

  比如,那些長相怪異、眼距過寬、脖子上帶著鰓裂的「混血」居民。

  《印斯茅斯的陰影》。

  這是克蘇魯神話體系中,將血統論與異化恐懼推向極致的篇章。


  它不像克蘇魯那樣高高在上,而是把那種粘膩、濕冷、無法逃脫的宿命感,

  一點點塗抹在讀者的感官上。

  林闕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在塞拉耶佛感受到的壓抑與沉重,此刻被他轉化成了另一種更為陰冷的文字力量。

  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像是一場急促的雨點。

  【第一章:只有魚腥味的巴士】

  【第二章:魔鬼礁的傳說】

  【第三章:它們……上岸了】

  文檔里的文字開始變得粘稠。

  【破舊旅館的走廊上,那種奇怪的摩擦聲越來越近。】

  【那不是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脆響,而是某種濕滑、寬大的肉掌,拖沓著拍擊地面的聲音。】

  【「啪嗒、啪嗒……」】

  【門把手在極其緩慢地轉動,隔壁房間隱約傳來含混不清的低語。】

  【像是有濃痰卡在喉嚨里,又像是人在水底吐著氣泡。】

  ……

  兩個半小時後。

  林闕停下手指,看著文檔里的新章節,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劑量,足夠讓他們今晚徹底失眠。

  他移動滑鼠,點擊上傳。

  並沒有選擇分開發布,而是一口氣全部甩了出去。

  【發布成功】。

  同一時間,

  無數個設置了「特別關注」的手機屏幕,

  在這個毫無防備的深夜,

  悄然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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