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來自東方的救贖——<觀不見你>冠名加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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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的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經過一夜沖刷,克恩滕大街的石板路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空氣里混著泥土腥氣和隔壁麵包房剛出爐的可頌甜香。

  「沉默的莫扎特」書店的老闆漢斯,

  習慣性地用鹿皮絨布擦拭著那副金絲邊單片眼鏡。

  他哼著施特勞斯的圓舞曲小調,心情並未因昨天的陰雨而受損。

  在他看來,今天又將是優雅且乏味的一天,

  只有幾位老主顧會來探討哲學的深邃。

  「嘩啦——」

  剛解開門鎖,掛在門楣上的銅鈴便發出了一陣急促的脆響。

  漢斯優雅的擦鏡動作僵在半空。

  這不合常理。

  通常在這個點,只有宿醉的流浪漢會在街角遊蕩。

  可現在,湧進店裡的竟然是一群衣著體面的本地人。

  領頭的是幾個背著雙肩包的維也納大學學生,

  緊隨其後的是幾位西裝革履、顯然是趁著上班前趕來的銀行職員。

  他們沒有在門口那堆暢銷的騎士小說前停留半秒,

  而是直奔店鋪最深處那個積灰的「雜項區」。

  「抱歉,借過。」

  一位穿著風衣的中年女士甚至不顧儀態地擠開了前面的學生,

  伸手抽走了角落裡的一本深藍色書籍,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低呼。

  漢斯掛著紳士的假笑,眼角卻在瘋狂抽搐。

  那是昨天那個東方年輕人預訂的《擺渡人》。

  「諸位。」

  漢斯終於忍不住開口,試圖維持店內的秩序與格調。

  「恕我直言,那只是……一本來自東方的消遣讀物。

  如果你們是把它當成了某種含有致幻劑的新型菜單,做為老闆必須提醒……」

  「先生,你沒看Facebook嗎?」

  一個搶到了書的藝術系男生打斷了他,

  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有個維也納大學的大塊頭都哭成了淚人。

  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能把一個信奉尼采的硬漢擊碎成那樣。」

  漢斯愣住了。

  「這就是那個來自東方的救贖。」男生摩挲著手裡的書。

  「現在整個學校都在討論那本東方的救贖,老闆,你的消息太滯後了。」

  人群結帳離去。

  漢斯狐疑地坐回櫃檯後的高腳椅,打開那台運行緩慢的電腦,登錄Facebook。

  維也納本地熱榜前十,赫然掛著那篇配圖是一雙紅腫核桃眼的長文。

  評論區里,求代購、求借閱的留言正在以每秒幾條的速度刷新。

  「荒謬。」

  漢斯嘟囔著,視線卻下意識地飄向櫃檯下方。

  那裡壓著一張被他揉皺又展平的宣傳單。

  背面那行花體德語像是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靈魂沒有國界,但歧視有。】

  店裡暫時恢復了安靜。

  漢斯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從櫃檯最底層的備貨箱裡抽出了一本《擺渡人》。

  那是他昨天為了湊單而多訂的一箱樣品。

  「我只是為了尋找它的邏輯漏洞。」

  漢斯對著空氣解釋道,順手扶了扶眼鏡。

  「只有找出破綻,下次才能更專業地勸阻那些盲目的顧客。」

  他隨手翻開第一頁,嘴角掛著準備挑刺的笑。

  起初,他看得很快,

  手指甚至還在櫃檯上不耐煩地敲擊著節奏。

  但漸漸地,那根敲擊的手指停住了。

  五分鐘後,他從站姿變成了半倚在櫃檯上。

  二十分鐘後,他把那副視若珍寶的金絲眼鏡摘下來扔在一邊,


  整張臉幾乎貼到了書頁上,連門口那隻胖貓跳上櫃檯都沒察覺。

  那些關於生存、死亡與愛的拷問,毫不留情地衝擊著他引以為傲的理性壁壘。

  「跑啊……迪倫,別回頭……」

  漢斯盯著書頁,嘴唇哆嗦著,發出細若游蚊的呢喃。

  此時此刻,他不再是那個高傲的維也納書商,

  只是一個在那片無盡荒原上為小女孩揪心的看客。

  「老闆?」

  一聲疑惑的呼喚把他拉回現實。

  漢斯沒動,還在發愣。

  「老闆!」

  負責搬貨的店員提高了嗓門。

  漢斯猛地一激靈,幾乎是以生平最快的手速,「啪」地一聲合上書本。

  那動靜大得把店員嚇了一跳。

  那個平日裡只讀黑格爾、把邏輯掛在嘴邊的漢斯先生,

  此刻眼眶微紅,手裡正死死攥著那本被他稱作「垃圾」的東方讀物。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漢斯的臉瞬間漲成了肝色。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一本正經地推了推眼鏡:

  「我在檢查這批書的……裝訂質量!

  你看,這個字體間距也不符合美學標準。這種書賣給讀者簡直就是我們的失職!」

  說完,他迅速將書塞進櫃檯最裡層的抽屜,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掩蓋犯罪證據。

  「哦……」店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神卻飄向了老闆那紅得滴血的耳根。

  「那……需要下架嗎?」

  「咳!既然進了貨,為了成本考慮,暫時先放著吧。」

  漢斯抓起一塊抹布,胡亂地擦著本來就很乾淨的桌面。

  「你去整理一下倉庫。」

  等店員轉身離開,漢斯迅速拉開抽屜,

  又把那本書默默地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撫平了剛才捏出的褶皺。

  ……

  下午四點,維也納金色大廳。

  這座被譽為音樂聖殿的建築,此刻正被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籠罩。

  後台休息室里瀰漫琴弦松香。

  來往穿梭的都是世界頂級的樂評人、一臉嚴肅的皇家樂團指揮,

  甚至還有那些被葉父請來的國際鋼琴大師。

  葉晞坐在一張天鵝絨軟椅上,身上那件墨綠色的露背高定禮服,襯得她像是一株獨自盛開在雪地里的幽蘭。

  儘管她在國內已經拿遍了大獎,但在這種幾乎凝固的氛圍里,她的指尖還是不可控制地有些冰涼。

  胃部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抽痛,那是極度緊張帶來的生理反應。

  「小晞,喝口水潤潤嗓子。」

  經紀人洋姐心疼地遞過來一瓶溫水,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周圍那些大人物。

  葉晞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

  她現在拒絕任何液體,那會讓她的胃更難受。

  周圍傳來幾句低聲的德語交談,

  那是幾個樂手在討論她的資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呼……」

  葉晞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從隨身的包包最底層,掏出了一本英文版的《擺渡人》。

  這是她特意讓洋姐一早跑了三個街區買到的。

  在這座充斥著德語、邏輯和傲慢的殿堂里,

  這本來自故鄉、來自那個有著熟悉靈魂筆觸的書,成了她唯一的氧氣面罩。

  她翻開折了角的那一頁。

  那是崔斯坦對迪倫說的一句話:「如果我真的存在,也是因為你需要我。」

  葉晞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這行鉛字。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那個總是懶洋洋的傢伙,

  在微信上發來的那行字:【就把台下當成一群等著你餵飯的鴿子。】

  文字里的溫度像是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周遭那股刺骨的冷意。


  她不再去管周圍那些挑剔的目光,也不再去想即將到來的嚴苛樂評。

  她沉浸在那個荒原里,跟著迪倫一起奔跑,一起跨越生死的界限。

  後台原本嘈雜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樂手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他們驚訝地看著那個東方女孩。

  她穿著墨綠色的禮服,裙擺鋪散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手裡捧著一本深藍色的書。

  她讀得那麼專注,恬靜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瓷白的光澤。

  在那一刻,她身上那種因為緊張而緊繃的氣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出神聖感的定力。

  就像是一幅靜止的油畫。

  角落裡,一名來自《奧地利信報》的資深攝影記者,本來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鏡頭。

  他見慣了後台那些焦慮、做作或者是歇斯底里的藝術家。

  但這一幕,狠狠地擊中了他。

  沒有擺拍,沒有矯揉造作。

  只有純粹的閱讀,純粹的靜。

  那是東方特有的內斂與力量。

  記者下意識地舉起相機,屏住呼吸,手指搭在了快門上。

  「咔嚓。」

  快門聲輕響,將這個瞬間定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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