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前方吃緊,後方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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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德梅爾咖啡館。

  陳舊的絲絨座椅散發著一股子歲月沉澱的霉味和咖啡香氣。

  林闕手拿銀質小叉子,對著盤子裡那塊被稱為「奧地利國寶」的薩赫蛋糕,眉頭微蹙。

  他試探性地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裡。

  「……」

  甜。

  齁嗓子的甜。

  那一層厚實的巧克力糖衣混著杏子醬,像是把一整罐白砂糖直接塞進人的食道里。

  林闕端起旁邊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口,才勉強把那股膩人的味道壓下去。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享受?」林闕心裡暗自吐槽。

  「也就是名氣大,論口感,還不如家門口那家五塊錢一斤的棗子糕來得實在。」

  他放下叉子,對這塊價值9.9歐元的甜點徹底失去了興趣。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江城的陌生號碼。

  他掃了一眼周圍。

  咖啡館裡人聲嘈雜,鄰座的兩個金髮老太太正在用德語聊著昨晚的歌劇,

  沒人注意這個角落裡的東方年輕人。

  林闕熟練地劃開手機內置的變聲軟體,將聲線參數調整到預設檔位。

  接通。

  「喂,哪位?」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透了歲月塵埃的顆粒感。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緊接著傳來呂嵩然略顯緊繃的聲音:

  「啊,是見深老師吧?我是江城作協的呂嵩然,沒打擾您休息吧?」

  「呂主席,您好。」林闕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克恩滕大街。

  「有事?」

  「是這樣,今天咱們江城作協可是蓬蓽生輝啊!」

  呂嵩然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

  「國家作協的薛弘川主席,還有京城的周老、蘇省的顧老,三位泰斗齊聚咱們這兒,

  專程為了《擺渡人》明天的全球發售,想跟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林闕握著叉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滯。

  好傢夥。

  省作協和國家作協主席親臨。

  這哪裡是喝茶聊天。

  看來這次《擺渡人》的出海,在上面眼裡的分量,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重得多。

  這已經不是一本小說的宣發,而是一場不容有失的文化戰役。

  話音剛落,聽筒里就換了一個中氣十足的爽朗男聲。

  「見深同志,我是薛弘川。」

  沒有官腔,沒有架子,就像是一個老大哥在跟自家兄弟打招呼。

  「冒昧打擾了。我們三個老傢伙今天正好在江城採風,想著明天就是咱們華夏文學出海的大日子,心裡不踏實啊。

  這不,就想著請你出來喝杯茶,

  當面給你壯壯行,順便聊聊咱們後續的扶持計劃。」

  江城,作協會議室。

  空調冷氣開得很足,但幾位大佬的目光都灼灼地盯著放在桌中央的手機。

  薛弘川這番話給足了面子。

  國家級作協主席親自邀約,還帶著「扶持計劃」這種實打實的乾貨,

  換做任何一個文人,此刻恐怕都要受寵若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來。

  然而,電話那頭只有短暫的沉默。

  隨後,那個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薛主席,諸位前輩的好意,見深心領了。只是……實在不巧。」

  「我現在,人不在江城。」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呂嵩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地看向薛弘川。

  不在江城?

  這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點。

  在座的都是人精,這種改天吃飯、人不在本地的說辭,


  在成年人的社交辭令里,這種託詞通常意味著一種委婉的拒絕。

  或許是文人特有的清高孤僻,不願沾染過多的俗務。

  又或許是正在閉關創作的關鍵期,不便見客。

  顧長風有些坐不住了。

  他是個急脾氣,而且是真惜才,

  生怕這位大才子因為文人的清高而錯失了國家級的資源。

  他剛要開口勸說兩句,卻被薛弘川抬手制止。

  薛弘川臉上依舊掛著笑,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哦?不在江城啊。那是我們來得不湊巧了。

  不知見深同志現在身在何處?若是距離不遠,我們幾個老骨頭過去找你也無妨。」

  這是在將軍。

  把話說到這份上,你要是還在國內,還好意思推脫?

  維也納,德梅爾咖啡館。

  林闕聽著電話那頭的試探,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太了解這幫體制內大佬的思維邏輯了。

  如果今天不給個實錘,以後這種電話只會沒完沒了,

  甚至可能會有人天天蹲在他那個所謂的「隱居地」門口。

  「稍等。」

  林闕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掛斷電話,切換到相機模式。

  鏡頭對準了遠處聖史蒂芬大教堂那標誌性的哥德式尖頂,在湛藍的天空下顯得肅穆而莊嚴。

  「咔嚓。」

  照片發送。

  「叮——」

  江城會議室里,呂嵩然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彩信跳了出來。

  「嗯?」呂嵩然連忙捧起手機。

  薛弘川、周文淵和顧長風三顆腦袋瞬間湊了過來。

  照片很清晰。

  前景是德梅爾咖啡館前的街道,背景那座聞名世界的米歇爾廣場。

  沒有定位,沒有文字說明。

  但這張照片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語言。

  「這是……」周文淵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失聲驚呼。

  「聖史蒂芬大教堂?這是維也納?!」

  「維也納?!」

  顧長風猛地直起腰,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薛弘川。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為了拒絕會面而編造的藉口,誰能想到,這竟然是真的!

  而且,不是在國內旅遊,是直接跨越了六個時區,殺到了歐洲的心臟!

  薛弘川盯著那張照片,

  原本因為被拒絕而產生的不悅,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動容。

  「好……好一個見深!」

  薛弘川盯著屏幕,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官樣文章,此刻全被堵在了喉嚨口。

  「我們這幫老傢伙,還在國內開會研究怎麼給他鋪路,怎麼給他造勢。

  結果呢?人家早就一聲不吭,單槍匹馬殺到了敵人的大本營!」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激盪的情緒,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明天就是《擺渡人》全球首發。他為什麼去維也納?

  那是西方文化的橋頭堡,是所謂的藝術之都!

  他是要去現場,去親眼看著咱們華夏的文字,是怎麼在那塊傲慢的土地上紮下根來的!」

  顧長風也是聽得熱血沸騰,連連點頭:

  「我就說嘛!能寫出《擺渡人》這種直擊靈魂作品的人,怎麼可能是個縮頭烏龜?這是孤勇啊!」

  「隻身赴會,直面西方文化壁壘。」周文淵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感嘆道。

  「這份膽色,這份對作品負責的態度,實在令我等汗顏。

  我們還在想著用政策鋪路,他卻已經用雙腳去丈量戰場了。」


  一時間,會議室里的氣氛從尷尬轉為了肅然起敬。

  在大佬們的腦補中,

  一個孤傲、堅定、為了華夏文學崛起而獨自背負行囊、遠赴異國他鄉的悲壯背影,已經栩栩如生地立了起來。

  維也納。

  林闕發完照片,嫌棄地把那盤甜得要命的蛋糕推到一邊。

  「這玩意兒誰愛吃誰吃。」

  他招手叫來穿著燕尾服的侍者買單,心裡盤算著:

  「剛才路過街角好像看到個賣熱狗的攤子,那種加了芝士的烤腸配酸黃瓜,應該比這破蛋糕強。」

  電話鈴聲再次傳來。

  他拿起手機,重新貼到耳邊。

  還沒等他開口,這一次,沒有了試探,

  沒有了客套,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敬重。

  「見深同志,照片我們看到了。」

  薛弘川的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宣讀一份誓詞。

  「你在前方衝鋒陷陣,我們在後方絕不掉鏈子!

  你放心,國內的輿論場交給我們,宣傳資源管夠!

  你就安心在維也納,替咱們華夏文壇,好好看看那邊的風景!」

  「無論結果如何,國家作協,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林闕愣了一下。

  衝鋒陷陣?

  他看了一眼剛結完帳的帳單,又看了一眼窗外悠閒餵鴿子的遊客。

  行吧。

  既然領導都這麼說了,那就當是衝鋒陷陣吧。

  「多謝薛主席。」林闕語氣依舊平穩,「那我……就先去忙了。」

  「注意身體,靜等凱旋!」

  掛斷電話。

  林闕長出了一口氣,摘下帽子扇了扇風,大步走出了這家悶熱奢華的咖啡館。

  維也納的街頭,風有些涼。

  他找到了那個熱狗攤,買了一份加滿芥末醬和酸黃瓜的芝士烤腸,站在街邊大口咬下。

  肉汁在口腔里爆開,混著芥末的辛辣,終於衝散了剛才那股子甜膩。

  「這才是人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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