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家一樣慘,那就不算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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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針指向十一點。

  裕元科技樓頂層,總指揮大廳。

  距離七十二小時的極限挑戰,只剩下最後六十分鐘。

  巨大的LED監控牆上,原本亮起的一千零六個格子,

  此刻已經有超過兩百多個變成了漆黑的「離線」狀態。

  那些是提前交卷和實在受不了幽閉壓力選擇棄權的考生。

  剩下的七百多個分屏里,正在上演一場無聲的災難片。

  0430號正一邊對著屏幕嚎啕大哭,一邊瘋狂地敲擊刪除鍵,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0709號已經趴在鍵盤邊乾嘔,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就在五小時前,兩副擔架剛從不同酒店抬出去,

  那兩個據說是因為長時間的高度集中而導致出現了幻覺。

  「簡直是在熬鷹吶。」

  陶之言手心裡全是汗,

  眼睛死死盯著角落裡那塊早已黑了四十多個小時的0816號屏幕。

  那是林闕的考位。

  「老顧,你那心是鐵打的?」

  陶之言終於忍不住了,轉頭看向旁邊一臉雲淡風輕的顧長風。

  「四十多個小時啊!這要是用來打磨稿子,那《京城摺疊》能精細到什麼程度?

  現在倒好,璞玉沒雕琢就扔那兒了,萬一被後來居上……」

  顧長風摩挲著紫砂壺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杯送到嘴邊,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了眼底的焦躁。

  他放下杯子,語氣平淡:

  「交都交了,想再多也是自尋煩惱。」

  「有時候,文章改多了,反而把那股子生猛的勁兒給磨沒了。」

  嘴上這麼說,顧長風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屏幕中央。

  那是許長歌的分屏。

  不得不承認,京圈培養出來的世家子弟,確實穩得可怕。

  畫面里,許長歌坐姿端正,神情專注而不顯慌亂。

  他的文檔字數定格在三萬五千七百字,

  此刻正在進行最後一遍通讀校對,甚至在「蒼涼」還是「古樸」上糾結了十幾分鐘。

  連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被他安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這種精細的打磨,讓他的文章像是一件即將出窯的鈞瓷,透著股完美無瑕的匠氣。

  「這就是優選相啊。」

  旁邊幾位評委忍不住讚嘆。

  「穩紮穩打,滴水不漏。」

  顧長風收回視線,指腹在壺身上用力搓了兩下。

  林闕,你小子可別讓我這老臉被打腫。

  ……

  此時此刻。

  文津閣酒店,0816號房。

  如果指揮大廳的那幫大佬能把視線穿透那塊黑屏,

  看到此刻房間裡的景象,恐怕那把紫砂壺能直接被顧長風捏碎。

  房間裡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沒有開燈。

  那台連接著考試系統的台式機早已關機,屏幕漆黑一片。

  而在書桌的另一角,林闕自帶的筆記本電腦正泛著幽藍的螢光,映照在他那張毫無睡意的臉上。

  他的狀態比之前在考場上還要狂熱,還要專注。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慵懶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有些嚇人。

  房間裡只剩敲擊聲急促而密集。

  文檔里,隨著主角安傑爾對已故叔祖父遺物的整理,那個名為「克蘇魯」的夢魘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那是一座完全違背幾何學原理的宏偉廢墟,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非歐幾里得錯亂感。】

  【濕滑的石壁流淌著綠色黏液,空氣中瀰漫著億萬年前的腐臭。】

  【章魚般的頭顱、橡膠質感的軀體、還有那對破敗卻足以遮蔽理智的巨翼……】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挑戰人類想像力的極限,在理智的邊緣瘋狂試探。


  林闕完全沉浸其中。

  那種潮濕的、腥臭的、來自深海的壓迫感,順著指尖流淌進文檔。

  【在永恆的宅邸拉萊耶中,長眠的克蘇魯候汝入夢。】

  窗外是京城正午的大太陽,樓下圍滿了想要採訪的媒體,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11:55分。

  隨著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林闕長出了一口氣。

  六萬字。

  《克蘇魯神話》第一卷《克蘇魯的呼喚》,完稿。

  只等回到工作室,就能把這顆精神核彈投入網文圈。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扭曲、怪誕、充滿褻瀆感的文字。

  「在這個連鬼都要講物理磁場的世界,希望這份『不可名狀』,能讓你們睡個好覺。」

  林闕按下保存鍵,合上電腦。

  就在這時。

  「當——」

  清北大學校園內,那口只有在重大典禮時才會敲響的百年銅鐘,發出了沉悶而悠遠的撞擊聲。

  十二點整。

  鐘聲穿透了文津閣的玻璃幕牆,也穿透了指揮大廳里緊繃的空氣。

  柳作卿教授從主控台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

  「時間到。」

  「所有終端立即鎖定。」

  「我宣布,本屆『扶之搖』全國總決賽,正式結束。」

  隨著這句話落下,文津閣酒店那一千多扇緊閉了三天的電子門禁,在一陣整齊的「咔噠」聲中,統一解鎖。

  「啊——!!!」

  「終於結束了!老子活著出來了!」

  「我寫完了!我真的做到了!嗚嗚嗚……」

  原本死寂的酒店走廊,瞬間被爆發出的聲浪淹沒。

  有人衝出房間仰天長嘯,有人虛脫地癱軟在門口,

  還有人抱著隔壁剛認識的考友痛哭流涕。

  這哪是考試結束,這分明是刑滿釋放。

  0816房間內。

  林闕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中人那雙因為長時間沉浸在深海恐懼中的眸子,正慢慢恢復焦距。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狂熱與陰鬱已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裡那副懶散隨性的模樣。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藍外套,推門而出。

  走廊里烏泱泱全是人。

  林闕剛走到電梯口,迎面就撞上了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那是陳嘉豪。

  這位胖胖的眼鏡兄此刻形象全無,頭髮亂成了雞窩,

  眼圈黑得像熊貓,整個人像是被妖精吸乾了精氣。

  看到林闕,陳嘉豪那雙無神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

  「闕……闕神!」

  陳嘉豪緊張地搓著手,壓低聲音問道:

  「這次題目太變態了,你寫的咋樣?我就寫了三萬一千字,剛剛壓線交卷。」

  林闕按下了電梯下行鍵,看著紅色的數字跳動,隨口道:

  「還行吧。」

  「就是有點費腦子。」

  「那就好,那就好……」

  陳嘉豪鬆了口氣,似乎從大佬的「謙虛」里找到了一絲安慰。

  大家一樣慘,那就不算慘。

  「我也覺得這次太難了,估計大家寫得都差不多。

  我還以為你又要搞什麼大動作呢,看來這次你也求穩了。」

  林闕看著他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大動作?

  如果把整座京城摺疊起來算大動作的話,那確實有一個。


  如果把舊日支配者從海底拉出來算大動作的話,那還得再加上一個。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走吧。」

  林闕率先邁步進去,整理了一下衣領。

  「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

  陳嘉豪自然地跟了進去,腳步虛浮:

  「闕神等我!

  我不行了,我得去吃頓好的補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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