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人都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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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江城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

  《新潮》雜誌社的數據中心裡,氣氛比外面的日頭還要焦躁。

  王德安盯著大屏幕上的實時銷量柱狀圖,

  那根代表《小王子》的紅線,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一飛沖天,

  反而像個心電圖拉直的病人,趴在底部半死不活。

  「主編,首日銷量出來了。」

  數據員把報表遞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大概……只有《擺渡人》首日的十分之一。」

  王德安接過報表,只掃了一眼,原本去摸煙盒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慘。

  太慘了。

  這可是頂著「見深」的金字招牌,首印兩百萬冊的S+級項目。

  現在各大書店的反饋都來了:

  這書根本賣不動。

  原因很簡單,定位尷尬。

  江城新華書店。

  最顯眼的暢銷書展台依舊擺著《擺渡人》和各類教輔。

  而那本薄薄的、封面上畫著奇怪星球和少年的《小王子》,

  被店員理所當然地塞進了「少兒讀物區」。

  偶爾有家長領著孩子路過,拿起翻了兩頁。

  「媽媽,這個畫好醜哦。」

  小孩指著那張著名的「帽子圖」嫌棄道。

  「這畫的是什麼?帽子?」

  家長也皺眉,看了一眼定價,又看了看那甚至有些潦草的插圖,隨手扔了回去:

  「幾十塊錢買個塗鴉,不划算。走,媽媽給你買樂高。」

  線下遇冷,線上更是罵聲一片。

  自從《擺渡人》封神後,見深的讀者群體被養刁了胃口。

  他們期待的是那種生死宏大、人性救贖的深刻文學,結果等來了什麼?

  一本童話。

  還是插圖看起來像簡筆畫的童話。

  書評區直接炸了鍋。

  「這就是墨韻獎最佳作者的新作?我看是江郎才盡了吧!」

  「這畫的是個啥?一頂帽子?我三歲的侄子畫得都比這好。」

  ……

  當然,死忠粉一直在維護:

  「見深老師一定有他的深意!你們這群膚淺的人看不懂別亂噴!」

  但這種聲音很快就被鋪天蓋地的嘲諷淹沒。

  甚至有營銷號開始帶節奏,標題聳人聽聞:

  《從擺渡人到幼兒園,見深跌落神壇的七天》。

  ……

  SOHO未來城。

  空調冷氣開得很足。

  林闕手裡拿著一罐冰可樂,另一隻手滑動著滑鼠,瀏覽著那些不堪入目的惡評。

  恰爛錢、畫工感人、哄小孩都不配……

  罵得挺狠。

  林闕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因為看到一條「這蛇畫得像蚯蚓」的評論而扯了扯嘴角。

  手機在桌上震動,王德安的電話。

  不用接都知道,這位主編現在估計急得想上吊。

  林闕掛斷電話,回了一條微信:【別急。】

  書不是快餐,是紅酒。

  得醒。

  ……

  轉機出現在周三深夜。

  凌晨兩點,正是成年人卸下面具、情緒最脆弱的時候。

  一篇長文突然在朋友圈刷屏,隨後像病毒一樣蔓延到了微博、論壇。

  文章標題很長,卻很扎心:

  《如果你看哭了,說明你已不再年輕》。

  作者認證是某知名投行的高管,

  平日裡朋友圈全是凌晨三點的加班打卡和密密麻麻的K線圖,

  活像個沒有感情的賺錢機器。

  但今晚,他失態了。


  【今晚給五歲的女兒讀睡前故事,隨手拿起了這本被網友罵慘了的《小王子》。女兒聽著聽著睡著了,我卻讀不下去了。】

  【讀到那個點燈人的時候,我突然不想讀給女兒聽了。

  那個星球那么小,一分鐘轉一圈,他就不停地點燈、熄燈。

  他沒有一秒鐘休息,因為規定就是規定。】

  【我看著熟睡的女兒,突然覺得自己就是那個點燈人。

  每天在CBD的玻璃格子裡,看著大盤漲跌,

  回著永遠回不完的郵件,為了所謂的「正經事」忙得像個陀螺。】

  【我躲進廁所,坐在馬桶上,對著那幅簡陋的插圖哭了半個小時。

  那不是帽子,那是吞了大象的蛇。

  那是我們被生活吞掉的想像力,是我們再也回不去的B612星球。】

  【這不是寫給孩子的。這

  是寫給我們這群已經變成了「奇怪的大人」的成年人,未竟的童話。】

  這篇文章,狠狠砸進了死水微瀾的成年人世界。

  緊接著,

  #小王子不是童話#、

  #那不是帽子是吞了大象的蛇#這兩個詞條,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上了熱搜榜首。

  原本在罵「畫工潦草」的人,突然沉默了。

  他們重新翻開那本書,盯著那張圖。

  有人看出了蛇,有人看出了帽子。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

  一夜之間,風向逆轉。

  ……

  周六,江城新華書店。

  店長看著監控畫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原本應該是孩子吵鬧喧譁的「少兒讀物區」,今天卻安靜得詭異。

  沒有孩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西裝、襯衫,甚至還掛著工牌的成年人。

  他們也不嫌髒,有的直接席地而坐,

  有的靠在書架旁,手裡捧著那本薄薄的《小王子》。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

  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男人,領帶被扯鬆了掛在脖子上,

  手裡緊緊攥著書,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他旁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拽著他的褲腿。

  「爸爸,這個狐狸為什麼要讓小王子馴養它呀?」

  小男孩天真地問。

  「馴養是什麼意思?是像養狗狗一樣嗎?」

  男人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許久,他才蹲下來,摸著兒子的頭,聲音沙啞:

  「馴養啊……就是我不認識它,它也不認識我。

  但如果我們成了朋友,每天一起玩,它對我來說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小狐狸了,我也離不開它了。」

  「那小王子最後為什麼要離開玫瑰呢?」

  男孩又問。

  「玫瑰花那麼漂亮,他不喜歡了嗎?」

  男人低下頭,一滴眼淚砸在地板上。

  「因為他那時候太年輕,不知道該怎麼去愛她。」

  男人抬起頭,看著書架上那朵畫得並不精緻的玫瑰,

  像是透過紙張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被自己弄丟的人。

  「大人都很怪。」

  男人擦了擦眼睛,對兒子苦笑。

  「總是要等到失去了,才學會怎麼去愛。」

  類似的場景,發生在全國各地的書店裡。

  那本被扔在角落裡的童話書,成了成年人的避難所。

  ……

  第二周,《小王子》的銷量曲線直接拉成了一條陡峭的直線。

  斷貨。

  全國斷貨。

  印刷廠的機器轉得冒了煙,王德安的聲音也激動得冒了煙。


  電話里,王德安語無倫次:

  「現在不是我們在推書,是讀者在逼著我們印書!

  有個大企業的老闆直接訂了六千本,說是要發給員工當心理治療手冊!」

  「一本讓所有大人低頭的童話……」

  王德安感慨道。

  「您當初說得對,複雜的只有世界。」

  掛了電話,林闕伸了個懶腰。

  這場仗,贏了。

  而且贏得比想像中還要漂亮。

  但這還沒完。

  就在《小王子》用溫柔的刀子收割成年人眼淚的同時,網際網路的另一端,

  「地獄造夢師」的《靈魂擺渡》完結篇也在持續發酵。

  關於「趙吏」結局的討論,熱度絲毫不減。

  論壇上,一個帖子被頂成了高亮。

  【樓主:兄弟們,我發現了一件事。

  最近這兩本書,一本《小王子》,一本《靈魂擺渡》,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啊!】

  【一樓:確實。一邊是「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溫暖治癒。一邊是「我要你好好活著」,悽美入骨。

  這六月的文壇是被這兩位大佬包圓了吧?】

  【二樓:但我怎麼覺得這兩本書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你看趙吏為了琴賣了靈魂,小王子為了玫瑰回了星球。

  這就是殊途同歸啊!】

  【三樓:樓上真相了。造夢師這老賊是懂哲學的。

  無論是之前的《鬼市》諷刺名利場,還是這次趙吏的《風華絕代》,

  這哥們兒骨子裡就是個哲學家!暗黑系哲學家!】

  【四樓:同意!造夢師是用鬼話講人話,見深是用童話講實話。

  這兩人要是能聯手,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林闕看著屏幕上的評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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