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堂有船,地獄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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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果網總部大樓。

  大屏幕上的曲線圖在半小時前曾一度跌入谷底,

  那是用戶卸載率和投訴量的雙重暴擊。

  周通站在屏幕前,

  手裡的保溫杯蓋子擰緊又鬆開,鬆開又擰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紅狐則癱坐在那張老闆椅里,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

  似乎在計算如果現在點一支煙,會不會觸發警報把這尷尬的死寂打破。

  「主編,數據……動了。」

  負責監控後台的技術員聲音有些發抖。

  周通手一抖,保溫杯差點砸腳面上。

  他猛地湊到屏幕前,那張地中海髮型的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油汗:

  「跌停了?還是伺服器被沖爆了?」

  「不……不是。」

  技術員吞了口唾沫,

  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切出了實時留存率的界面。

  「是反彈。而且是……V字形反彈。」

  屏幕上,那條原本代表著死亡的綠色下跌曲線,

  在觸底之後,突然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角度,

  硬生生地翹起了頭,變成了一條昂揚向上的紅線。

  「《靈魂擺渡》第一章的完讀率……」

  技術員的聲音拔高。

  「百分之九十八!」

  周通和紅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像是見鬼一樣的神情。

  網文圈有個鐵律,黃金三章,

  第一章的完讀率能過百分之六十就是精品,過八十那就是神作。

  百分之九十八?

  這意味著一百個點進去罵的人里,

  有九十八個是罵罵咧咧進去,然後跪著出來的。

  「評論區呢?」

  紅狐猛地坐直身子,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也變了!」

  技術員切出輿情監控圖。

  「半小時前關鍵詞還是無恥、抄襲、碰瓷。

  現在……全是真香、趙吏、444號。」

  紅狐一把抓過滑鼠,親自翻看後台數據。

  打賞榜上開始刷屏,那些原本叫囂著要退坑的老讀者,

  此刻正在瘋狂地用真金白銀表達著「打臉」的快感。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專線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周通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

  半小時前,就是這部電話,

  傳來了集團劉副總裁冷冰冰的最後通牒。

  紅狐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衣領,伸手接起電話。

  「喂,劉總。」

  她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電話那頭沒有了之前的冷若冰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爽朗的、甚至帶著幾分親熱的笑聲:

  「紅狐啊,我剛剛看了運營部報上來的最新數據。

  不錯,真不錯!看來咱們這位『造夢師』不僅才華橫溢,心理素質也是過硬的嘛!」

  紅狐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恭敬道:

  「是,造夢師一直很有主見。」

  「這種有主見的作者,我們可得大力支持啊!」

  劉總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資本家特有的精明。

  「之前的……也都是誤會嘛,都是為了工作。

  集團決定,給造夢師追加一筆S級的宣發預算。

  另外,這次風波處理得當,你們編輯部這個月的獎金翻倍。

  對了,年底的期權激勵,我也給周總監和你都提上去了。」

  「謝謝劉總。」

  「還有。」

  劉總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既然熱度已經起來了,那就讓它燒得更旺一點。


  不需要刻意澄清什麼,黑紅也是紅嘛。

  只要內容過硬,讀者自然會買帳。

  你們要穩住讀者,不要讓他們太過激就好。」

  掛斷電話,紅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翻倍?」

  周通湊過來,眼睛裡閃著賊光。

  「翻倍。」

  紅狐從抽屜里摸出一盒香菸,

  這次沒管什麼煙霧報警器,直接點燃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在肺里轉了一圈,帶走了所有的焦慮。

  「資本家啊,變臉比翻書還快。

  前一秒還要讓我辭職,後一秒就跟我談期權。」

  周通點了點頭:

  「管他呢,好在這次有驚無險。

  不過造夢師這書名起得,真特麼絕了!

  你說他是不是早算準了這一步?」

  紅狐看著屏幕上那還在不斷攀升的數據,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複雜:

  「他算沒算準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今天開始,網文圈的天花板,又被他抬高了一層。」

  ……

  金陵,《新潮》雜誌社。

  徐嵐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文檔,

  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敲不下這一個字。

  文檔的標題是《關於近期網絡爭議的聲明(草稿)》。

  作為見深的責編,也是《擺渡人》的頭號擁護者,她本該是最憤怒的那一個。

  早晨來的時候,她甚至想好了要在微博上寫一篇檄文,

  痛斥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網文作者。

  可是現在,讀完了《靈魂擺渡》後,

  那股怒氣,卻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震撼。

  「寫不出來?」

  一杯熱咖啡放在了她的桌角。

  王德安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樣稿,上面正是《靈魂擺渡》的第一章內容。

  徐嵐抬頭,眼神有些迷茫:

  「主編,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定性。

  從商業邏輯上講,他在蹭熱度。

  可從內容上看……

  他好像又重新定義了『擺渡』。」

  王德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抿了一口茶,指了指那份樣稿:

  「說說看,你看到了什麼?」

  「冷。」

  徐嵐下意識地說道。

  「見深老師的《擺渡人》是暖的,哪怕是荒原上的惡鬼,也是為了襯托崔斯坦的守護。

  但這個趙吏,還有那個444號便利店,

  透著一股子骨子裡的冷漠。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

  「這種冷漠底下,又藏著一種很奇怪的……悲憫?

  那個想喝可樂的小鬼,那個斷了脖子的女人,他們不可怕,反而讓人覺得可憐。

  如果說見深老師是在寫童話,那這個造夢師,就是在寫……寫生活。」

  「沒錯。」

  王德安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面鏡子。」

  「鏡子?」

  「《擺渡人》是鏡子的正面,照出的是人性的光輝,是愛與希望。

  而《靈魂擺渡》,是鏡子的背面,照出的是執念、遺憾,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陰暗角落。」

  王德安的目光變得深邃。

  「這兩本書,不是競爭對手,而是互為表里。

  如果它們能同時存在,那才是文壇的幸事。」

  徐嵐愣住了。她沒想到主編的評價會這麼高。

  「那……我們還要發聲明嗎?」

  「發。當然要發。」

  王德安笑了笑。

  「不過不是檄文,是請柬。」

  「請柬?」

  「聯繫見深老師了嗎?」

  王德安問。

  徐嵐點頭:

  「發了郵件,還沒回復。」

  王德安點點頭:

  「見深上次說『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既然正主都這麼說了,

  我們做編輯的,也不能顯得太小家子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金陵城的車水馬龍:

  「小徐,你用官方號發一條動態。

  不指責,也不要刻意吹捧。

  就談談『擺渡』這個詞。

  告訴讀者,擺渡不只有一種形式。

  天堂有船,地獄……自然也有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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