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孩子才做選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一的早晨,

  江城一中高二(3)班的空氣里,

  像是被人灌了幾噸鉛,沉重得讓人喘不上氣。

  窗外陰雨連綿,教室里也沒開燈,

  灰濛濛的光線映照著一張張如喪考妣的臉。

  往日裡抄作業的、聊遊戲的、補覺的,今天全都沒了動靜。

  大部分人都盯著手機屏幕或者剛買的雜誌,

  神情恍惚,眼圈發紅。

  「造夢師……你怎麼能這麼狠……」

  吳迪趴在桌子上,

  手裡攥著一團被鼻涕眼淚浸透的衛生紙,

  整個人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他的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徐老頭……我的徐老頭啊……」

  林闕坐在旁邊,嘴裡叼著半個肉包子。

  雖然那章是在周六的晚上發布的。

  過了兩天,但顯然絕大多數讀者都沒有從徐老頭的犧牲走出來。

  「行了,別嚎了。」

  林闕伸手抽了一張紙巾,嫌棄地拍在吳迪臉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班誰走了。」

  「闕哥!你不懂!」

  吳迪猛地抬頭,悲憤欲絕。

  「徐老頭死了!為了救楊間,他把自己炸了!

  連個全屍都沒留啊!你說這是人幹的事嗎?!」

  「確實不是人幹的。」

  林闕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包子,點了點頭。

  「殺人的是鬼,寫書的是魔鬼,你跟魔鬼講人性?」

  「你還說風涼話!」

  吳迪氣得想咬人。

  就在這時,前排傳來一聲冷哼。

  「哭什麼哭?本來就是譁眾取寵。」

  說話的是張雅。

  她手裡捧著那一期《新潮》,封面上《擺渡人》的標題格外醒目。

  她轉過身,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和惱火,

  顯然是被昨晚網上的罵戰氣到了。

  「那個地獄造夢師就是心理變態。」

  張雅把雜誌往桌上一拍。

  「寫死配角就算了,還要拉踩見深老師?

  什麼叫沒有擺渡人?他那是嫉妒!

  嫉妒見深老師能寫出人性的光輝,而他只能在陰溝里玩弄血腥!」

  這一嗓子,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班級還沉浸在悲傷里的「造夢師粉」瞬間炸了。

  「張雅,你什麼意思?」

  體育委員猛地站起來,把手機往桌上一摔。

  「什麼叫玩弄血腥?徐老頭那是大義!

  那是犧牲!這叫現實!你懂個屁的現實!」

  「現實就是必須死人嗎?」

  張雅寸步不讓,站起來反擊。

  「文學是為了給人希望的!

  像《擺渡人》那樣,迪倫死了都能在荒原遇到崔斯坦,這才是救贖!

  你們那個楊間呢?

  除了殺鬼就是被鬼殺,看那種東西除了做噩夢還有什麼用?」

  「放屁!那叫直面恐懼!」

  「那叫販賣焦慮!」

  「見深就是寫雞湯的!」

  「造夢師就是個屠夫!」

  教室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兩派人馬隔著課桌對噴,唾沫星子橫飛。

  有人揮舞著手機里的恐怖插圖,有人高舉著《新潮》雜誌如同舉著聖經。

  林闕縮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豆漿。

  「林闕!」

  戰火突然燒到了教室的角落。

  張雅和吳迪幾乎同時轉頭,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林闕身上。

  「你可是特等獎得主,你說!」

  張雅盯著他。

  「你之前在台上說過,文學是手術刀,是為了割開膿包,讓傷口癒合!

  那你看看這個造夢師,他那是治病嗎?

  他就是個拿著電鋸的精神病,純折磨人!

  你敢說他不是垃圾?」

  「闕哥!」

  吳迪也不甘示弱,抓著林闕的胳膊。

  「你可是寫出《等死的人》的大佬!

  那老鴉不就是徐老頭那種人嗎?你應該站我們這邊吧?」

  「對啊林闕,你站哪邊?」

  「是支持現實派,還是治癒派?」

  林闕嘴裡的包子還沒咽下去,

  被這兩幫人夾在中間,感覺像是個誤入戰場的平民。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教室後門,

  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沈青秋穿著一件米色的羽絨服,手裡拿著教案。

  早讀課吵成這樣,簡直無法無天。

  她本來想直接進去發火,但聽到那個問題時,她的腳步頓住了。

  透過後門的玻璃,她看著坐在窗邊的少年。

  那個寫出「惡鬼人間行」的學生,那個在台上說「萬物皆有裂痕」的少年。

  她也很好奇。

  在這場關於絕望與希望的戰爭里,

  這個看似慵懶實則通透的學生,到底會站在哪一邊?

  教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林闕的答案。

  林闕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慢吞吞地擦了擦嘴。

  他看了看左邊義憤填膺的吳迪,又看了看右邊一臉傲氣的張雅。

  然後,他往椅背上一靠,

  雙手枕在腦後,懶洋洋地笑了。

  「這有什麼好選的?」

  少年的聲音不大,帶著懶散。

  「白天我要吃飯,晚上我要睡覺。

  白天我需要見深告訴我世界很美好,

  晚上我需要造夢師告訴我床底下可能有鬼,

  這樣我才不敢把腳伸出被子。」

  他眨了眨眼,一臉理所當然。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的選擇是……全都要!」

  全場死寂了一秒。

  緊接著——

  「切——!!」

  整齊劃一的噓聲差點把房頂掀翻。

  「林闕你個滑頭!」

  「牆頭草!」

  「端水大師!」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被他這一句插科打諢,瞬間泄了大半。

  大家雖然嘴上罵著,但臉上的怒氣消了不少,

  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林闕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待會兒沈魔頭來了,你們都得犧牲。」

  話音未落,便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意。

  「咳。」

  一聲清冷的咳嗽從後門傳來。

  教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才還喧囂的人群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個個僵硬地轉過脖子。

  沈青秋推開門,踩著高跟鞋走上講台。

  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涼涼地掃過全班。

  「沈……沈老師……」

  吳迪嚇得把那團鼻涕紙塞進了嘴裡,又趕緊吐出來。

  「精彩。」

  沈青秋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真是精彩。早讀課是讓你們背古詩文的,不是讓你們搞文學批評的。


  看來各位的語文造詣都很高啊,

  要不要我把講台讓給你們,咱們開個辯論會?」

  全班噤若寒蟬,一個個縮著脖子裝鵪鶉。

  「誰再讓我看見早讀玩手機看雜誌,我就讓他去辦公室跟我單獨聊聊擺渡人。」

  沈青秋的目光最後落在角落裡的林闕身上。

  林闕趕緊坐直了身體,

  那一臉「我是好學生」的表情,裝得比誰都像。

  沈青秋看著他。

  燈和鎖,哪個更重要?

  這小子,貪心,但也通透。

  「好了,把書拿出來。」

  沈青秋敲了敲黑板。

  「上課。」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