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餅,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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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郵件很長,行文滴水不漏。

  字裡行間卻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發件人署名,是《十月》雜誌社的副主編,方振雲。

  信中,方振雲先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猛誇了一頓《解憂雜貨店》

  什麼百年一遇的溫柔,什麼時代的迴響,高帽子一頂接一頂。

  緊接著,話鋒一轉。

  又對王德安主編能發掘出「見深」這樣的瑰寶表示了「祝賀」。

  林闕一眼就看出了字裡行間的味道。

  翻譯過來就是:

  《新潮》撿到寶了,但是廟太小,裝不下這尊大佛,得挪挪窩了。

  果然,在連篇累牘的讚美之後,郵件終於露出了獠牙。

  他代表《十月》,正式向「見深」發出獨家簽約作者邀請。

  條件給得相當炸裂,

  足以讓任何一個純文學作者當場傻眼:

  一、稿費標準,千字五千,國內頂級純文學期刊的最高價。

  二、作品優先在《十月》及其旗下所有平台連載,並承諾動用所有資源,進行全渠道推廣。

  三、雜誌社將成立專門團隊,負責作品的出版、影視改編、海外版權洽談等一切事宜,作者享受最高級別的利潤分成。

  四、承諾在兩年內,將作者推上國內三大文學獎之一的領獎台。

  郵件的最後,方振雲留下了自己的私人聯繫方式,並附上了一句極具分量的話:

  【見深老師,我們需要的不是一篇作品,而是一個時代的聲音。

  十月,願為您鋪就通往文學殿堂的最後一段路。】

  林闕看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不得不說,這個方振雲,是個畫餅大師。

  他沒有回覆郵件,而是切換界面,

  不緊不慢地在搜尋引擎里,

  敲下了「方振雲」三個字。

  相關詞條立刻跳了出來。

  蘇省作協理事、著名評論家……

  在圈內更有個文壇伯樂的稱號。

  林闕笑了。

  他大概能猜到方振雲的想法。

  他點開方振雲的個人專欄,

  上面最新的文章,正是在點評去年榮獲華夏文學獎的一位新銳作家。

  而那位作家,正是方振雲一年前力排眾議簽下的。

  通篇點評,看似在讚美作品,

  字裡行間卻都在暗示自己這位「伯樂」的遠見卓識。

  「將個人情感融入時代洪流,用市場的語言講述主流的故事……」

  林闕輕聲念出專欄的標題,嘴角的彎的更大了。

  這位方主編,哪是在尋找作家,

  這是在尋找符合他「獲獎公式」的零件。

  《解憂雜貨店》展現出的溫暖和人文關懷,

  恰好是他這台造神機器最需要的核心部件。

  至於那個被王守一打壓的《人間如獄》,

  在方振雲這種人眼裡,

  恐怕連被當做反面教材的資格都沒有,只是不入流的雜音。

  林闕關掉搜索頁面,點開回覆郵件的窗口。

  他沒有打電話,依舊選擇了最疏離、最神秘的溝通方式。

  【方主編,你好。感謝厚愛,但簽約之事,不必再提。】

  郵件發送成功。

  任你把這餅畫的再大,他不吃!

  ……

  蘇省省會,金陵。

  《十月》雜誌社總部。

  副主編辦公室里,方振雲正端著一杯手沖咖啡,悠閒地聽著下屬的匯報。

  「主編,王德安那邊嘴硬得很,咬死了說不知道見深的真實身份。」

  「正常。」

  方振雲將咖啡杯放在一邊,十指交叉置於桌上,


  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個盡在掌握的姿勢。

  「換做是我,我也得捂緊了。不過,沒關係。」

  他指了指電腦屏幕:

  「我的郵件已經發出去了。

  像見深這種級別的作者,他追求的又怎能是那區區稿費?」

  他站起身,站在落地窗俯瞰著江景。

  「那身後名,那文壇地位。王德安他給得了嗎。《新潮》的池子,太淺了。」

  「叮咚——」

  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彈出了新郵件的提示。

  「哦?來了。」

  方振雲精神一振,示意下屬先出去。

  他點開郵件,臉上的笑容卻在看到內容的一瞬間,僵住了。

  【感謝厚愛,但簽約之事,不必再提。】

  短短一句話,

  禮貌,卻帶著堅決。

  方振雲的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沒有憤怒,反而低聲笑了出來,只是笑意冰冷。

  「有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清高?不為名利所動?」

  他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這世上沒有不吃魚的貓。除非……這條魚不是他想要的。」

  他立刻撥通了郵件里留下的那個屬於「見深」的虛擬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方振雲不死心,又編輯了一封郵件發過去。

  【見深老師,是否對條款有不滿意之處?一切都可以談。我的誠意,是百分之百的。】

  這一次,回復得很快。

  依舊是一行簡短的文字。

  【與條款無關。寫書是興趣使然,若是被約束了,反倒少了樂趣。勿再聯繫。】

  「啪!」

  方振雲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寫書是興趣?

  不喜歡被約束?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

  他感覺自己像個精心布局的獵人,

  卻發現獵物根本不在乎他灑下的誘餌。

  那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掌控力被挑戰後,冰冷的不悅。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著金陵市的璀璨夜景,聲音平靜。

  「既然請不上神壇,那就只能看看,你到底能在這凡間,能安穩地走多久了。」

  ……

  而此刻,SOHO未來城的工作室里。

  林闕隨手關閉了「見深」的郵箱。

  那個被無數人追捧、揣測的身份,

  連同那份足以讓任何作家瘋狂的合同,

  就像清理電腦垃圾一樣,

  被他乾脆利落地拖進了回收站,清空。

  方振雲想把他捧上神壇,成為一個可控的、光明的符號?

  格局小了。

  林闕更享受的,

  是親手雕刻神像,再親手捏造惡鬼的樂趣。

  神明用來安撫世人,惡鬼用來恐嚇世界。

  而他,是唯一那個藏在神龕與地獄之後,俯瞰眾生百態的造物主。

  「那麼……」

  「在讚美神明之後,也該讓世人,重新記起被惡鬼支配的恐懼了。」

  光標,在新建章節的標題欄上,靜靜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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