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師,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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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闕從校長辦公室出來,

  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

  那副誠懇認錯、立志向善的模樣,

  讓送他出來的教導主任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慨一句「孺子可教」。

  吳迪第一時間湊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緊張:

  「闕哥,怎麼樣?校長沒處分你吧?」

  「處分?」

  林闕挑了挑眉,不經意的用裝獎金的信封扇了扇風。

  「校長說什麼獎勵五千塊獎學金,並記大功一次。」

  「啥?!」

  吳迪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臥槽,闕哥!」

  「你家裡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啊?帶帶弟弟啊!」

  讓作協主席痛批的文章,怎麼到了校長這裡成了獎勵了?

  這個世界怎麼了?

  林闕懶得跟他解釋其中的彎彎繞繞,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

  他能猜到,這背後必然有李援朝教授的功勞。

  這位老教授,是真心實意地在愛護他這個好苗子。

  只可惜,

  這棵苗子,從根上就是「歪」的。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語文課。

  沈青秋走進教室,目光下意識地就往後排掃了一眼。

  當她看到林闕沒有像往常一樣趴著睡覺,

  而是坐得筆直,手裡還捧著一本書在看時,

  她的眼神里,閃過驚訝和欣慰。

  一整節課,林闕都表現得像個三好學生。

  不交頭接耳,不打瞌睡,

  甚至在沈青秋提問時,還能跟著點點頭。

  這讓沈青秋講課時,心情都愉悅了不少。

  下課鈴一響,沈青秋合上教案:

  「林闕,你跟我來一下。」

  又來?

  全班同學的八卦之魂再次熊熊燃燒。

  紛紛朝著林闕的背影看去。

  辦公室里。

  沈青秋給林闕倒了杯水,這待遇,還是頭一回。

  「校長找你談話的事,我聽說了。」

  沈青秋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和。

  「你能想通,我很高興。

  林闕,我一直都說,你的天賦是頂級的,只要用在正途上,前途不可限量。」

  林闕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看著沈青秋。

  「老師,我悟了。」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昨天,我把您給我的那本《新潮》看完了。

  看完《解憂雜貨店》,我一晚上沒睡著。」

  沈青秋眼睛一亮:

  「哦?有什麼感想?」

  「感想就是,我以前的路,走窄了。」

  林闕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自省與羞愧。

  「我以前總覺得,把世界的傷疤揭開,就是深刻。

  但見深老師讓我明白,真正的深刻,是懂得如何去縫合傷疤。」

  「他的文字,就像您說的那樣,是光。而我以前寫的那些東西……」

  他自嘲地笑了笑。

  「頂多算是一粒有點扎人的沙子,格局太小,不值一提。」

  這番話,讓沈青秋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

  她感覺自己長久以來的努力,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

  「你能這麼想,就證明你真的長大了。」

  沈青秋的聲音里,帶著為人師者的驕傲。

  「以後,就按照這個方向去努力。

  別再寫《螢火》那種劍走偏鋒的東西。


  我相信,以你的才華,將來未必不能成為見深老師那樣的人物。」

  「謝謝老師。」

  林闕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一定好好努力,吸收正能量,不辜負您的期望。」

  看著林闕離去的背影,沈青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感覺自己終於掌控了局面。

  她甚至開始期待,林闕的下一篇作文,會帶來怎樣的驚喜。

  ……

  夜。

  SOHO未來城,28樓。

  林闕將自己扔進人體工學椅里,

  他打開電腦,沒有登錄紅果網。

  王守一現在估計還在氣頭上,貿然更新,等於給他送彈藥。

  就讓他先在全網社死的餘燼里,再煎熬幾天。

  他點開了「見深」的專用郵箱。

  《新潮》的編輯徐嵐,已經發來了好幾封郵件。

  最新的一封,是一個巨大的壓縮包。

  【見深老師,您好!這是我們從雪片般的讀者來信中,篩選出的第一批。

  我們按照信件內容,做了一些初步的分類。您看看,有沒有您感興趣的。】

  林闕解壓了文件。

  裡面是幾百封信件的掃描件,被分成了「關於夢想」、「關於愛情」、「關於親情」等幾個文件夾。

  他隨手點開「關於夢想」的文件夾。

  【見深老師,我是一個美術生,我畫得很好,但我父母覺得這是不務正業,非要逼我考公務員,我該怎麼辦?】

  【見深老師,我今年三十五歲了,在一家不好不壞的公司當個小主管,但我心裡一直有個搖滾夢,我現在辭職去組樂隊,還來得及嗎?】

  ……

  大多是些尋常的人生煩惱。

  林闕快速地瀏覽著,指尖在滑鼠上無意識地滑動。

  對他來說,回答這些問題不難。

  他前世做編劇時,研究過無數的人物小傳和心理模型,

  可以輕易地給出最標準、最能撫慰人心的答案。

  但這和他寫小說的感覺,是兩回事。

  小說里,

  他可以扮演上帝,操控人物的命運。

  而在這裡,

  他面對的,是一個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人。

  他正準備關閉文件夾,

  目光卻被最後一封信的標題吸引住了。

  那是一封沒有被歸類的信,標題只有一個詞:

  【求救】

  林闕心裡一動,點開了它。

  信紙,是小學生用的那種卡通信紙,

  上面還有可愛的兔子圖案。

  字跡,也是小學生的字跡,

  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划寫得很用力。

  【浪矢爺爺,你好。】

  【我叫小朵,我今年九歲。我媽媽說,只要把煩惱寫信投進一個神奇的雜貨店,就會得到幫助。你們這裡,是那個雜貨店嗎?】

  【我的煩惱是,我爸爸總是打我媽媽。】

  【他喝醉了就打,沒喝醉,心情不好也打。媽媽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她晚上會偷偷地哭。】

  【我害怕。】

  【我跟老師說過,老師找我爸爸談話,結果那天晚上,爸爸打媽媽打得更凶了。他還說,如果我再敢亂說話,他就打死我。】

  【浪矢爺爺,我不想待在這個家裡了。】

  【我想帶著媽媽逃走,可以嗎?我們應該逃到哪裡去?】

  信的末尾,畫著一個用紅色彩筆塗抹的笑臉。

  只是那笑臉的眼睛裡,正流下兩行同樣是紅色的、歪歪扭扭的淚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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