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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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闕拿著那本嶄新的《新潮》雜誌,走在教學樓的走廊里。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翻開雜誌,指尖輕輕划過「見深」那兩個字,

  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終於再也抑制不住。

  「說我是閱盡千帆、內心通透慈悲的長者?」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差點笑出聲來。

  他將雜誌塞進書包,心情大好地吹了聲口哨。

  剛走到樓梯口,兜里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李援朝教授的號碼。

  上次收到李教授的簡訊就存上了信息。

  「喂,李教授。」

  「林闕同學。」

  電話那頭,李援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是我,李援朝。沒打擾你上課吧?」

  「沒有,剛下課。」

  「那就好。」

  李援朝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歉意。

  「作文比賽的事情,委屈你了。

  不過你放心,是金子總會發光的,王守一他一手遮不了天。」

  「我明白,謝謝您,李教授。」

  林闕的語氣很平靜。

  他的平靜,反而讓李援朝更加欣賞。

  這少年,寵辱不驚,有大將之風。

  「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李援朝的語氣又興奮起來。

  「我把你那篇《螢火》,推薦給了《江城文藝》。」

  這事沈青秋已經說過了。

  《江城文藝》林闕知道。

  那是江城市的官方喉舌,

  地位雖然比不上《新潮》這種大期刊,

  但在本地文壇,絕對是權威的象徵。

  「《江城文藝》的主編陳良生,是我的老朋友。

  他看完你的文章,拍案叫絕!

  當場就決定要刊發!」

  「不過……」

  李援朝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下去。

  「你也知道,

  王守一畢竟是作協主席,老陳他也不好做得太絕,公然跟主席對著幹。

  所以,這篇文章,不能放在頭版頭條的位置。」

  「那放在哪?」

  林闕問道。

  「會放在了期刊末尾的一個新欄目,叫新聲。

  這個欄目是專門用來刊登一些有爭議的作品的。

  雖然位置偏了點,但陳主編答應我,

  他會親自寫一篇編者按,來引導讀者思考。」

  李援朝解釋道。

  「是嗎,那挺好的。」

  林闕的回答依舊簡單。

  對他來說,發表在哪裡,什麼位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文字,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無論是帶來恐懼,還是帶來爭議。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李援朝的語氣輕鬆了些許,帶著幾分感慨。

  「我就是怕你年輕人心高氣傲,受不了這個委屈。

  你記住,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一時的褒貶,說明不了什麼。

  時間才是最公正的評委。

  別讓那些雜音,亂了你的筆。」

  說了感謝的話後,林闕掛了電話。

  他站在原地,並未立刻離開。

  他倚靠在牆上,無聲地笑了。

  主席眼裡的毒瘤,教授口中的遺珠。

  這個充滿爭議的林闕,

  本身就是一層最完美的迷霧,將一切都隔絕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沒有人會懷疑,這三個截然不同的身份,

  會屬於同一個人。

  他要做的,就是維持好這個有點才華、有點叛逆,但終究無傷大雅的學生人設。

  這盤棋,越來越有趣了。

  ……

  周末,是林家正式搬家的日子。

  那間承載了一家人幾十年記憶的老破小,此刻被各種打包好的紙箱堆滿。

  王秀蓮一邊指揮著搬家公司的工人,一邊絮絮叨叨地抹著眼淚。

  「這沙發跟了我們十幾年了,雖然皮都掉了,但坐著舒服,扔了怪可惜的。」

  「還有那個舊衣櫃,是你爸當年親手打的,現在都找不到這麼好的木料了。」

  林闕的視線,落在了父親林建國身上。

  他看到那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

  正用報紙一層層地,小心翼翼地包裹著一個掉漆的舊茶杯,

  然後珍重地揣進懷裡的口袋。

  那是林闕小學時,在手工課上做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父親節禮物。

  林建國察覺到兒子的目光,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父子倆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

  但林建國那雙總是帶著嚴厲的眼睛裡,

  此刻卻流淌著一種笨拙的、被兒子讀懂了的溫情。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

  「看什麼看,還不快點幹活!」

  林闕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著搬東西。

  這大概就是父子間,屬於男人的默契把。

  林闕看著這個屋子裡陌生又熟悉的家具。

  相比於父母的戀舊,他對此地沒有太多留戀。

  這裡有他困頓的少年時光,但更多的是前世記憶里,父母為了生計而日漸佝僂的背影。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小闕,快來看看,這是什麼?」

  王秀蓮從床底的一個舊箱子裡,翻出了一本相冊。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翻了開來。

  一張泛黃的照片,出現在三人眼前。

  照片上,

  是一個虎頭虎腦的五六歲小男孩,穿著不合身的背帶褲,

  臉上抹得跟小花貓一樣,

  手裡卻高高舉著一張「三好學生」的獎狀,笑得牙不見眼。

  「噗嗤。」

  王秀蓮第一個笑出了聲。

  「你看看你小時候這傻樣,考了個三好學生,高興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林建國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眼裡的嚴厲化為了柔和:

  「那時候,他拿著這張獎狀,

  在院子裡跑了一下午,跟誰都要炫耀一遍。」

  林闕看著照片裡那個陌生的「自己」,也笑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在窺探一段不屬於自己,卻又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過去。

  「行了行了,都別看了,趕緊收拾,耽誤了人家工人的時間。」

  林建國嘴上催促著,卻又忍不住多看了那照片兩眼。

  一輛半舊的貨車,載著一個家庭的全部家當,

  以及他們對過去的告別和對未來的期盼,緩緩駛離了這條老舊的巷子。

  當一家人站在璽盛府那間一百四十平,

  窗明几淨的新家裡時,王秀蓮的眼淚,又一次沒忍住。

  「太……太亮堂了。」

  她撫摸著光潔如新的牆壁,聲音都在顫抖。

  林建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開闊的江景,忽然回頭,對林闕說了一句:

  「兒子,你那個……工作室,弄得怎麼樣了?」

  「都弄好了,設備什麼都配齊了。」

  林闕說道。


  「嗯。」

  林建國點了點頭,眼神里是一種鄭重的託付。

  想多說些什麼,但又說不出口。

  晚上,林闕躺在自己那間寬敞明亮的新臥室里。

  這裡比他之前那個小房間大了三倍不止,

  柔軟的大床,獨立的衣帽間,

  還有一個能看到江景的小陽台。

  但他卻有些失眠。

  他的腦海中,兩個畫面在交錯閃回。

  一邊是《人間如獄》里,

  主角楊間在死寂的樓道里,面對著被敲響的房門,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計。

  另一邊,是《解憂雜貨店》中,

  浪矢爺爺在燈下,為苦惱的少女寫下回信,筆尖流淌著溫柔。

  恐懼與治癒,毀滅與救贖。

  他拿起手機,登錄了紅果小說網的作家後台,

  鮮紅的「99+」提示依舊刺眼。

  打賞榜第一的ID「專治低血壓」,依舊牢牢釘在榜首。

  林闕笑了笑,退出了這個喧囂的戰場,點開了另一個郵箱。

  一封來自《新潮》徐嵐的郵件安靜地躺著。

  【見深老師,您好。】

  【雜誌發售後,編輯部被讀者的熱情淹沒了,電話和信件堆積如山,都在探尋那位為他們點亮一盞燈的解憂人。】

  【您的故事,溫暖了這個秋天。】

  【另外,有個不情之請。】

  【很多讀者來信,希望能得到「浪矢雜貨店」的回信。不知您是否有興趣,偶爾挑選幾封,以郵件的形式,延續這份溫暖?】

  挑選讀者來信回復?

  林闕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這個提議很有趣。

  現實版的解憂雜貨店,似乎也不錯。

  他思忖片刻,敲下一行字。

  【若能為他人解惑,幸甚至哉。來信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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