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才是真正的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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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闕關掉手機屏幕,將那份來自《新潮》的郵件歸檔。

  夜風從車窗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都市的喧囂。

  他看著前排父母的背影,

  父親林建國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不少,

  母親王秀蓮則像個小女孩一樣,

  不住地回頭看那片已經消失在夜色中的璽盛府小區。

  「小闕,媽……媽還是覺得在做夢。」

  王秀蓮緊緊攥著那份購房合同。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

  故作鎮定地開口,但微顫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

  「行了,合同都簽了,字都落了,還能是假的?

  以後,我們也是住大房子的人了。」

  話雖如此,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卻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林闕笑了笑。

  「爸,媽,這只是個開始。」

  他的聲音很輕。

  「以後,你們就負責享福,掙錢的事,交給我。」

  王秀蓮眼圈又紅了,

  連忙轉過頭去,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林建國透過後視鏡,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這個他一直以為還沒長大的少年,

  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成了可以為家庭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回到那個即將成為歷史的「家」。

  王秀蓮破天荒地沒有立刻去做飯,而是拉著林建國,

  在狹小的客廳里,開始規划起未來。

  「建國,你看,新房子那麼大,我們得買個大沙發,以後小闕帶同學回來玩,坐著也寬敞。」

  「還有那個朝南的房間,光線最好,留給小闕當書房。」

  「對了,我明天就去把工作辭了,那股化學藥品的味道,我早就聞夠了!」

  林建國叼著煙,默默聽著,

  時不時點點頭,眉宇間的疲憊一掃而空。

  林闕沒有打擾他們,一個人回到了臥室。

  他打開電腦,沒有登錄紅果網,

  而是點開了《新潮》編輯部發來的排版樣稿。

  屏幕上,《解憂雜貨店》被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標題用的是一種古樸典雅的宋體。

  【深夜的口琴聲】

  ——見深

  他一字一句地審閱著。

  每一個標點,每一個分段,都經過了精心的調整。

  這就是頂級期刊的專業素養。

  確認無誤後,他回復了郵件。

  【辛苦,沒有問題。期待與讀者見面。——見深】

  做完這一切,林闕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

  一夜無話。

  當林闕再次踏入江城一中的校門,

  他又變回了那個慵懶散漫的高二學生。

  只是今天的校園,氣氛似乎格外不同。

  高二(三)班。

  昨天的風波,讓林闕徹底成了班裡的焦點人物。

  課間,再也沒有人敢用輕蔑的眼神看他。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敬畏,甚至是討好。

  「闕哥闕哥!那篇《螢火》到底寫的啥啊?給我們講講唄?」

  「林闕同學,我這裡有道數學題不太會,你能幫我看看嗎?」

  就連之前對林闕愛答不理的班花蘇淺淺,

  今天路過他座位時,都沖他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林闕對此一概懶得理會,繼續維持著他那副愛睡覺的慵懶人設。

  吳迪則成了他的新聞發言人,

  唾沫橫飛地跟一幫同學吹噓著林闕是如何舌戰群」、視名利如糞土……

  張雅今天沒有來上學,聽說是病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以一種戲劇化的方式,向林闕展露出它和善的一面。

  下午。

  《新潮》雜誌最新一期,正式全渠道發售。

  江城市,新華書店。

  李援朝教授戴著一頂鴨舌帽,

  像個普通讀者一樣,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嶄新的《新潮》。

  他沒有立刻翻閱,而是直接走到了收銀台。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作為雜誌的特約編委,他總是在第一時間購買,以示支持。

  回到江城大學的辦公室,他泡上一壺龍井,這才不緊不慢地翻開了雜誌。

  他直接翻到目錄。

  當他看到一個壓軸版塊的陌生的名字和標題時,不禁愣了一下。

  【深夜的口琴聲……作者:見深?】

  「見深?沒聽說過。看樣子,是個新人。」

  李援朝有些好奇。

  能在《新潮》上壓軸版塊發表,

  還占了這麼大的篇幅,這可不是一般新人能有的待遇。

  他呷了口茶,開始讀了起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他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漸漸地,他的表情變了。

  從最初的隨意,到專注,再到凝重,

  最後,是完完全全的震撼。

  當他讀到,三個小偷笨拙地模仿著浪矢爺爺的口吻,

  給那個為夢想和現實掙扎的魚店音樂人回信時。

  當他看到,那封來自未來的感謝信,告知他們,

  那首《重生》在他死後,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流傳於世,

  改變了無數人的人生時。

  「啪嗒。」

  一滴渾濁的淚,毫無預兆地,落在了書頁上。

  李援朝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有多久……沒有因為一段文字而落淚了?

  十年?還是二十年?

  辦公室里那壺上好的龍井,茶香猶在,他卻恍若未聞。

  過了不知多久。

  他緩緩摘下老花鏡,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眼睛。

  這篇小說,用一個奇幻的設定,講了一個無比溫柔的故事。

  它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宏大的說教。

  有的,只是人與人之間最質樸的善意和羈絆。

  它像一束光,能照進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李援朝拿起桌上的電話,深呼了一口氣,

  直接撥通了《新潮》主編王德安的號碼。

  「德安!你們這期雜誌的《解憂雜貨店》!

  那個叫見深的作者,到底是誰?!」

  電話那頭,王德安得意地笑了起來:

  「李教授,您也被震到了吧?」

  「何止是震到!」

  李援朝的語氣激動無比。

  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發自肺腑地感嘆道:

  「這,才是真正的文學啊!」

  同一時間。

  江城一中,語文教研組辦公室。

  沈青秋也拿到了最新的《新潮》,

  作為作協會員,閱讀各大文學雜誌是她的習慣。

  更何況像新潮這樣頂尖的雜誌社。

  當她翻開雜誌時,

  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卷首的主編寄語上。

  王德安的文字一向沉穩,這次卻罕見地流露出激動的情緒。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我們似乎習慣了碎片化的閱讀和一次性的感官刺激。】

  【但總有那麼一些文字,願意放慢腳步,去聆聽靈魂深處的迴響。】

  【《解憂雜貨店》便是這樣一部作品。】


  【它如同一位老友,在深夜為你點亮一盞孤燈。】

  【我們很榮幸,能將這份久違的溫暖,帶給每一位渴望被治癒的讀者。】

  【——新潮·王德安】

  沈青秋有些詫異。

  王主編的眼光一向很高,從前的文章基本就是簡單的概括。

  而像這樣的讚譽,絕無僅有,未免太高了些。

  這引起了沈青秋強烈的好奇心。

  究竟是怎樣的故事,能讓他如此不吝筆墨?

  懷著強烈的好奇,她迫不及待地將雜誌翻到了壓軸的版塊。

  她的目光很快被書名吸引。

  《解憂雜貨店》

  ——見深

  解憂?雜貨店?

  光看書名,倒像是一部溫情脈脈的散文隨筆。

  見深。

  沒記錯的話這個筆名應該是第一次見到。

  是個新人作者?

  帶著疑惑,她繼續翻動。

  【深夜的口琴聲……】

  她讀得很慢,很投入。

  起初是帶著審視的目光,

  可漸漸地,她的呼吸亂了節拍。

  直到讀完抬起頭後,她才發現,她的眼眶早已濕潤,

  沈青秋此刻,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暖意。

  這個叫「見深」的作者,

  用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筆觸,

  將幾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跨越時空的人生困境,

  通過一家小小的雜貨店精巧地編織在一起。

  她站起身看著窗外,品味著故事中那份關於選擇與救贖的厚重感,

  心中勾勒出作者的樣貌。

  那一定是一位內心無比溫柔、且閱盡千帆的長者吧。

  唯有這樣歷經滄桑的靈魂,

  才能寫出如此通透、慈悲的文字。

  可就在她沉浸在這份暖意中時,

  一個截然相反的念頭,卻毫無徵兆地從腦海冒出。

  那些陰冷、絕望的文字不受控制地從記憶深處浮現:

  「今晚,別看床底」

  「鬼敲門」

  ……

  極致的溫暖與極致的冰寒,在她腦中猛烈地碰撞。

  一個,是用文字為人間縫補缺憾。

  另一個,用恐懼撕開現實的傷疤。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就在沈青秋被這兩種極致的感受撕扯得頭痛欲裂時,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這聲音讓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進。」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倚在門框上,

  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有點欠揍的慵懶笑容。

  「沈老師,聽說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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